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長,愛布洛妮婭,好嗎?(后)
嘩啦啦…… 雨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里,卻格外清晰。 雨絲被風(fēng)吹動,攀附在窗戶的玻璃上,折射著霓虹的燈光,模糊,又恍惚。 叮鈴—— 尖銳的門鈴聲,將趴在酒桌上酣睡的我驚醒。 大腦遲鈍地運轉(zhuǎn)了一下,我才勉強(qiáng)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從下午到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記不清灌了自己多少只,記得昏昏沉沉得,趴下就睡著了。 酒吧里的人已經(jīng)稀稀拉拉,除了剛剛推門進(jìn)來的幾個紋著紋身,頭發(fā)染的花花綠綠的混混外,只剩下幾個服務(wù)生在埋頭收拾桌子。 “唔……” 揉了下暈暈的腦袋,我把手伸向還剩一少半酒水的杯子。 第一次,沒有抓住。 酒杯在我眼中似乎分為了好幾個,哪個都好像是真的,可哪個都沒法碰到。 就在我瞇起眼睛想要再試一次時,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呦,小妹妹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喝悶酒???來,有什么不開心的跟哥哥說說。” 惡心的挑逗聲音,一個混混滿臉痞笑的湊上來,呲著那一口令人作嘔的黃牙奸笑道。 “走開……”我不由皺起眉頭,厭惡的一甩手臂,但不知道是不是喝太多了的緣故,這一下不僅沒把他甩開,還差點讓我自己從椅子上摔下來。 “嘖嘖,還挺橫啊,老子就喜歡這種小野貓?!?“小妹妹,不把哥幾個伺候高興了,今晚你可就別想出這個門兒嘍?!迸c此同時,其他幾個家伙也圍了上來,一個個目露賊光,盯著我的眼神像見了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 幾個服務(wù)生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低下頭,繼續(xù)忙自己手頭的工作,好像這種事已不是一次兩次,已經(jīng)司空見慣了。 “……” 我一般不用律者力量對付普通人。 但今晚,我感覺自己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想毀掉所有的人…… 可就在我打算下狠手時,另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了那個混混抓住我的那只手的手腕。 “你們在干什么?!” 熟悉的聲音,我不可思議地抬起頭,視線落在那張熟悉的臉上,剛剛調(diào)動起來的力量凝在了半路,慢慢沉寂了下去。 “你又誰???老子辦事你管著管不著?。俊彼恍嫉呐み^頭,手上用力拉了下,可艦長的手卻像鐵鉗一樣牢牢鉗住他的手腕,紋絲不動。 “我管不著?”他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慍怒,手臂忽然轉(zhuǎn)過一個詭異的角度,然后猛的向上一推。 咔! “啊?。?!” 清脆的骨裂聲,那個混混便已抱著肩膀滿地打滾哀嚎。 艦長雖然只是普通人,但對付這些嘍啰還是綽綽有余的。 幾分鐘后,一群人鼻青臉腫,連滾帶爬的四散逃跑。 確認(rèn)了他們不會再回來找麻煩后,他的視線回到了我身上。 “布洛妮婭,沒事吧?”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好像是在確認(rèn)我有沒有受傷。 而在這整個過程里,我就像個傻子一樣,呆呆的盯著他,盯著他的臉,他的眼睛。 我也曾不止一次的幻想過,在我遭遇危險時,他會這樣站出來護(hù)住我。 雖然就力量而言我們相差懸殊,但這并不影響他的保護(hù)帶給我的那種安全感——我貪婪渴求的安全感。 但此時此刻,面對他時,我卻感受到比剛剛更加強(qiáng)烈的不適。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布洛妮婭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這么晚都不回去,也不跟別人說一聲,休伯利安點名查人才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大家到處在找你,要不是把附近的監(jiān)控都查了一遍,我到現(xiàn)在還找不見你人呢!”確認(rèn)了我沒事后,他的神色變得嚴(yán)肅,有些嚴(yán)厲的質(zhì)問我。 “而且……”他嗅了嗅,又瞥了眼桌上倒著的幾只空瓶子,皺了下眉頭。 “你……怎么喝這么多?” “你們今天不是玩的挺開心的嗎?怎么一個人跑這兒來喝……”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膀。 這一瞬間,我的大腦突然觸電般一激,猛得揮手拍開了他! “別……碰我……”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在發(fā)抖,聲音也在發(fā)抖。 我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但僅存的一點理智告訴我,如果再這樣待下去,我會做出徹底失控的舉動…… “布洛妮婭你……”他的表情一僵,手懸在了半空,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 在與他的目光對視的剎那,我的心臟如同穿刺般劇痛了一下。 我無法忍受,轉(zhuǎn)身奪門而逃…… 嘩啦啦…… 雨聲變大了,但我聽不真切。 冰涼的雨點細(xì)密不斷的打在身上,我的腹中卻陣陣火燒般的炙熱灼痛。 那一晚,天很暗,很黑。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回休伯利安,渾身滴著水的衣服濕噠噠的貼在皮膚上,不停的吞噬著我的體溫,胃里更加激烈的翻江倒海,一刻不止的向上翻涌。 我捂住嘴巴,扶著昏暗走廊的墻壁,找到自己的房間。 一打開房門,我便徑直沖進(jìn)衛(wèi)生間,趴在了水池上。 “嘔……咳咳……” 用力將混著酒精的濁物一口氣吐凈,胃腸反射似的發(fā)出痙攣的疼痛,昏昏沉沉的腦袋似乎稍稍清醒了一點,這才騰出吸入空氣的精力。 緩了一會兒后,我漱了漱口,洗了把臉,抬起頭,看到了鏡中的自己。 雨水混著汗水從臉頰淌落,灰色的發(fā)髻被水浸沒,卷曲貼附在紙一樣慘白的臉上,雜亂無章的粘連著,瞳孔渙散又無神,像個丟了魂的木偶。 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全然不在意這些,我只想撲到床上,像死一樣的睡過去,讓自己徹底宕機(jī),不再去想任何人或事…… …… 不知多久以后,迷迷糊糊的,我忽然聽到近在咫尺的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用力晃了我?guī)紫隆?“喂,布洛妮婭你怎么睡在這兒啊?” 這個聲音……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他一臉無語的站在床邊。 “喝那么多,門牌號都分不清了,怎么跑到我房間里來了?!?“你看你,衣服全濕透了,也不知道換換,感冒了怎么辦……”他拽了下我的衣服,似乎想拉我起來,順手把一塊兒毛巾搭在了我的頭上。 朦朧中,他關(guān)切的話語,他熟悉的氣息,他溫柔的給我擦拭頭發(fā)的動作,他的一切的一切…… 不屬于我…… 他……不屬于我…… 心臟……好痛……痛得受不了…… 我再也無法忍受,再也無法壓抑自己! 原本已行將消退的酒力,此刻死灰復(fù)燃,狠狠撞碎理性的壁障! 我猛得撲進(jìn)他的懷中,死死抱住他,把臉深埋進(jìn)他寬厚結(jié)實的胸膛中。 “布洛妮婭……”他的聲音噎在了嗓中,因為他對上了我抬起的,被淚痕無情分割的面容。 “艦長……對不起……對不起……” “布洛妮婭做不到……布洛妮婭不想放棄……” “布洛妮婭喜歡你……” “艦長……布洛妮婭……喜歡你??!” 宣泄的洪流終究蓋過了一切,撕碎我早已鎖死的心扉,傾吐極化的情緒。 “布洛妮婭,愿意為艦長做任何事……” “艦長……也可以對布洛妮婭做任何事……” “求你了,艦長……求你了……” “不要討厭布洛妮婭……不要趕走布洛妮婭……” “布洛妮婭……好冷……好難受……” “求你了……” “……” 我哭著,抽泣著,放下了一切尊嚴(yán),低聲下氣的哀求著他,將眼淚肆意落滿他的整片胸前。 我想他一定是被我的言行嚇到了,因為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不知所措,張著嘴卻什么也說不出,手抬起又放下,似乎想安慰又不知道該怎么做。 但我好想就這樣抱著,即使只是我抱住了他,可他的懷抱那樣的溫暖,安全,令我貪戀,讓我忘記受過的傷,忘記強(qiáng)忍的痛…… “布洛妮婭……姐姐……” 突然間,從門口傳來的聲音,讓我和他同時怔住。 不知何時,希兒正呆在門口,定定地看著我們。 三個人沉默著,時間頃刻變得極為冗長,仿佛每一個瞬間都被無限拉長。 幾秒,也許是十幾秒以后,希兒忽然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希兒!等等!”他好像一下子回過神來,猛得掙脫了我,緊跟著追了出去。 當(dāng)奔跑聲遠(yuǎn)去,只剩下我傻傻地立在原地。 空曠的房間里,陪伴我的,只剩下我自己的,沙啞的嗚咽…… 那一晚,他沒有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