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唐伯虎:影視劇中的風流才子,卻是現(xiàn)實中命運多舛的苦命之人
提起唐伯虎,相信大家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江南第一風流才子”。
歷史上真正的唐伯虎,少年成名,詩書畫俱佳。
繪畫與沈石田、文徵明、仇英齊名,稱“明四家”;
詩詞曲賦與文徵明、祝允明、徐禎卿并稱“江南四大才子”(也稱吳門四才子),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

隨著《三言?唐解元一笑因緣》、戲曲《三笑》、電影《唐伯虎點秋香》等文藝作品的廣泛傳播,其中竟然有唐伯虎娶了九個老婆的荒誕情節(jié),更是讓大眾認為唐伯虎就是一個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江南第一才子。

但其實這些文藝作品都是杜撰的,真實的唐伯虎是一個命運多舛的悲情之人。
唐寅于1470年出生于蘇州府吳趨里一個開食肆的小商人家庭。唐寅自述少年時“居身屠酤,鼓刀滌血”、“纏雞握雉”、“參雜輿隸屠販之中”。
但其父卻非常重視對他的教育,聘請塾師教他讀書。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16歲的唐伯虎考中蘇州秀才第一名,“童髫中科第一,四海驚稱之”。
他先后拜沈周、周臣為師,學習繪畫,很快畫技就超過了老師,博眾家之長融會貫通,又出新意。
在書法上,他初學顏真卿、趙孟頫,后又學李邕、米芾,運筆靈活圓潤,俊邁逸群,清新灑脫,筆筆傳神。
正當唐伯虎躊躇滿志要考取功名之時,命運開始玩弄他,厄運向他襲來!
親人去世
弘治七年(1494年),唐伯虎的父親、妻子、兒子相繼在年底病逝。弘治八年(1495年)年初,唐伯虎的母親、妹妹又相繼去世。
在短短幾個月內(nèi),唐伯虎痛失四位親人,悲痛欲絕,一夜白頭,只剩下他與弟弟相依為命,家境也開始衰落。
前程盡毀
在好友文徵明的勸慰下,唐伯虎振奮精神,刻苦攻讀,把精力全部放在博取功名上。
他曾寫詩《夜讀》自勉:
人言死后還三跳,我要生前做一場。
身不顯時心不朽,再挑燈火看文章。
1498年,唐伯虎參加應天府(南京)鄉(xiāng)試,高中第一名解元,從此聲名大噪,譽滿江南。
當年的南京的主考官梁儲看了唐寅的文章,不禁說道:“士固有若是奇者耶?解元在是矣!”

而唐寅此前早已與江南大儒文林(文徵明父)、王鏊、倪岳、吳寬等人結(jié)識,經(jīng)常作詩唱和,在江南文人圈中小有名氣。
有了功名在身的唐伯虎很快迎娶了第二任妻子何氏。
唐伯虎恃才傲物,放浪形骸,經(jīng)常流連歡場。與友人鮮衣怒馬招搖過市,令人側(cè)目。
在弘治十年(1497年),唐寅參加錄科考試期間與友人挾妓飲酒,有辱斯文,讓提學御史方志十分厭惡,不予錄取唐伯虎。后來蘇州知府曹鳳、名士文徵明的父親文林、沈周、吳寬等為他求情,方志才同意“補遺”讓唐伯虎參加鄉(xiāng)試。
中舉之后,唐伯虎的生活更加放蕩不羈,對好友文徵明的勸告也置若罔聞,甚至以絕交相威脅。
就在唐伯虎躊躇滿志準備在明年的會試時,厄運再次降臨。
弘治十二年(1499年),唐寅與闊少爺徐經(jīng)(徐霞客高祖父)入京參加會試。
在會試前,二人去拜會主考官程敏政,徐經(jīng)送給程敏政許多見面禮,唐寅也用一個金幣為自己的伯樂學政梁儲(梁儲曾點唐寅為解元)向程敏政乞要過文章。程敏政提拔后學,跟他們講學,可能把后來會試的考題講漏了。
徐經(jīng)和唐寅把程敏政講到的問題都作成了文章在舉子中間傳閱,舉子們欣喜若狂。
會試考完還未放榜時,戶科給事中華昶(chǎng)上疏彈劾會試主考官程敏政,指控其泄題給舉人徐經(jīng)、唐寅,從而掀起了一場驚天大案。
明孝宗下令逮捕徐經(jīng)、唐寅、程敏政,隨即要求當時一同會試的會試官李東陽復查。李東陽回報稱程敏政所挑中的300多個中榜者中并沒有徐經(jīng)和唐寅,華?涉嫌誣告。華?也被逮捕入獄。
三法司審出了結(jié)果,審判結(jié)果是舞弊查無實據(jù)。
明孝宗下令將唐寅、徐經(jīng)貶為浙江吏役,不得為官,程敏政罷官回家,華昶降職外調(diào)。
唐伯虎不堪其辱,堅辭不就,返回故里。
昔日的江南才子,被貶回家鄉(xiāng),他很快就嘗到了人情冷暖,昔日對他阿諛奉承的人紛紛對他嘲笑譏諷,連妻子何氏都對他鄙棄。唐伯虎一怒之下立即將其休掉。
唐伯虎感慨“人心不古今非昨”,開始對社會和人生有了清醒的認識。

科場弊案是唐伯虎人生的轉(zhuǎn)折點。
本來躊躇滿志已以為可以高中的唐伯虎被剝奪了終生參加科舉考試的資格,前途盡毀,終生不得出仕,沮喪、屈辱、悲憤、不平,使他萬分痛苦,“有過人之杰,人不歆而更毀;有高世之才,世不用而更擯”。
為了擺脫這種令他痛苦的環(huán)境,從1501年春天開始,唐伯虎開始了漫游生涯。他到西湖泛舟,錢塘觀潮,赤壁懷古,洞庭聽浪,到天臺山、武夷山看日出日落云霞聚散。
一年多的游歷,壯美秀麗的山河美景讓唐伯虎心情大好,陶冶了他的性情,讓他從科場失敗的陰影下恢復過來。在游歷過程中他寫下許多山水詩,創(chuàng)作了許多精美畫卷,讓他在藝術(shù)上更上一層樓。
回到蘇州后,他不堪市區(qū)的嘈雜紛擾,在蘇州城外的桃花塢建了幾座茅屋,遍植桃花,自號“桃花庵主”。
在桃花庵中,他過著邀友唱和,攜妓醉詠,縱情酒色,“棋為日月酒為年”的放浪生活。
《桃花庵歌》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這首詩成了唐伯虎科舉舞弊案后的的心路寫照,顯露著唐寅狂放不羈的豪邁,與看透人生無奈和失落后的灑脫。
在這期間,他娶了名妓沈九娘。后人以訛傳訛,杜撰出唐伯虎娶了九個老婆的故事。

唐伯虎為九娘作詩《感懷》:
鏡里形骸春去老,燈前夫妻月同圓。
萬場快樂千場醉,世上閑人地上仙。
后來沈九娘生了一女桃笙,一家三口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死里逃生
正德九年(1514年),南昌寧王派人重金征聘唐伯虎在內(nèi)的許多江南才子,讓唐伯虎早已熄滅的出仕之心再次燃起了希望。他久聞寧王仰慕風雅,覺得這是施展自己一身才華和躋身仕途的大好機會,毅然前往入其幕府。
但不久,唐伯虎覺察到寧王有謀反之心,大為震驚。
在古代,謀反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而參與謀反者自然也沒有好下場。
驚恐之下的唐伯虎苦思脫身之計。他裸衣酗酒,哭笑無常,裝瘋賣傻,在王府雪白的墻壁寫著粗俗鄙陋的打油詩。
不到半年,寧王覺得唐伯虎不過是個名大于實的“狂生”,將他遣返。
五年后寧王造反,但很快就被平定。附逆之人殺的殺,流放的流放,都沒有好下場。
唐伯虎因為離開寧王較早,沒有受到牽連,躲過了一場大劫。
心有余悸的唐伯虎再也不敢踏入仕途了,感到人生不過是一場“他人謀我我謀他,冤冤相報不曾差”的修羅殺場,從此一心在蘇州賣畫為生。
《言志》一詩最能反映此時唐伯虎的人生態(tài)度:
“不煉金丹不坐禪,不為商賈不耕田。
閑來寫就青山賣,不使人間造孽錢!”

唐伯虎書法不凡畫技高超,登門求字畫的人絡繹不絕。唐伯虎應接不暇,只好請自己的老師周臣代筆。
雖然唐伯虎靠賣文鬻畫賺了很多錢,但他不知經(jīng)營節(jié)制,揮霍無度,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所以到了晚年生活便陷入了困頓之中,身體因為縱欲酗酒大不如前,常常借錢度日。沈九娘也在貧困疾病中去世。
而在此之前,弟弟唐申過繼給唐伯虎的兒子唐長民也在12歲時夭折。
晚年的唐伯虎開始熱衷佛法,根據(jù)《金剛經(jīng)》中“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四句話,自號“六如居士”。
他認為世間萬物都如同夢、幻、泡、影、露、電,轉(zhuǎn)眼皆空,“世事燈前戲,人生水上泡”(《偶成》)。
當年鮮衣怒馬躊躇滿志意氣風發(fā)的少年才子,如今變成了遍嘗人生艱辛看破紅塵的老者。
他變得步履蹣跚,消沉低落,低吟著“前程兩袖黃金淚,公案三生白骨禪。老后思量應不悔,衲衣持缽院門前”的悲歌,默默地走向人生的盡頭。
在嘗盡人生的酸甜苦辣大徹大悟之后,他寫下了《七十詞》:
人生七十古稀,我年七十為奇。
前十年幼小,后十年衰老。
中間止有五十年,一半又在夜里過了。
算來止有二十五年在世,受盡多少奔波煩惱。

論風光榮耀,世人有幾人能風光榮耀過唐伯虎?
論落魄悲慘,世人又有幾人落魄悲慘過唐伯虎?
1524年,貧病交加的唐伯虎去世,享年54歲。好友祝枝山等人出錢將其埋葬在桃花塢。
不過,唐伯虎早已看破生死,死前曾寫下《臨終詩》:
生在陽間有散場,死歸地府也何妨。
陽間地府俱相似,只當漂流在異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