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歌 Part Two
“同志們注意!整理內(nèi)務(wù)! 20分鐘后訓練場集合!” 營地的一個“教頭”拿著大喇叭把大家喝的定住。
“啥?” 程曉曈覺得這要求有些超出她的能力范圍。
“快!”陳沐夏拉著她往宿舍去,連跑帶顛兒。
其實,陳沐夏是比本就不胖的程曉曈還矮一截、瘦一圈兒的,可此時程曉曈卻覺得這個“一小丟丟”的陳沐夏的身體里貌似蘊藏著一股神秘的力量——艱難險阻不多問,只管推平往前奔。
三年后當她猛然再想起這些時候, 她才知道,幸好,陳沐夏觸發(fā)了她這個NPC……
4張床,她和陳沐夏默契地選了兩張頂頭挨著的,急忙鋪床的間隙,進來一個頭發(fā)黑長黑長的, 還有一個,貌似,做了離子燙?
“曉曈,快走!” 陳沐夏拉著程曉曈剛要往外沖,只聽到大顆的雨珠密密麻麻地打在玻璃上。下一秒就感覺到雨水夾著涼意和土味兒竄進屋里。挨著窗邊兒的黑長直趕緊轉(zhuǎn)身去關(guān)窗戶。緊接著就聽方才那個“教頭”在廣播里喊:“各位同志,原地待命!”
不知這“教頭”啥情況,咋總是“同志”、“同志”的稱呼同學們。四個人都被逗得樂起來,樂完,坐在各自的床上,大眼兒瞪小眼兒。
程曉曈繃不住,悄沒聲兒地起來到陳沐夏的床上,挨著她坐下。
“咳,你們,都叫什么呀,我叫李梓荷?!?黑長直邊說邊捋她剛才被雨打濕的頭發(fā)。
程曉曈無意識地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劉海,彷佛還能隱約感覺到殘存發(fā)梢的剪刀的冰冷——她這暑假剛剪了頭發(fā),固執(zhí)地以為這樣就可以和過去的日子一刀兩斷。
“我叫夏安安?!?離子燙嚼著口香糖說,看看窗外的雨沒有停的意思,又說:“你們,喝雪碧不?”
“你,你怎么帶進來的?” 程曉曈問夏安安,又和陳沐夏快速交換了下眼神兒。
“加在被里啊?!毕陌舶惨桓薄斑@是基操”的表情看著程曉曈。
“內(nèi)個,我叫程曉曈,春眠不覺曉的曉,日字旁加個兒童的童,的‘曈’。”
夏安安去被里翻雪碧,同時還翻出了巧克力和牛肉干等不占地方的零食,她把一聽雪碧往程曉曈和陳沐夏這邊兒遞。程曉曈看一眼陳沐夏,陳沐夏接過雪碧放到一邊兒,說:“我叫陳沐夏。“ 程曉曈把夏安安又遞過來的一聽雪碧接上,看陳沐夏開了她那聽,她也把自己手里這聽打開。
“安安,” 李梓荷叫夏安安,又覺得似乎有點兒不妥,她又補上:“呃,夏安安!“
“嗐,沒事兒!之前他們都叫我‘老夏’, 你們隨便兒,叫啥都成!“
“哦,那,老夏, 呃,安安,你燙頭發(fā)啦?” 李梓荷覺得沖著個姑娘叫‘老夏’實在別扭——不過后來她們確實都管她叫“老夏”了。
“啊,我中考考得好,我媽答應我就燙這個暑假,開學就給拉直了!”
程曉曈又想到那三萬塊錢,低頭抿抿嘴兒。
“哇,你媽真好,我想染個頭發(fā)我媽都不讓!” 李梓荷說。
“我媽,我媽,基本管不了我,無力回天,呵!” 夏安安干笑了一聲,看了眼窗外。
下午雨過天晴,哲英高中18個班的高一新生在外面站了會兒軍姿,走了倆點兒正步,吹著晚風收隊回寢。
熄燈躺床上,程曉曈一點睡意也沒有,望著天花板發(fā)呆。外面又下起雨,雨滴雜亂地打在窗上,草席的味道混著仲夏雨季夜晚的濕熱,讓人連數(shù)羊的邏輯都沒有。程曉曈用胳膊肘撐著身子,從旁邊背包里摸出日記本、圓珠筆和一把小手電,打算整理一下大腦碎片:
2006,8,21
今天正式開始軍訓了,老天真好,下了場雨。又新認識了兩個朋友,夏安安、李梓荷。
沐夏和她們都不一樣,她身體里有一種力量,我說不好,幫我提行李的沐夏、幫我寫名字的沐夏、靠在我肩上安心睡著的沐夏、把我拖到寢室的沐夏……好像我們已經(jīng)認識很久了似的。
李梓荷的頭發(fā)那么長,讓我想起了若一,安若一,還是這樣叫她比較好吧。曾經(jīng),我們都有一頭長發(fā),曾經(jīng),她就是那么安靜的躺在我的肩上,也是那樣把我拖來拖去……起風的時候,總是能看到她長發(fā)飄飄的樣子…… 我把頭發(fā)剪短了,也想剪斷那段有她的記憶。我知道就算中考砸掉是對我的懲罰,也抵消不掉我?guī)Ыo她的傷害,我還會見到她么?
夏安安,很文靜的名字,可是擁有它的人很…… 奔放?她媽媽居然讓她燙頭發(fā)?!她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吧,她爸媽一定很少吵架,不像程啟涵和劉頎虹,真是羨慕她呢…… 她還私藏了雪碧和零食?!她也有寬寬的額頭,和我一樣。
Anyway,程曉曈,你的新生活就要開始了,要心無旁騖,好好學習,考的遠遠的!還有,不要招惹男生!!
?
“曉曈?你怎么還不睡?”陳沐夏壓著嗓子說,手電的光照在她本來就白的臉上,把程曉曈嚇一激靈,定睛一看是陳沐夏,壓低聲兒說:“我,我睡不著……”
“??!曉曈,你過來!”陳沐夏用氣聲招呼她。
程曉曈弓起身子扶著墻壁,跨過兩人的床頭,一個沒站穩(wěn),直接摔到陳沐夏床上,弄出不小動靜兒,兩人兒捂嘴咯咯笑,做賊似的看著周圍。
這一折騰,本來就沒什么睡意的兩人兒更精神了,就坐床上,低聲兒聊天。
“你不睡,還開著手電,像個魂兒似的,怕黑啊?!“
“你才像鬼,要把我嚇到床底下,我在寫日記?。 ?/p>
“?。∧闶遣排。∠爰疫€是想男朋友?“
程曉曈想,男朋友,是幾個意思?最后擠出一句:“沒男朋友,爸媽天天粘著我,逃還來不及!” 說完心下又替她那個爸擔心——也不知道劉頎虹氣兒消了回家沒有。
“哦,那你就是沒有男朋友?”
“你咋那么八卦,我沒有,你有哇!?”
“嗯,之前有,畢業(yè)分了?!?/p>
“???那你還難過不?” 程曉曈搓搓陳沐夏的手。
“哎,其實一點兒不難過。“陳沐夏聽著不像說反話的樣子。
“哦……” 程曉曈又想到安若一,想來,她是難過的。
“哎,我爸媽……他們天天忙生意,有時候三五天不回,小時候家里有保姆,后來我大了,他們就留些錢給我?!?/p>
陳沐夏頓了頓,程曉曈沒吱聲,感覺陳沐夏還有話要說,怕自己出聲給壓回去。
陳沐夏換個姿勢,又說:“嗯,可能是自己照顧自己,總覺得沒被照顧過…… 心理不平衡吧, 后來初二就有個同班的男生和我表白,開始我沒答應他,可后來他會給我買早點,等我放學,貼創(chuàng)可貼,總之…… 他太會照顧人了,就像……一個爸照顧女兒那樣!我就答應他了,就是要享受那種照顧,可是我不想他親我…… 我覺得這樣…很別扭…也不想在中考前分手打擊他,考完試就提分手了,算是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哦,沐夏,原來她還有這樣一段經(jīng)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