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歸矣十載 第六十四章 弱水三千
吳邪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以及陌生的神情,心里很不是滋味:“云彩!人鬼殊途!珍重!”
說完,倆人架起昏迷的王胖子,一溜煙跑沒影了。
云彩望著他們漸漸消失在視野中,突然笑起來,擦掉臉上的淚花,自言自語道:“你們要照顧好胖哥,千萬不要再來找我了,他應(yīng)該長命百歲的?!?/p>
倆人架著王胖子跑了很久。到最后,吳邪都感覺不到自己兩條腿了:“小哥,咱歇會兒吧?!?/p>
張起靈點點頭,將王胖子平放在地上。吳邪累得魂都要出竅了,顫顫巍巍坐下,看了看周圍:“不對啊,這河是看不見了,可花海都看不到邊了。”
張起靈站在原地遠(yuǎn)眺,神色還算平靜:“等他醒了再走。”
吳邪查看了一下胖子的情況,發(fā)現(xiàn)他除了剛才被扔那一下,把耳朵擦破點皮,沒有別的外傷。甚至這么多天過去,比他剛進來時看著胖了不少,心下稍安。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王胖子就醒了。躺在地上扭頭看向望風(fēng)的張起靈,又看看旁邊癱成死狗的吳邪,輕輕嘆了口氣:“天真你這啥造型???項鏈再貴也不能當(dāng)衣服穿啊,草,錢包都是金的,你那腰帶能拴住嗎?快系個死扣!這家伙,流氓讓你耍的,還炫上富了。”
吳邪聽到他醒了,便坐起來轉(zhuǎn)個方向揉腿:“岳母給的,酸也沒用。你是真行啊。我不告訴過你,別跟突然出現(xiàn)的熟人走嗎?她領(lǐng)你來這地方,你看看,黑的天,黃的水,沒太陽還亮,這么古怪,自己都不知道跑?”
王胖子捏著后脖頸,哎呦哎呦地呻吟著坐起來:“你快別說我了,你不也跟著小哥走嘛?!?/p>
吳邪嘖了一聲:“那能一樣嗎?小哥我可以完全信任,他就算真變成鬼也不會害我。”
王胖子一挑眉毛,掀起嘴角看著吳邪沒說話。吳邪說完,自己也明白了,悻悻地閉了嘴。
王胖子拍了拍吳邪肩膀:“這地方這么詭異,她一小姑娘家家的,多不安全,你說對吧?我這不尋思陪她呆幾天再走嘛。本來你倆今天就算不來,我也打算走了。你是不知道,這地方吃的啊,看著聞著不錯,吃到嘴里就跟嚼蠟油子似的。這幾天把我吃得,好幾回我都被難吃得想哭了。”
張起靈聽說王胖子吃了東西,臉色大變:“你吃了什么?”
王胖子見張起靈眼睛都瞪起來了,嚇了一跳:“就……青菜,各種青菜,米飯,肉我沒敢吃?!?/p>
張起靈聽完,松了口氣,沒再說話,繼續(xù)看著遠(yuǎn)處。王胖子見他不吱聲了,急得抓心撓肝:“唉不是!小哥!你別只問不答管殺不管埋??!有毒啊還是怎么著?”
張起靈點頭:“有毒,死不了。不用擔(dān)心?!?/p>
王胖子扭頭看了看吳邪:“天真,你心眼最好了,快幫胖爺問問,我還能活幾年?!?/p>
吳邪看了半天戲,嘿嘿一樂,指著手邊的紅色大花朵說:“我要是沒猜錯,你吃的所有青菜其實都是這玩意——藏?;?。在幽冥界里,云彩這種靈體的意念力量比你直接很多,她想讓你看見什么,你就能看見什么,所以會把這看成菜。不過,如果吃的真是它,再活個百八十年不是問題。就是可惜了,你現(xiàn)在歲數(shù)太大,定格也沒定在風(fēng)華正茂,還得再丑百八十年。哈哈哈哈,是不是啊小哥?!”
張起靈笑了一下。
王胖子聽完吳邪的調(diào)侃,看了看周圍被他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花叢:“我滴乖乖……這玩意是長生不老藥?。窟@他娘要是運出去幾棵,咱豈不是發(fā)了?”
吳邪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發(fā)不發(fā)不一定,被人惦記抓你去煉丹是肯定的。你還是先找到出去的辦法再說吧,人出不去,什么都是白扯。剛才我和小哥扛著你跑了有十里地,看看,還是一望無際的大花園?!?/p>
王胖子薅了一把藏?;ㄍ弦露道镆蝗?,站起身轉(zhuǎn)了一圈:“這也沒個太陽……我日!哪邊是北???”
張起靈彎腰扶起吳邪,隨便挑了個順眼的方向:“走?!?/p>
三人這回不著急了,輕步緩行,走了五分鐘左右,吳邪突然發(fā)覺四下的光線在變暗。再往前走幾步,就徹底黑了下來,只剩下他手腕上的龍珠勉強算個光源。
吳邪上身沒衣服,對溫度比較敏感,發(fā)現(xiàn)“自然”光線沒了,溫度也降了下來:“胖子,你在這幾天,也有晝夜交替?”
王胖子搖搖頭,脫下外套給吳邪裹上:“沒有,我在的時候一直是白天,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天黑。”
“我們在幽冥界邊緣,出去的路有一段黑障。跟緊?!闭f著,抓住吳邪的手,加快了腳步。
吳邪怕王胖子跟丟,拉起他手腕夾在胳膊底下:“來挽著爸爸,別又浪沒影了?!?/p>
張起靈回頭瞥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吳邪的胳膊也夾在了自己臂彎里,悶著頭往前走。吳邪看著張起靈那差點寫上“吃醋”的后腦勺,哧哧笑起來,把兩人握著的手張開,改成十指相扣,扣完樂顛顛的,走路都想往上躥一躥。
王胖子全程圍觀這倆貨的互動,剛開始還有點納悶,但只納悶了五秒鐘就悟了,隨后表情變得相當(dāng)嫌棄:“哎我說,你倆夠了啊,不帶這么秀的,我可是尊貴的鰥夫!”
吳邪嘿嘿傻樂兩聲,依然我行我素。
三個人在黑障中快速穿行。剛開始,周圍靜悄悄,走了一會兒,吳邪突然聽到一點流水聲。
吳邪:“小哥,我們是不是快出去了?”
張起靈點點頭:“黃泉的源頭到了?!?/p>
突然聽到熟悉的迷信詞匯,吳邪甚至還有點感動。因為這一路走來,到處都是他的知識盲區(qū),憋屈不是一兩點。
很快,周圍的光環(huán)境漸漸變亮,那水流聲也越來越大,直至變成轟鳴。
吳邪看著不遠(yuǎn)處那一眼看不到頂?shù)拇笃俨?,人都傻了:“這水哪兒來的?大西洋漏的?漏也不能從下往上漏吧?咱還在地球上嗎?”
張起靈搖搖頭:“位置沒有意義。我們現(xiàn)在要上去。”
“徒手爬呀?咱仨哪個像有裝備的樣?。俊迸肿影褍蓚€褲兜襯子拽出來,行吧!比臉都干凈。
說話間,三人已經(jīng)走到了瀑布邊。吳邪和胖子這才發(fā)現(xiàn),這瀑布的水竟然是倒流的。而且稱之為瀑布有點辱沒它了,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倒流的水柱,周圍根本沒有巖石之類的支撐。
吳邪舉手示意:“這水這么流,我們是不是可以用龍珠?”
張起靈觀察了一會兒:“是弱水,龍珠可能不管用。先試試?!?/p>
吳邪蹲在岸邊,把手腕上的龍珠浸入水面,卻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拉了他一把。還好張起靈反應(yīng)快拽住了他,不然這一下就連珠子帶人掉潭里了。
等了將近五分鐘,什么也沒發(fā)生。龍珠就像一個普通的夜明珠一般,半個氣泡都沒生出來。吳邪嘖了一聲:“還真是弱水……”
弱水這種東西,在古籍中記載相當(dāng)多。比如《山海經(jīng)》里說:昆侖之北有水,其力不能勝芥,故名弱水。白話的意思就是:昆侖山北邊有片大水泡子,沒有浮力,在水面上放根毛都會沉底,所以稱之為弱水。
其余的像《尚書》、《史記》、《漢書》、《后漢書》這些,里面對于弱水的記載數(shù)不勝數(shù)。不過再往后的文獻里,弱水多成為文人筆下一種浪漫的意象。比如賈寶玉說的“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敝惖?,正史和地理著作中很少見到。到了現(xiàn)代社會,咱更是沒聽說過哪條河能沉羽毛的。
吳邪猜測,很可能是“弱水”到漢以后因為某種原因消失了,古人也只能從文獻里想象這種奇怪的自然景觀?,F(xiàn)在看來,或許真是張家或者是那個什么孔雀部的人,在私底下搞了什么偉大工程,把這種水全部引入地下,用以建設(shè)或鎮(zhèn)壓什么東西。
不過現(xiàn)在沒空討論這些。
張起靈將吳邪拉起來,直接摟住他的腰,然后伸手攥住王胖子的手腕:“一起跳,屏息?!钡葏切昂屯跖肿诱{(diào)整好呼吸憋住氣,就帶著他倆跳進了金黃色的弱水中。
一入水,吳邪就知道為啥小哥會“屈尊”拽住王胖子了。因為這水里面重力是混亂的,而且全是渦流!人一跳進去,就像是進了發(fā)生故障亂轉(zhuǎn)的滾筒洗衣機。如果不是張起靈手上的力量奇大,單憑吳邪拉王胖子,絕對會脫手把人甩丟。
此時吳邪感覺自己頭疼得厲害,特別想吐,估計是腦震蕩又反復(fù)了。沒有辦法,只能硬挺著。等這洗衣機停轉(zhuǎn)的時候,才哇的吐出口酸水兒,導(dǎo)致憋著的氣也卸了。
張起靈見吳邪開始吐泡泡了,立刻放開王胖子,手腳并用劃拉幾下,將吳邪推出水面喘氣。
三人冒頭后,張起靈看著無比眼熟的地下湖,愣了一瞬便立刻拖著吳邪上了岸。
王胖子上岸后,借著吳邪手腕上的龍珠光芒,注意到周圍全是被石筍穿了串的鮫人骨架,嚇了一跳:“臥槽!哪個狠人吃大黑鯊這么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