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學院】迪德里克×亞戈 劍與烈火.2
再重逢

清晨,擴散開來的水汽凝華為厚重的海霧,將斐石群島周遭整片海域縈繞籠罩。
其中一個島嶼的砂石灘外,生潮涌起的海浪此起彼伏,停泊在此的黑潮號隨之沉浮搖晃。
后甲板下的船艙會議室內(nèi)。
眾人圍坐在一起,目不轉睛地盯著中間一個長得像是航海用羅經(jīng)儀一般的圓柱體儀器,直到儀表盤上的指針顫顫巍巍地停止了擺動,才彼此對視一眼。
“什么情況?”
“還用問嗎,這里都歸零啦,探測不到訊號源了!老詹森,你這玩意兒不會是出問題了吧?”
輪機部的技工長詹姆森一聽這話就急了:“這……這怎么可能嘛!這臺是巴亭殿下調(diào)試過的最精準的探測器了,絕對不會出錯?!?/p>
在一旁閉目假寐的賈斯汀不耐煩地抓了抓耳朵,一睜眼就是布滿眼眶的紅血絲,他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只見他一拍桌子站起來,卻是有氣無力地開口:“得,一晚上白忙活了,還以為終于能找到點頭緒,唉……”
昨晚便攜探測裝置在這里短暫地接收到了訊號波動,賈斯汀帶著人連夜探查源頭,甚至把周圍幾個島都搜了個遍,結果卻一無所獲。
沒辦法,他只能一大早回到黑潮號上用船載的高精度探測器再測一遍。
結果就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
不過好在指示針有浮動,說明那時斐石群島附近確實存在過巴亭的E.P.訊號,只是過去一晚已經(jīng)難尋其蹤了。
“大人,這……”探測器已經(jīng)徹底沉寂下來,詹姆森面露難色,頂著眾人懷疑的目光,一張老狼臉有些畏縮,他拿不準主意了,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直靠在舷窗邊一語不發(fā)的紅狼船長。
由于幾乎也是整夜沒睡,迪德里克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海面反射的波光透過玻璃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明滅沉重,接著他長吁了一口氣,轉身走到會議桌邊。
沒有讓大家迷茫太久,他喝了口水潤了下干澀的喉嚨,然后接連下發(fā)指令:
“所有參與搜尋的人先回去休息?!?/p>
“雖然沒有準確的線索,但至少確定了我們的方向沒走錯。通知抽調(diào)所有空余人手,抓緊時間修船,我們需要盡快抵達福戈鎮(zhèn)?!?/p>
“接下來龍鱗和E.P.指針都交給我來保管,放心,我們一定能找到巴亭的?!?/p>
這次跟著迪德里克出海的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船員,得了他的命令便有條不紊地行動了起來,不少人打著哈欠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啊,好……好的,這個就是E.P.指針了?!闭材飞柡次返芈竦土祟^,從懷里拿出便攜探測裝置雙手奉上。
賈斯汀一手叉腰一手撐著桌子,調(diào)侃道:“我說老詹森,咱們也算熟人了,沒必要這么拘謹啦?!?/p>
聞言詹姆森變得有些誠惶誠恐,連連搖頭說著不敢當,感到東西從他手里被拿走了,便低聲道:“如果沒什么其他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斜睨著這只老灰狼夾著尾巴消失在了走廊,賈斯汀有點莫名其妙地聳了聳肩,不過他也沒太在意,畢竟老詹森不是他們黑潮號本來的技工,臨時帶上路又被委以重任,這樣畏首畏尾也算情理之中。
他轉頭看向迪德里克,沖著那個E.P.指針努努嘴說:“老大,你真打算隨身帶著這個?”
“嗯,我們不能再錯失任何和巴亭有關的線索了?!钡系吕锟藦淖呃饶沁吺栈匾暰€,低頭打量手里拿著的那個物件。
所謂的E.P.指針在外人看來更像是一枚造型精致的指南針。
通體暗金,表盤的玻璃清晰透亮,外圈雕刻著繁復的海浪花紋,海浪沿著針表兩側,在上下兩側匯聚,下面是一艘等比例縮小的揚帆旗艦雕飾,上方則是一尊栩栩如生的海龍頭像。
而這枚針表的背后還另有玄機,只見迪德里克手指卡主船雕的位置,再捏住表盤上下一搓,它的后蓋竟被巧妙地打開了。
然后他來到那個固定在船體的圓柱體儀器前,將儀器的機箱擰開,從里面取出了一枚閃著幽光的深藍色鱗片。
“就是巴亭殿下的龍鱗嗎?我還是頭一回見?!辟Z斯汀倦瞇著的眼睛都不由得睜大了,驚奇地說道。
那小小的一片角質龍鱗,卻散發(fā)著亙古不變的微淡輝芒,一股難以言說的威嚴氣息蘊藏其中,宛如大海般深邃不可見底。
在賈斯汀的注視下,龍鱗被迪德里克轉移到了手里那枚小巧的E.P.指針的后蓋之中,那里面的凹槽正好貼合這片龍鱗的形狀。
隨著表盤被關上,針表上方的海龍頭像眼中亮起一抹藍光,持續(xù)了幾秒鐘后恢復才如常。
“我聽說長時間接觸和龍有關的物體會對身體產(chǎn)生不良影響,所以那些技工才不敢時時刻刻守在探測器旁邊,老大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看著迪德里克把裝入龍鱗的E.P.指針收進了衣兜,賈斯汀想起這件事,不免顧慮道。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心里有數(shù)。趁著還沒開工,還不快去休……”
迪德里克的話還沒說完,一名身材魁梧,腳踩工靴,上身只穿著一件貼身黑背心的雄棕狼推開會議室的門打斷了他。
“霍根?怎么了,又發(fā)生什么事了?”
“頭兒,有人來了?!弊乩腔舾院喴赓W,“是那艘哈維因客輪的船長。”
另一邊,山坡高處上的營地內(nèi)。
兜兜轉轉了一圈,終于找到廁所的亞戈單手操作,有些不方便地放完了水,頓時舒坦了許多。
水手和船工們在集體用餐,沒有人刻意看管他,亞戈跟著隨便吃了點鮮魚肉粥,便離開營地在附近閑逛。
按以往的經(jīng)驗來說,他的E.P.總會適時出現(xiàn)指引他行動。但此時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E.P.毫無反應。
自從昨晚那張叫做“福戈鎮(zhèn)”的場所卡引起了卡片亂象以后,他隱約感覺自己的E.P.發(fā)生了某種變化。
但那些卡片出現(xiàn)不久后又都一起消失了,具體如何他也無從得知。
穿過外面棕櫚林,來到高地的邊界,凸聳的山崖外,廣闊無垠蔚藍大海盡收眼底,繚繞的霧氣點綴其間。
此時此刻,亞戈才知道,他如今所處之地的不是大陸的海邊,而是在一座島嶼上。
居然又被送到了一座陌生的海島嗎,好在這次不是座無人的荒島。
不過情況比那次也好不了多少。
想到這里,亞戈不由得仰天長嘆。
清涼舒服的海風迎面拂過,亞戈情不自禁地伸了個懶腰,卻忘了自己的左手還有傷。
平常還好,但現(xiàn)在左臂的骨頭稍一拉伸,刺激的痛感就沿著神經(jīng)直沖大腦,讓混沌茫然的腦海都因此清醒了不少。
此時遠處的海霧被吹散了,宛如白色的幕布被緩緩揭開,露出了深藏在后面的山石與密林,——又是一座島嶼。
這里難道是一片群島?
產(chǎn)生了這個想法,亞戈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識地望周圍遠眺,想找到更多的島礁。
結果如他所料,有更多的海島環(huán)繞在四處,然而他卻發(fā)現(xiàn)了更為奇特的景象。
西邊的遼遠處,那邊幾乎沒有海霧的蹤跡。
與其他方向海天一色的美景不同,那邊的天空灰茫茫的一片,仿佛有無盡的碎石砂礫被狂風卷起,倒懸的水幕被擰成龍卷,鋪天蓋地地在遠方肆虐。
好像在天空與大海間連成了一道可怕的天塹。
……那是龍卷風嗎?
但這規(guī)模未免太夸張了吧。
這種形狀的漩渦風暴簡直聞所未聞,顛覆了亞戈多年來在海邊生活的認知。
“嘶……”
腦子里突然一陣抽疼,亞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忽然想起,在他昏迷不醒時,似乎看到過有關于這個風暴的畫面。
但當他想要循著這條記憶軌跡回溯時,卻發(fā)現(xiàn)往前的路徑被突兀地截斷了,他什么也想不起來。
這是“他”的記憶嗎……
兩年后的自己在失去意識前到底經(jīng)歷了些什么呢?
開始有些頭暈腦漲的亞戈只好退下了高地,這種狀態(tài)待在刮風的懸崖邊未免太危險。
在他返回營地時,卻正巧遇見了加文。
加文和幾名水手也剛剛回到營地,他們手里都帶著捕魚工具,像是釣竿、魚叉什么的。旁邊推車上捆縛著幾條碩大的海魚,那些魚看上去很新鮮,但都因為脫水死去了。
看見亞戈,加文也有些意外:“這么早就起來了?你的傷最好待在房間里靜養(yǎng)?!?/p>
“我睡不著,就起來隨便走走?!北蛔チ爽F(xiàn)行,亞戈忸怩地摸著后腦勺解釋道。
說實話,他從看到那封騎士團的任務書起,心里就沒踏實過。
晚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他一邊想要趕緊去尋找失去聯(lián)系的同伴們,另一邊卻不愿意就這樣稀里糊涂地離開德里克教官。
即便對如今的迪德里克來說他只是個來路不明的別國騎士,他也要搞清楚,為什么在兩年后會發(fā)生這么大的改變。
“難怪,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還心事重重的,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跟我說,你的左手感覺還好吧?”加文一邊幫忙把海魚搬下推車,一邊回頭問。
低頭看了眼自己左手上的夾板,亞戈誠懇地說:“嗯,已經(jīng)好很多了……謝謝你?!?/p>
加文莞爾一笑,“不用客氣,傷勢沒有惡化就好,等會兒我再來幫你上一次藥?!?/p>
“你難道不是船醫(yī)嗎,還需要干這些活?”亞戈有些疑惑地問,他對不同于弗羅汀的海產(chǎn)種類很感興趣,便湊近過去看加文和水手們處理新鮮海魚的過程和手法。
“啊,我不是船醫(yī)哦,我說過的吧,我只是跟著黑潮號隨行的一名普通的后勤罷了,有需要的地方我都會去幫忙的?!奔游氖炀毜赜枚痰豆稳ヴ~鱗,剖開魚腹,掏盡腑臟。
這時,本來想繼續(xù)問問有關黑潮號的事的亞戈微微一愣,因為角度問題,他恰好注意到加文處理海魚時利索的動作出現(xiàn)了短暫的停頓,“……這是你們剛剛去捕撈的魚嗎?”
“這倒不是,我們原本確實是打算去捕魚補充一些口糧的,結果在海灘那邊遇到了從另一艘船來的訪客,他們送來了這幾條魚,我們就先帶回來了?!?/p>
“另一艘船?”好像之前有聽那只叫賈斯汀的狼提到過。
亞戈心中逐漸產(chǎn)生了一個猜測,同時,由于他刻意留心觀察,他發(fā)現(xiàn)加文在用刀剖開海魚肚子時,似乎把什么東西從魚的腹腔內(nèi)摸了出來,再用常人難以覺察的速度順著手腕藏進了衣袖。
那絕對不是魚的內(nèi)臟。
從事漁業(yè)多年的亞戈用自己的經(jīng)驗判斷。
但看加文神色如常,亞戈暫且將這個可疑之處藏進了心里。
“是啊,是一艘叫做哈維因號的跨國輪船,在東北邊的那個島上擱淺了?!奔游睦^續(xù)說。
“哈哈哈哈,他們之前誤入了風漩,出來以后又遇到了蛇牙海盜,我們幫他們解圍之后,竟然自己又一頭撞在暗礁上,真是老倒霉蛋了!”在旁幫忙處理海魚和食材的水手聽到這里,忍不住嗤笑出聲。
“確實,我要是他們船長,回去以后肯定要多去參加幾趟教堂禮拜去去霉運,哈哈哈!”
“……風漩?那是什么?”從他們玩笑話中,亞戈捕捉到了關鍵的字眼,腦中很快聯(lián)想到剛才在西邊遠眺到的詭異風暴群。
話一出口,喧笑聲陡然一靜,眾人都訝異地看了過來。
“怎么了?”見狀亞戈有些迷惑不解。
有人嘖嘖稱奇:“這位騎士小哥,你還真是心大,我現(xiàn)在倒是更好奇你是怎么從亞蘭斯人的船上活下來的了。”
“你們外國人都不知道風漩嗎?”
“好了,他之前受了那么重的傷,忘記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你們就別鬧他了。”加文適時打斷了水手們的戲謔,然后像是想起來什么,轉而對亞戈說道,“不過說起騎士,我們上來前聽賈斯汀說,好像跟著那位哈維因的船長一起來的人里面,也有兩個像是從弗羅汀來的騎士,或許你認識他們?”
聞言亞戈瞬間把什么魚肚里的東西、什么另一艘船、什么風漩,統(tǒng)統(tǒng)拋在了腦后,心中的猜測逐漸明晰,他猛地上前幾步,迫不及待地追問:“等等……等等,加文,你說弗羅汀的騎士?兩個?他們長什么樣?!”
“你別激動,小心傷口崩開了?!奔游臑樗@副迫切的樣子吃了一驚,“我想想……好像是有一只高大的橘黃色雄性虎族,還有一只矮小一些,是灰褐色的犬……誒誒!我說過不要劇烈運動了,你跑什么啊?”
話音未落,亞戈已經(jīng)順著山坡,沖著黑潮號停泊的海灘飛奔而去。
加文轉身想伸手去攔,但人已經(jīng)跑得沒影兒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這……騎士小哥怎么了?”
來到這座島以后,這還是亞戈第一次清醒地沿著坡道來到海岸邊。
越是靠近,那艘黑色的艦船就越是令人驚嘆。
盧德維戈不愧是誕生于海洋的國度,恐怕只有在這里才能見到這樣內(nèi)斂與兇悍完美并存的海上巨艦。
然而這艘宏偉艦船的左側船艙此時卻破開了一個焦黑的大洞,那像是被烈性炸藥炮轟過的痕跡,非常暴力地破壞了船體天衣無縫的優(yōu)美曲線,仿佛一道猙獰裸露的傷疤。
早起到崗的船工們正在切割組裝用以維修的黑胡桃木板。
一名在礁石旁打磨鉚釘?shù)乃肿⒁獾搅藖喐甑慕咏瑳_他喊道:“喂,你是什么人?不要再靠近了!”
水手的喊聲引起了小范圍的騷動,“這不是阿賈抓回來的那個蛇牙海盜嗎?”
“什么呀!都說搞錯了,人家小伙子是騎士哩!”
“嗬!那可真是不得了……”
眼見他們關于自己的討論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亞戈有些汗顏,正準備開口解釋,一個從黑潮號甲板上傳來的聲音替他解了圍。
“不用攔他,讓他過來吧?!?/p>
亞戈順著從甲板放下的舷梯往上看,最后與一雙緋紅的狼眸對視上了。
那一刻,亞戈的心悸動不已,但迪德里克只是朝他淡淡一笑,略一點頭就轉過了身。
暗自握緊了右手,亞戈落寞地嘆了口氣,猶豫片刻后,才踏步走過舷梯登上了黑潮號。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你的。你叫亞戈,對吧,這么早到這兒來,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嗎?”迪德里克穿著一件黑襯衫,袖子上挽到手肘,露出結實漂亮的赤褐色小臂,衣領的扣子解開了兩顆,敞開的衣襟露出了白絨的脖頸和隱約可見的紅色胸毛,那里掛著亞戈熟悉的船舵形吊墜,下裝則是貼身的休閑褲和皮靴。
明明是很尋常的衣著,卻因為迪德里克強壯雄健的身材,散發(fā)出格外迷人的雄性魅力。
說話時,他微微依靠在甲板的桅桿上,整個人顯得懶散而隨性。
然而在這艘船上基本不會有人因為外表而膽敢輕視冒犯他。
除了……
“老大,你就別杵在這耍帥了,你明明是偷看了人家的證件才知道他的名字的?!辟Z斯汀睡眼惺忪地從船艙里冒出頭來,“哈維因的船長等了你半天了,你還打算晾著他們多久?。俊?/p>
“要你多嘴!跟你說過多少次談判的要點,和這些商人打交道可不能馬虎?!北蛔约旱南聦俅疗?,迪德里克雙手交叉抱臂在胸前,掩飾尷尬地反駁道。
看來德里克教官的性格倒是一點沒變啊……
亞戈開口有些支吾,差點又習慣性地喊出教官兩個字,“教……呃那個,我來是想問問有關于這個哈維因號的事,不知道這里有沒有兩個……”
“迪德里克船長,請問你……??!你是!”有一名水手走出船艙過來催人,他的穿著明顯和黑潮號上的船員們穿的作業(yè)制服不同。
他剛走過來,頓時雙眼圓睜驚叫出聲,手指著亞戈,活像見了鬼似的,“你不是那個……你怎么會這里?!”
見狀迪德里克和賈斯汀都有些訝異地看向亞戈,哈維因號的水手竟然會認識這位弗羅汀的騎士?
但他倆又不約而同地想起來,隨行上船的,好像也有兩名弗羅汀的騎士。
“我們……見過嗎?”亞戈不確定地說道。
如果哈維因的水手認識他,那他心中的那個猜測基本可以確定了。
——“自己”之前就是哈維因號上的一名乘客。
“你不記得我了?我們還一起釣過魚來著。之前你跳上了那條亞蘭斯人的賊船,我還以為你……”
“喂喂,你在嚷嚷什么啊,叫個人有這么麻煩嘛?我說海盜就是海盜,一點契約精神都沒有!我們都等了半天了——亞戈???!”
氣勢洶洶沖出來的高大雄虎瞬間泄氣了,他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有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甚至眼眶濕潤揉出了淚花。
“格……蘭?”
雄虎的樣子很眼熟,和記憶里的格蘭特利的外表幾乎一模一樣,他甚至還穿著弗羅汀騎士學院的制服,但整個人又有哪里發(fā)生了變化,硬要說的話就是氣質,亞戈無法準確形容這種感覺,但毫無疑問,這同樣是已經(jīng)成為預備騎士的格蘭特利了。
亞戈還沒來得及多說一句,就被三步并作兩步地格蘭特利跑過來抱住了,“你這混蛋,怎么躲在這里啊!我還以為你被那些海盜拐去亞蘭斯了!”
在一旁目睹這一幕的賈斯汀被驚得睡意全無,“老天,他們是一起的!”
“有必要說出這么顯而易見的事嗎?”迪德里克無語地拍拍賈斯汀的肩膀,示意他別大驚小怪。
不過這樣倒是可以解釋得清這名叫亞戈的騎士的來歷了,在迪德里克心里對亞戈的懷疑程度減輕了許多。
“太好了!這樣我們船行就不至于被騎士聯(lián)盟追責了?!惫S因的水手也淚目了。
“奧斯卡,奧斯卡!快出來,你看看這是誰!是亞戈啊,他沒事!”格蘭特利大著嗓門往甲板下面喊。
緊接著亞戈就見到了另一位同伴,灰褐色的柴犬獸人,而且他好像……長高了一點?
“……亞戈?!”奧斯卡外表更加成熟穩(wěn)重了,而且他還戴著一副寬大的眼鏡,但那也掩飾不住他驚喜的神情,“你怎么會在這里?”
“說來話長……”亞戈羞愧一笑,其實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隨即他由衷欣喜地注視著奧斯卡說道,“不過能再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你……受傷了?”奧斯卡很快發(fā)覺了異常,他和格蘭特利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攬著亞戈肩膀的格蘭特利仿佛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松開了手,“抱歉抱歉!我太激動沒注意,沒有弄疼你吧?”
確實有點……
亞戈汗顏地在心里想到,嘴上卻說:“沒有,我沒什么大礙啦……”
原本只是猜測,沒想到真的能這么快遇見自己的同伴,亞戈頓覺自己受的這些傷也不算什么了。
“看來他們劫后重逢,還有很多話要聊,我們就先去會會那位哈維因船長吧?!钡系吕锟藳_那名哈維因水手勾了勾手指。
“好……好的,您請……”那名水手忙不迭地點頭應是。
隨著其他人都離開甲板進入了船艙,黑潮號寬敞的甲板上就只剩下亞戈三人了。
亞戈還沉浸在與好友們異鄉(xiāng)重逢的喜悅中,渾然不覺被格蘭特利和奧斯卡兩人拐帶到了甲板靠海一方最偏僻的角落里。
原本表現(xiàn)得激動不已的格蘭特利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就在亞戈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來時,一把利劍突然橫亙在了他的脖子上。
格蘭特利的語氣變得格外凝重,持劍的手穩(wěn)如磐石,“你不是亞戈……你到底是誰?”
又被劍抵住喉嚨,亞戈不禁咽了口唾沫,他睜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他們是怎么這么快就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熟知的那個“亞戈”的?
不過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對他們隱瞞這件事的打算。
“不,格蘭你別急,奧斯卡,你們聽我解釋!”
奧斯卡站在船舷旁,擋住了離開甲板角落的退路,他懷疑地說:“那你最好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是亞戈!真的!但……也不是……”
緊接著,亞戈在兩人的脅迫下,將自己從這個島上的石牢醒來和昏迷被傳送的經(jīng)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剛講到E.P.卡片的部分,格蘭特利就大松了一口氣,收回了手中的佩劍,奧斯卡也露出果然如此的釋然表情。
等到亞戈講完,格蘭特利還頗覺有意思,撫摩了會兒下巴,臉上又變得笑嘻嘻地問:“這么說來,你確實是亞戈,不過還是那個剛到騎士學院一個學期的亞戈?”
“竟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這算什么,時間穿越嗎?”腦子聯(lián)想到了很多小說情節(jié),奧斯卡一時語塞。
“又搞出這樣的烏龍事件,只能說,真不愧是你……的E.P.??!”格蘭特利哈哈大笑起來。
在確認亞戈的身份以后,三人并沒有在甲板上久留。
亞戈還在消化剛才格蘭特利這句玩笑話里的信息,“格蘭……你的意思是說,我會來到這里不是因為其他E.P.的影響,而是我自己的E.P.卡片把我?guī)н^來的?”
“我也是猜的!連你自己都不清楚的話,我們也不可能知道更多。”帶頭推開通往船艙走廊的門,格蘭特利回頭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亞戈右手臂上的舊傷痕,“不過十有八九咯,畢竟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對亞戈來說,在當下這種情況能這么順利地和格蘭特利與奧斯卡會合,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但聽格蘭特利這么說,亞戈還是忍不住好奇這兩年來都發(fā)生了些什么事,“難道我之前還穿越過?我是說兩年后的這個‘我’,也就是……呃,你們懂的,就是你們認識的那個亞戈?!?/p>
“倒沒這么夸張,那次只是一個意外?!眾W斯卡眉頭微皺,鏡片下的眼睛有些擔憂地看向亞戈,“剛才格蘭應該是在說你的E.P.在不受你控制時,有自發(fā)把你帶入危險境地的可能性。”
聞言亞戈大為迷惑道:“……為什么我的E.P.會做這種事?”
明明平時只有到處閑逛時幫忙指路、以及和人交流時幫忙找話題的日常社交功能,怎么就突然多了這樣稀奇古怪的能力。
哪有帶著主人主動涉險的,這E.P.不是純屬坑人嗎?
三人進入船艙邊走邊說。
“根據(jù)你講述的經(jīng)過,你應該并沒有我們這個時間點的“亞戈”在昏迷前的記憶。其實在第三學期,學院里的教官們就對你的E.P.進行過測試和研究,按照西利歐教官的說法,你的E.P.擁有極為罕見的成長性和不可預知性……”說到這里,奧斯卡發(fā)覺自己有點跑題,話音一頓,才繼續(xù)說,“總之,無論是誰的E.P.都沒有自主思考的能力,肯定是‘亞戈’的潛意識判斷,在這次的任務里,需要現(xiàn)在站在我們面前的這個你來幫忙解決某些困難,所以E.P.卡片才會帶你過來。”
亞戈若有所思地說:“……可就算是要幫忙,也應該找更加年長成熟一點的‘我’來吧,我現(xiàn)在還算是對騎士和劍術什么的都還一知半解的新生而已啊?!?/p>
聽到西利歐教官的名字,一直壓在亞戈心中的大山不免松動了些。
還好,西利歐教官還是他們的教官。
可為什么偏偏德里克教官會變得與他們毫無瓜葛了呢……
“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眾W斯卡有點無奈地說。
“這樣的話,那我又要怎么回去原本我自己的時間點呢……”自己在是學院的港口上失去意識的,那在那邊的“亞戈”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呢?
會是在德里克教官身邊毫無征兆地就昏迷不醒了嗎?抑或是直接憑空消失了呢……
德里克教官一定會很擔心的吧……
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嘿!你又在想什么呢?”格蘭特利拍了拍亞戈的右肩,沖他鼓勵性地揮拳道,“別胡思亂想了,既然你的E.P.找你來幫忙,那只要一起解決了這次事件,不就可以回去了嘛!對了,說到這里,你還記得我們這趟的任務是啥嗎?”
“噢……我看過任務簡報,尤利烏斯前輩他……”
此時奧斯卡抬手制止了亞戈繼續(xù)往下說,他們已經(jīng)深入了黑潮號的內(nèi)部,艙室前有兩名黑潮號的水手正在盯著他們。
奧斯卡的表情嚴肅起來,“我們回頭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聊吧,不要忘了,我們現(xiàn)在可是在盧德維戈黑潮海盜的船上,當心隔墻有耳?!?/p>
“黑潮海盜……?”
一時間,聯(lián)想到這艘船的名字,還有那些船員水手對迪德里克尊敬的態(tài)度,亞戈忽然明白了。
德里克教官不是說過,他以前是盧德維戈的海盜嗎,難道說在兩年后,德里克教官辭掉了學院的工作,又回到盧德維戈當海盜了嗎?
……但這也說不通啊,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教官不可能會完全不認識自己。
不過這下可以確定的是,現(xiàn)在這里的迪德里克,已不再是騎士學院的教官,而是盧德維戈一支名為“黑潮”的海盜組織的船長。
見他一臉驚訝的樣子,格蘭特利和奧斯卡都很奇怪,“你不會連自己身在海盜窩里都不知道吧?”
“我才醒過來不到兩天,沒意識到這一點也是很正常的吧!”
“好在他們和襲擊我們的亞蘭斯海盜不是一路人,不然你這樣的小雛狼……”格蘭特利話講到一半就不說了,只是露出了一個“你懂的”的壞笑。
小雛狼是什么鬼?!
我可不是處男了……呃,算了,他們應該也不知道我和教官的關系。
亞戈無言以對,羞赧地用右手捂住了臉。
黑潮號暫時向他們這些外來訪客開放的右側艙室并沒有遭到破壞,整體船艙寬敞干凈,擦拭透亮的舷窗照進明媚的日光,簡約的木制裝修被打上暖色調(diào),就算是過道走廊也布置得古樸典雅,甚至點著好聞的海鹽薄荷熏香。
完全不像一艘被大眾在小說和繪畫作品里所熟知的海盜船。
這就是德里克教官在盧德維戈的船?稍微打量一番,就有點顛覆亞戈對海盜們生活的想象了。
“來之前聽哈維因船長說,黑潮是盧德維戈政府名下掛牌的合法海盜組織,屬于私掠船,現(xiàn)在一看,果然非同一般啊,這和豪華游輪也沒什么兩樣?!?/p>
不多時,三人到了約談的會議室門前,一路走來,奧斯卡也不禁感慨。
“但這也改變不了他們是海盜的事實,掠奪來的財物,粉飾得再怎么堂皇,也還是從別人那里搶來的!”格蘭特利正氣凜然地說。
“閣下,請注意你的言辭?!币恢缓透裉m特利差不多高的雄性棕狼站在會議室門口,聞言有些面色不善地看了過來,他粗壯有力的臂膀從黑色背心的兩側顯露出來,深棕色的毛發(fā)配合他冷硬的面容,站在那里整只狼像是一塊巍然不動的礁石。
格蘭特利雙手叉腰,氣勢絲毫不落下風:“怎么,我說的難道有錯?”
在一旁的奧斯卡顯然不贊同在這個時機和黑潮海盜們發(fā)生正面沖突,他拉住格蘭特利的胳膊勸阻道:“格蘭你先冷靜一點……”
“他說的沒錯,我們就是海盜?!鼻≡诖藭r,迪德里克的聲音從會議室內(nèi)傳出來,隔著會議室緊閉的門,顯得格外低沉,“霍根,放他們進來吧?!?/p>
得到放行的指示,守在門前的棕狼才往旁邊橫跨一步讓開位置。
格蘭特利和霍根很不對付地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齊齊扭過頭去。
奧斯卡扶額嘆氣,只好推開門,回頭沖亞戈點了點頭,拽著格蘭特利先走了進去。
在不了解盧德維戈的人看來,海盜確實是作惡多端的代名詞。
身為騎士,格蘭特利會這么反感海盜也無可厚非。
可對于亞戈來說,他不論如何也愿意相信德里克教官的為人。看到自己的同伴與教官站在了對立的兩面,他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哈維因船長,你也聽到了。所以,身位一名合格的海盜,我給出的價碼不會變,四成,只能多不會少。”
剛跟著進入會議室,亞戈就聽見迪德里克用斬釘截鐵的語氣這么說道。
“你……!”話音剛落,一只穿著弗羅汀海員大副制服的熊人拍案而起,像是氣急了,有些氣息不穩(wěn)地指著迪德里克怒喝道,“你不要太過分了!”
實木紅漆的矩形會議桌兩側,一方是五人并排而坐,另一方則只有迪德里克一人。
奧斯卡和格蘭特利都走到了五人的那一邊坐下,看來他們一行就是那艘哈維因號的人了。
面對熊人的指責,迪德里克面不改色,姿態(tài)懶散的靠在椅子上,斜瞟了這只站起來的熊人一眼,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沒記錯,是你們先有求于我吧?”
說罷,迪德里克轉而看向了坐在對面中間的那人身上。
此人也是一只熊人,有著灰白色的毛發(fā),身材高大,戴著一頂仿制的海軍帽,帽檐下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應該就是哈維因號的船長。
“亞戈閣下?!您怎么會在這里?”
坐在哈維因船長另一邊的一名船員看見了站在會議室門口的亞戈,頓時驚訝的站起身來。
他的話打破了會議室內(nèi)僵持的局面,哈維因眾人都不敢相信地看向了亞戈。
“海神在上……他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
“難道他們和蛇牙海盜是一伙的?!”
“很有可能啊,不都是海盜……”有人壓低聲音與身邊的人嘀咕道。
“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么!亞戈是被他們從蛇牙海盜那里救出來的?!鄙婕白约旱耐?,格蘭特利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不悅地開口打斷。
在哈維因號遇到蛇牙海盜的襲擊以后,是這伙黑潮海盜及時出現(xiàn)幫忙打退了那些亞蘭斯人,亞戈昏迷時,肯定也是這些黑潮海盜把他帶回來的。
要不是因為這個,格蘭特利才不會耐著性子和一群海盜在這坐著談話。
被格蘭特利叫破,小聲說話的兩人尷尬一笑,頓時埋低腦袋不吭聲了。
一時間,會議室內(nèi)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讓亞戈有些莫名緊張。
“亞戈,先坐下聽他們怎么說吧?!眾W斯卡沖亞戈揮了揮手。
另一邊的迪德里克則并不介意有三位騎士來旁聽,他挑起眉道:“你們應該也是那艘船上的乘客吧,我一向很支持騎士團的工作,要道謝的話就免了。不過你們倒是可以聽一聽你們船票錢的去向,請吧?!?/p>
迪德里克朝亞戈伸出手,示意他入座。
“嗯……好的。”亞戈看見迪德里克向他伸出的手,竟然有些心跳加速。
他便不自覺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了。
不料這一坐,在場眾人神情皆是一變。
哈維因船長的表情一僵,身邊的大副和船員們都目瞪口呆。
“亞戈?你……坐在那邊干什么?”見狀奧斯卡有些訝異。
而格蘭特利猛一拍腦袋,也尷尬地埋低了腦袋,在心里暗自抓狂。
他怎么就忘了呢!兩年前剛來學院的亞戈根本就不懂得這些約定俗成的社交規(guī)矩和禮節(jié)。
“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亞戈不明所以,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迪德里克,卻發(fā)現(xiàn)對方也在看他,頓時像觸電了一般趕忙移回了視線。
見亞戈這樣的反應,迪德里克倒是覺得頗為有趣,嘴角露出了在見到哈維因的人以后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亞戈閣下,你這是什么意思?”一直沉住氣不開口的哈維因船長憋不住了,他本來請這兩位騎士一起來是幫他助陣的,沒想到在這會突然遇到另一位失蹤的騎士。
但這名叫亞戈的騎士卻坐在了他們的對面,和那只囂張跋扈紅狼海盜坐在了一起。
本來看迪德里克這邊的空位置更多,亞戈才選擇坐過來的,但現(xiàn)在他才發(fā)覺眾人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而且剛才教官也伸手讓他過去,自己坐在教官身邊也沒什么問題……吧?
“我坐在這里有什么不對嗎?”亞戈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問了身旁的迪德里克一句。
然后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等等……現(xiàn)在自己和迪德里克好像并不是很熟!
“沒什么不對,你就坐這兒吧?!钡系吕锟朔路鸩⒉辉谝鈦喐赀@看上去很刻意的接近,他收起了懶散的架勢,正襟危坐道,“與其關注這位騎士坐在哪里,不如好好考慮考慮我的要求,你說呢,哈維因船長。”
“哈維因號此次海運整體利潤的四成,這可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迪德里克船長,你也不怕吃不下?”亞戈的“背叛”讓哈維因船長失了底氣,在會議桌下握緊了拳頭。
“盧德維戈能吃下整片蒼茫洋,我又怎么會吃不下你這點蠅頭小利?”迪德里克輕蔑地說,“我們從不劫合法運輸過境的船,但現(xiàn)在是你主動上門求助,如果不能接受,那我也只能說抱歉了?!?/p>
他們的交鋒,亞戈只聽得一知半解,大概是哈維因號船體因為觸礁大面積損毀,無法按期完成貨物和乘客的運輸工作,將要面臨保險賠償。
本來此行就因為接連的天災人禍虧損嚴重,他們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損失了。
于是他們便找上同樣被困在斐石群島的黑潮海盜,想借他們的黑潮號將貨物和乘客送到目的地。
但是迪德里克卻提出幫忙可以,但是……得加錢!
而且要從哈維因號上咬下四成分成。
“我看過黑潮號船艙的受損程度,只要我們把所有船員集中過來一起維修,只需要三天不到就能修好!你們應該也想盡快離開斐石群島進入白霧海灣吧,為什么不能就一起合作共贏呢?”
哈維因船長此話一出口,亞戈瞬間感覺身邊的紅狼身上爆發(fā)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那個隨性從容的德里克教官消失了,他第一次從這個迪德里克身上感到一種完全陌生的氣勢。
仿佛被無形的鐵鏈捆住手腳沉入陰冷的深海,讓人失聲窒息。
會議室內(nèi)啞然無聲,連站起來訴說觀點的哈維因大副都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不敢再多講一句。
只聽迪德里克忽然冷笑了一聲,他的聲音不大,卻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你們的目的地是福戈鎮(zhèn),你們到底是為何而來,需要我說清楚嗎?”
哈維因船長皺緊眉頭閉上了眼睛,他背上已經(jīng)炸毛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早有耳聞。
黑潮海盜不是普通的海盜。
迪德里克此人也絕不是普通盧德維戈人。
他們?yōu)楹味鴣?,船上大多?shù)乘客為何而來,已經(jīng)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福戈鎮(zhèn),又是福戈鎮(zhèn)?
在迪德里克身旁的亞戈聞言心頭一跳。
他想到了那張E.P.卡片,想到了騎士團的任務書。
而且德里克教官似乎很生氣的樣子。
……這一切到底有什么關聯(lián)?
“四成利潤,換你們空手而歸,這不是談判,而是警告?!钡系吕锟苏Z氣陰沉冰冷。
眼見哈維因眾人被三言兩語擊潰,格蘭特利強忍著沒有開口出頭,顯然他和奧斯卡都清楚這個秘密是什么。
本來亞戈是游離在狀況外的,但他在見到迪德里克這不被他往日所知的一面時,內(nèi)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一時竟也說不出話來。
最終在亞戈三人的見證下,哈維因船長不得不接受迪德里克的要求,在臨時起草的文書上簽了字。
迪德里克說的沒錯,一旦他們失去了這四成利潤,之后除去要上交總船行的分成和下發(fā)給船員的工資,這趟海運哈維因號的管理層幾乎一分錢也撈不到。
想到這里,哈維因船長憋了一肚子氣,面色鐵青地瞪了亞戈一眼,帶著人灰頭土臉地走了。
“誒!你們等等……”格蘭特利想攔,卻被奧斯卡搖頭制止了。
“恐怕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給咱們記上一筆了,請我們來反而幫了倒忙,”奧斯卡無奈扶額,看著亞戈笑了笑,卻并由責怪亞戈的意思,“不過這件事哈維因號的人確實理虧,我們也幫不上什么忙?!?/p>
“哼?!笨粗S因等人離開的方向,迪德里克冷哼一聲。
他身上的那股鐵血般凝重的煞氣隨之迅速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說吧,你們想要什么?!焙腿T士共處一室,迪德里克態(tài)度不像剛才那么強硬,他很隨意地站起身來,一手撐著桌面斜靠在會議桌邊,一手搭在亞戈身后的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環(huán)顧三人,“我說過了,如果只是想為救你這件事道謝的話就不必了,之前我的手下犯蠢誤傷了你,算是抵了?!?/p>
“啊?我沒想要什么……”這個仿佛被迪德里克圈在身下的姿勢,讓亞戈手足無措地跟著站了起來。
這下迪德里克倒是有點意外了,“那你為什么故意來示好?”
“抱歉,迪德里克船長,我們的這位同伴,他……恐怕因為受傷,頭腦不太清醒,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才會這樣的?!眾W斯卡走過來替亞戈解釋道。
如今格蘭特利看向迪德里克的眼神有些復雜,他是在沒想到,一個海盜的氣勢居然這么強大,那種宛若實質的壓迫感,他曾經(jīng)只在一些頂尖的騎士身上感受到過。
“你倒是還挺有意思的?!钡系吕锟孙@然沒有相信這個說法,但他暫時沒有去探究真相的打算,他微笑著拍了拍亞戈的右肩,轉而看向格蘭特利和奧斯卡,“你們呢?頭腦清醒的話,不妨交換一點情報?”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奧斯卡不確定地試探道:“你……指的是什么情報?”
迪德里克繼續(xù)不緊不慢地說:“關于風漩的事,很早以前我們就上報給騎士聯(lián)盟了,你們應該不會是為它而來。是有新的E.P.點出現(xiàn)了嗎,在什么地方?”
好像只是迪德里克隨口一說,落在兩人耳中卻不亞于一顆重磅炸彈。
“你知道E.P.?!”格蘭特利驚呼道。
而亞戈顯然對迪德里克提到的“風漩”更感興趣,但此時顯然沒有他插話的時機。
看兩人驚訝的樣子,迪德里克覺得有些好笑,但卻見怪不怪了,“看來你們來之前功課沒做足啊,盧德維戈的騎士和其他國家的都不太一樣,硬要說的話,我也是騎士啊。”
格蘭特利被驚掉了下巴,一時間難以接受。
這個海盜船長剛才說什么?
他也是騎士?!
而亞戈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德里克教官不會因為不在學院里當教官而喪失了E.P.。
“迪德里克船長,你是認真的嗎?”奧斯卡懷疑這是他在套話。
“盧德維戈也是有E.P.事件要處理的,你們就不奇怪為什么騎士聯(lián)盟里沒有盧德維戈人嗎?”迪德里克挑眉一笑,嘆了口氣道,“還是說,需要我展示一下我的E.P.?”
“……不必了,我相信騎士聯(lián)盟的E.P.保密協(xié)議,你既然知道這些事,說明你確實參與到了E.P.事件中?!彪m然有些離譜,但奧斯卡還是很快接受了海盜和騎士可以劃等號的這個事實。
畢竟比起已經(jīng)搞出時間穿越這種事的亞戈來說,這個已經(jīng)算是小兒科了。
“很好,看來弗羅汀騎士學院沒有教出不明事理的家伙?!钡系吕锟藵M意地點點頭,“騎士聯(lián)盟指派的任務我會盡力配合你們完成的,所以,你們要去什么地方做任務?”
猶豫片刻后,奧斯卡才緩緩開口說道:“……福戈鎮(zhèn)?!?/p>
本來神情輕松的迪德里克聞言臉色突然一變,“你的意思是說,福戈鎮(zhèn)出現(xiàn)了E.P.點?!”
“基本可以確定,而且已經(jīng)有其他騎士在那里失聯(lián),我們是來進行搜尋支援的?!眾W斯卡說道。
“霍根,你聽到了嗎?”迪德里克一扭頭,迅速而冷靜地沖門外的方向下達命令。
一直在門外守候的霍根:“是!我馬上就去。”
“他……?”
“放心?!钡系吕锟它c頭默認。
原來這艘黑潮號上竟然有這么多E.P.持有者?亞戈聽懂了這兩句簡短的對話,那只叫霍根的棕狼竟然也是騎士,那賈斯汀呢?加文呢?
黑潮海盜不會全是騎士組成的吧……?
“如果你們也要去福戈鎮(zhèn)的話,有了哈維因那邊的人幫忙,我們應該很快就能啟程。你們給出的情報對我們來說很重要,非常感謝,恕我失陪!”
說完迪德里克便快步離開了。
留在會議室的三人沉默了片刻,終于才緩過神來。
互相之間都有大量的疑惑需要交流。
“亞戈,你認識這個叫迪德里克的海……家伙?”格蘭特利率先忍不住發(fā)問,“不要跟我說你是因為不懂座位規(guī)矩才坐到他身邊的,明明他那邊的空位置還有很多,你卻偏偏坐到他旁邊!”
被問到這個,亞戈也想不通地反問:“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難道你們都不認識他了?他是德里克教官啊?!?/p>
“什么……德里克教官?”奧斯卡聞言也變得滿頭問號,“我在學院里從來沒聽說過有叫這個名字的教官啊?!?/p>
“他是我們的劍術教官啊……你們不記得了嗎?”
“我們的劍術教官不是叫洛卡斐嗎,雖然他很嚴厲,你不是也……等等,有些不對勁?!眾W斯卡說道一半意識到什么,“亞戈,你再詳細講講你知道的騎士學院的人?!?/p>
亞戈也想弄清楚一切,便打算把自己入學以來到昏迷的事都簡要概括一下。
但格蘭特利只聽到入學遇到教官的地方就一拍大腿驚呼道:“從這里開始就已經(jīng)不一樣了!入學來帶我們參觀學院的明明是洛卡斐那個老大叔,但你卻說是這個叫迪德里克的成了教官,你確定他是剛才從門口走出去的那個人?”
亞戈艱難地點一了下頭。
“老天,我原本覺得只是穿越了時間就已經(jīng)很不可思議了,沒想到……這可能根本就不是時間穿越,而是世界線之間的穿越!”奧斯卡沉思過后給出了一個猜測。
“……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確定,但是我以前和西利歐教官交流小說創(chuàng)作的時候,他有提到‘平行世界’這個概念。就是說,不同的可能性會擴展出不同的結果,進而產(chǎn)生截然不同的世界線。如果以這個迪德里克是否成為了騎士學院的教官為可能性的選擇點,其結果就可能誕生出你我兩個不同的世界!”奧斯卡不由得驚嘆,“亞戈,我想,你的E.P.可能完成了一項壯舉,它證明了平行世界的存在!”
“奧斯卡,你想是說,現(xiàn)在我和你們不止是時間跨度上差了兩年,甚至連世界都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是這個意思嗎?”沉默了許久,亞戈才終于消化了奧斯卡話中的意思,雖然很難相信,但這確實解釋通了許多問題。
包括為什么德里克教官會完全不記得他,不記得身為騎士學院教官時的事。
奧斯卡用力拍了一把腦袋,讓自己冷靜下來,“抱歉,我一時太激動了,但是這也只是我的一個猜測,事實可能并非如此……”
“不過,我算是終于知道為什么希埃亞特殿下會那么器重你了,那封推薦信看來不是空穴來風??!”格蘭特利想起往事,頓時喟嘆不已。
片刻后,亞戈在腦子里把關于自己穿越原因的思考先放到一邊。
“我也有問題想問你們?!?/p>
他想知道關于剛才迪德里克提到事,包括哈維因船長等人的真實目的,以及他們都想去福戈鎮(zhèn)的理由。
奧斯卡回答道:“他們和大多數(shù)人在近期前往福戈鎮(zhèn)的理由其實已經(jīng)是不宣之秘了,——都是為了所謂的‘深龍王寶藏’?!?/p>
“深龍王?那不是……”亞戈聽到這里難免驚愕。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根據(jù)我們目前為止搜集到的所有信息來看,可以斷定,盧德維戈之龍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