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衣衾尚有香 ——《惟有香如故》中的唐宋服飾淺析

衣·香
北周庾信曾詠:“屋里衣香不如花”,唐代李賀亦云:“春風吹鬢影”,后人便常用“衣香鬢影”來形容儀容之美。然而當下人們往往只重衣冠之美,卻忽略了香氛之韻。古人崇尚虛實相生,服章讓人之“形”得以彰顯;而有了香,則氣韻頓生,是謂“神形兼?zhèn)洹薄?/p>
因而,在高分人文紀錄片《惟有香如故》熱播之際,我想用一個獨特的視角,和大家一起去重觀唐宋年間的三場風波,識衣,識香,亦是識人間之道。
雨霖鈴·瑞龍腦香
瑞龍腦產(chǎn)自婆律國(今文萊),除生長于酷暑之地外,還需要用熏燃的方式釋放香氣。但它的香氣如同它的外形一般,極其清涼純凈。賀懷智說,這就是“炎涼”,就如富貴喧囂與寂寥伶俜矛盾地組合在一起,纏纏綿綿,動人心魄。
香中有“炎涼”,服飾中亦有。

唐代的冠服制度中,顏色是區(qū)分尊卑的重要線索。據(jù)《唐書-輿服志》記載,天子常服為“赤黃袍衫,折上頭巾,九環(huán)帶,六合靴”。唐高祖時,官方規(guī)定“赤黃”為皇帝常服專用色彩,民間仍可穿著其他黃色服飾;而到了唐高宗總章元年,皇帝之外的任何人均嚴禁穿著黃色,黃袍從此成為至尊至貴、無上權(quán)力的象征。



唐代之前,服飾中的紋樣相對稀少。隨著唐代國力的日漸繁盛和文化的開放包容,服飾上的紋樣逐漸豐富起來。尤其是貴人的服飾上,聯(lián)珠團窠紋、寶相花紋、瑞錦紋、卷草紋、幾何紋等層出不窮,多彩的紋飾讓錦衣華袍愈發(fā)奢華精致。


雖然衣裳規(guī)制甚多,但唐代男子無論高低貴賤,都會頭戴幞(fú)頭。幞頭又名折上巾、軟裹,是一種包裹頭部的紗羅軟巾。唐初,幞頭腳均以軟紗制成,故統(tǒng)稱軟腳幞頭;隨后垂于腦后的兩腳逐漸加長,稱為長腳羅幞頭。中唐時兩腳漸短,有的還將兩腳反曲朝上,稱為翹腳幞頭或朝天腳幞頭,制幞頭的材料也逐漸由羅縠變成漆紗。

衣裳彰顯天潢貴胄之“炎”,幞頭卻與蒼黎萬姓同“涼”,其中意味,不知當年的唐玄宗可曾參透?
如夢令·梅香
李清照一生愛梅,因而也愛調(diào)梅香。然而這次這次合香非常特別,因為在梅香的配方里,居然不含任何梅花成分。然而她直接對梅花的靈魂進行了最純粹的描摹,因此縱然舍棄了本體,梅花的韻味依舊娉娉裊裊,不減分毫。
私以為,李清照品無梅之梅香,一如今世之人賞宋服里的精神美學(xué)。

“雅”是后人對宋代服飾的一致評價。宋人著裝講究修長適體,其中“褙子”無疑是最符合這一標準的日常服飾。宋代女性的褙子以直領(lǐng)對襟式居多,兩腋開叉。褙子是一種百搭的裝束,可搭配抹胸、襦衫等外穿,亦可在外加穿大袖衫。穿上褙子,整個人的身形會顯得格外清癯挺拔,典雅而不失灑脫,頗有一番風韻。


“雅”是后人對宋代服飾的一致評價。宋人日常服飾中選用的顏色也更加清淡柔和,如淡藍、淺黃、墨綠、珠白等,體現(xiàn)出清逸婉約的審美追求。不同于唐人明艷張揚,宋人更在“自然”上下功夫,從萬物生靈中擷取色彩,并將花草魚蟲以淡雅的暗紋織入裾前袖間,仿佛擁天地入懷,以小雅洞悉大雅。
都言“人靠衣裳馬靠鞍”,但私以為,人和衣服是互相成全的。宋人之服之所以雅,是因為那是一個舉朝尚文、追求極致的精神世界的時代。如今,斯人已逝,改朝換代,但精神恒在。因而我想,當下的我們深愛宋服,亦是在尋覓那寄托在服飾上、從不曾逝去的,獨屬于中國文人的精神風骨。
浪淘沙·沉香
南朝的范曄曾在《和香方·序》有言云:“麝本忌多,過分必害;沉香易和,盈斤無傷”;而紀錄片中,王安石對蘇軾說:“沉香的味道確實不錯,引而不發(fā),不偏不倚,這就是中庸之道?!??
宋代尚儒,尊崇儒學(xué)提倡的“中庸”之道,這種理念同樣也被貫入了官服設(shè)計之中。

“公服”是宋代官服之一,亦稱“常服”。宋代常服承襲唐制的曲領(lǐng)(圓領(lǐng))大袖款式,且下裾加橫襕,以示上衣下裳之的深衣舊制。而中庸倡導(dǎo)的“天地人和”思想,本身就對深衣的設(shè)計影響頗深,如深衣袖根寬大,袖口收祛,象征天道圓融;領(lǐng)口直角相交,象征地道方正;背后一條直縫貫通上下,象征人道正直;下擺平齊,象征權(quán)衡;分上衣、下裳兩部分,象征兩儀;上衣用布四幅,象征一年四季;下裳用布十二幅,象征一年十二月……身穿深衣,自然能體現(xiàn)天道之圓融,懷抱地道之方正,身合人間之正道,行動進退合權(quán)衡規(guī)矩,生活起居順應(yīng)四時之序。
至于公服服色,宋朝沿襲唐制,官員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綠,九品以上服青;有資格穿紫、緋色公服的官員須在腰間佩“魚袋”,以區(qū)別官品。這體現(xiàn)了中庸之道中的尊卑名分,等級次序絕不可顛倒紊亂。
太祖定官服之制,力隨舊法,自有懷古時圣賢的意味,希望他的臣子也能達到中庸的境界,統(tǒng)籌兼顧,從而使王業(yè)興盛久遠。然而在那場政治風波中,“中庸”似乎與蘇軾無緣。熙寧變法時,他尚不懂“中庸”之道,因新政存弊而上書極力反對變法,因而倍受新黨排擠,不僅屢遭貶謫,還險些因烏臺詩案喪命;而元祐更化時,他因目睹變法帶來的益處,試圖以“中庸”之理,勸諫司馬光保留部分利國之策,卻因之受到舊黨陷害,為躲避災(zāi)禍而不得不再謀外任。
不偏不倚,言之易,行之甚難。下一世,還是只做個逍遙文人吧,因為詩詞文賦不需要中庸的進退合宜,遵循本心才是無價之寶。
參考文獻:
龐綺,李亞潔.宋代色彩風格探析[J].,2009,No.199(11):46-51.DOI:10.16272/j.cnki.cn11-1392/j.2009.1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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