[深&淺][冰與火]替(中)
自從周深透過鐵門小窗窺視到那瘋狂的一幕,與那少年對視了一眼之后,他便陷入了不可自控的失眠狀態(tài)。
每當(dāng)深夜來臨,只要周深一閉上雙眼,腦海中就浮現(xiàn)出那瘋狂的尖叫、歇斯底里的狂笑,以及那壓抑不住的喘息,縈繞不止,糾纏不休,少年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就那樣直直、定定的望著他,唇角似笑非笑,仿佛在無聲的控訴著,一遍又一遍的責(zé)問著他,“你,為什么不救我?!”
“?。?!”
周深又一次從夢中驚醒,他有些煩躁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將擺在床頭小柜上的半杯水一飲而盡,還仍不滿意的下床斟上了滿滿一杯,整杯涼水灌入喉嚨之后,這才稍稍的緩過神來。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懸在半空的冷月,心中下了決心。
雖然徒魯和其他的獄卒沒有向周深吐露任何關(guān)于那個少年的信息,但周深還是旁敲側(cè)擊的了解到了一些。
例如那個少年叫周淺,例如他才剛在西韭出現(xiàn),就被徒魯抓住了,沒人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就直接被押進了特別審訊室。
周深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么,他居然十分堅定的相信著那周淺絕對不會是什么惡人,自己要去幫助他。
于是就在某一天,周深趁著徒魯不備,偷偷拿走了他保管的審訊室鑰匙,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打開了特別審訊室的門。
審訊室里黑乎乎的,只有周深手中的火把還能帶來一些光明,他匆匆來到周淺的前面,將火把插在一邊,然后看向他。
像是感應(yīng)到了光線,當(dāng)周淺緩緩睜開了他的雙眸,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周深時,臉上所綻放的笑容,就猶如盛放的罌粟之花,極危險卻又極具誘惑之力。
周深看著那笑容,望著那幽深的眸,心中一顫,就像有什么被緊緊的揪住了一般,他低下頭來,暗暗的咽了咽口水,伸手去解那包裹的緊緊的布條,一邊解還一邊輕聲說著:“我放你走,你快走。”
“你放我走?”周淺的聲音輕飄飄的。
周深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周淺,正對上他的眼眸。
周淺的臉上,若有若無的笑著,他那雙眸子里,印著光,漂亮的不像是人類所能擁有的。深褐色的瞳孔,如花般綻放的紋路就像是幻境中的盛景,而盛景的中心,眸子的最底部,是一個能攝人心魄的無底之洞,任誰碰上了這樣的眸子都會溺進去。
周深也不例外,他愣了愣,手中的動作一下就停住了。
“為什么?”周淺的聲音低沉聲線卻很清亮,就像那剛?cè)诨睦滟┧?,一下子就刺進了周深的心里。
“為什么?”周深低下頭來,繼續(xù)去解纏著周淺雙手的布條,他輕輕一笑,抬頭說道:“我也不知道?!?/span>
周淺的笑容愈發(fā)的燦爛,雙眸就像是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黑洞,周深不自覺的就被吸引住了,緊接著,便是眼前一黑,失去知覺。
周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覺得一直混混沌沌,腦子嗡嗡直響,等到他重新清醒過來睜開眼睛,便震驚的發(fā)現(xiàn),自己和周淺,交換了位置。
周淺站在了原先自己所站的位置上,他變成了自由的那一位,而自己,則被綁在那根十字刑柱上,雙手被布條包裹的緊緊的,想要動彈卻連紋絲都辦不到。
“為……為什么……”周深驚慌失措的看著周淺,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沙啞。
“已經(jīng)被折磨了好幾天,聲音變成這樣也很正常?!敝軠\垂下眼簾,幽幽的說著,他的手撫上周深的脖子,摩挲著他并不明顯的喉結(jié),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太可惜了……多好聽的聲音啊……”
“我們……為什么……?”
“為什么我們倆互換了對么?”周淺挑了挑眉,薄薄的嘴唇柔柔一笑,那弧度極好看。他眸光輕柔,微涼的手指撫上周深那淡淡的唇。
“因為我就是為你而來的?!敝軠\說完這句話,下一秒,便猛地咬上了自己手指所輕撫著的唇。
周深大驚!想要掙扎,卻根本無法動彈,有什么滑進他的嘴里只是輕輕一勾,他就感覺到整個人像是要被抽空了一般,他心中大駭,再也顧不上什么,只能狠狠的咬了下去!
“……!”周淺吃疼,連忙后撤,兩人這才分了開來,他口腔里滿是血腥味,卻是不在乎,他張著嘴,長長的舌尖上,正勾著一個潔白的光球。
周深喘息著,瞪著周淺的眸子里滿是憤怒和迷惑。
“你看到它了么?”周淺將那個潔白的光球捏在手里,遞到周深的眼前。
“它代表了你的靈魂,你所有的情緒都會讓你的靈魂染上顏色?!敝軠\幽幽的說著,“當(dāng)這個光球變成暗色的時候,就是我來收割靈魂的時候?!?/span>
“你……居然是惡魔……”周深垂下眼簾,眸子里的光一點一點的黯淡下來。
“沒錯?!敝軠\的聲音變得更加的飄渺魅惑,他伸手捏住周深的下巴,強迫他望向自己,他的臉貼近他的,“知道么?平時對你最是愛護、維護的人,在這個房間里最是瘋狂?!敝軠\輕輕的捏著那個潔白的光球,斜撇著周深,“他對你,思想最是齷齪,如果承受這些的人變成了你,會怎么樣呢?”
“……”周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周淺,周淺望著那帶著倔犟的眸子,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打了個冷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溢了出來。
周淺皺了眉頭,他暗暗咬了咬牙,沒有去理會那突然溢出的異樣情緒,只是一把抓起那個光球,拿起周深帶來的火把,轉(zhuǎn)身離開審訊室,將周深一個人留在了那里。
其他人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審訊室里換了人的,于是便和往常一樣,一到了監(jiān)牢就往特別審訊室里鉆,而周深面對著每一個進入到審訊室里的人,尤其是徒魯時,卻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一來沒人會相信他和周淺互換了,二來也害怕一旦聲稱自己是周深會引發(fā)他們更大的瘋狂,于是在身體承受著巨大痛苦的同時,羞辱、憤怒、無力與絕望才真正讓他深受打擊。
而周淺則站在大堂,看著手中的光球里激烈的色彩變化,一開始他還沾沾自喜,但很快他就被震驚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不管那光球中的色彩變換的如何激烈,色彩是如何的刺目飽滿,最終都會慢慢的沉靜下來,再緩緩變淡,直至重新恢復(fù)成白色。
于是沒過幾天,他便氣急敗壞的站在了周深的面前。
幾天的非人折磨,哪里是一個凡人軀體可以承受住的?周深明顯的消瘦了下去,面色也是蒼白的,他閉著眼睛,就像是一個沒有了氣息的娃娃。
周淺一把捏起周深的下巴,他此時不再是氣定神閑魅力無窮的樣子,他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你根本不是人?!?/span>
“呵……”周深睜開眼,滿是倦容的臉上,眸子里的光卻不曾失去過。
“我知道你一定會再來?!敝苌钊崛岬男χ澳阌袥]有想過一個問題,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
“如果,你沒有故意變化成我的樣子……”周深一字一句的說著,“那為什么……我們長的一模一樣?”
轟的一聲,周淺腦子里翁的一下就像被炸開了一樣,他感到一陣的窒息。
是啊,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們倆,為什么會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