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傳三離戰(zhàn)于野(第十五章)
刺客列傳三離戰(zhàn)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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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子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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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子兌,琉璃國主,子煜王兄,這個名字應(yīng)該是很多同人中有用到的,因為涉及到八卦之一兌卦,也是八劍之一擁有者,所以便用了這個名字,也懶得去取其他的。
另:除了玉衡郡主巽卦和琉璃國主兌卦兩位八劍擁有者刺客,暫時不會再出現(xiàn)其他任何新角色(手下忽略),這兩位的出現(xiàn),只是為了集齊八劍召喚神龍,滿足我三個愿望,必須要出現(xiàn)的八劍擁有者,要不然我怎么召喚神龍呢,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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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兌:兌卦,卦象澤。
佩劍:離魂,漢劍形制。
判詞:山河繞指,心如泥沼,千秋功績,斷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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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權(quán)邊境,兩儀鎮(zhèn),鎮(zhèn)上最繁華的客棧,天字一號房內(nèi)。
西域琉璃國主子兌據(jù)案而坐,微閉著眼睛,一派蒼茫雄武,心懷天下的王者之氣。
十二位金士森然羅列,宛如十二只彪悍的雄鷹,凌壓于整個房內(nèi),一旦風(fēng)云際會,便可上騰九天,攪亂天地。
斥候停于客棧門口,將一個消息傳了進去,整個客棧,被包了下來,籠罩在這批行商巨大的凌厲中,由里到外透出四個大字:生人勿近。
長史輕輕將消息稟報:“那人來了?!?/p>
子兌雙目睜開,凜然生威:“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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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攜庚辰走到房內(nèi)正中,止步,向子兌躬身一禮,輕輕的將寬大的黑色斗篷取下。
斗篷下,依舊是一襲血色紅衣和一張宛若神明清朗的臉。
他無視房內(nèi)的森然冷冽,輕輕道:“子兌國主風(fēng)神俊郎,久仰。”
子兌的目光森冷,盯在慕容黎身上。這個男子看上去是那么空靈易碎,清俊若神,宛如清風(fēng)明月中的一縷秋煙,稍不經(jīng)意就碎空而逝。卻不知為何,又流露出超出人世的存在,無論怎樣的威嚴,都不能凌駕于他身上。
甚至在不經(jīng)意的時刻,有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油然而生。
子兌目中冰冷,威嚴:“足下就是天權(quán)蘭臺令?”
慕容黎輕輕拱手:“正是。”
子兌目光徐徐抬起,猛地一擊案臺,沉聲道:“拿下?!?/p>
十二金士拔地而起,手中刀劍倏然而出,宛如十二只巨鷹,利刃翻飛,擇人而噬。一瞬之間,刀劍齊刷刷朝慕容黎攻下。
勁氣刺骨,慕容黎眼中波光朝庚辰動了動,吟畔抬起扣動機括,足尖輕點,徐徐從刀劍間隙中閃退兩步,那驚雷狂電般的刀劍擦著他的發(fā)邊而過,凌厲無比。
空中閃過三道秘銀般光芒。
輕微的刺痛穿透肉體,劍氣縱橫,金士全身血脈頓時一滯,再也不能動彈,眼睜睜的看著慕容黎從簫中抽出的那柄利刃,架在自己脖子上。
同樣不能動彈分毫的金士還有兩位。
剩余九位金士的刀劍也控制了慕容黎,怒潮一般的勁氣猛然炸開,誰先動一下,誰就能命喪當(dāng)場。
電光火石之間,庚辰手中的劍抵著長史脖頸,只要輕微一動,就可令長史血濺五步。
瞬息之間,形勢已然逆轉(zhuǎn)。
十二金士的目光一齊投向子兌國主。
偌大的客房內(nèi),一片靜默,對于此次給蘭臺令安排的鴻門宴可謂一敗涂地,只要蘭臺令動動眼眸,長史就可人頭落地。
慕容黎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慢慢逼視子兌,直等到房內(nèi)的空氣都幾乎凝結(jié),才淡淡道:“在下攜禮而至,國主這是何意?”
子兌的目光微微變了變,在沒有人覺察的瞬間,眼角余光自長史身上一掠而過。望向慕容黎。
這個人,瞬息之間就扼住了自己七寸,掌握了全局,全知全能,無法征服,可怕之處令人發(fā)指。
合作或者摧毀,絕沒有第三種選擇。
子兌揮了揮手:“據(jù)本王所知,天權(quán)蘭臺令一年之前卸任而去,自此天權(quán)再無蘭臺。”
九位金士收勢回劍動作一氣呵成,有條不紊,迅速回到原先位置靜立不語。
慕容黎收劍,淡淡道:“從今日起,在下就是蘭臺令,如信中所言,在下會助琉璃王親手斬下害死子煜公子那人的頭顱,讓琉璃王對族中三十六部首領(lǐng)有個交代。所以,琉璃王置疑在下的身份是否本末倒置?一如在下也不曾去深究子煜公子真正的死因?!?/p>
他的的眸子如暗夜星辰閃耀的一絲光縷直擊子兌心底。
子兌面色凝重,仿佛在光與暗交織的角落里,突然浮現(xiàn)出一絲憔悴。
他清楚的知道,子煜也是死在臣以殺君,子以殺父,兄以殺弟的權(quán)謀算計中。
子煜的真正死因,他才是始作俑者。
子兌明白,他并沒有征服琉璃的三十六部落,有一半以上是子煜的擁躉著,就算子煜并沒有那顆僭越王位的心,總有一天,只要自己在這個王位上犯了過錯,子煜就會被他的擁護者推上功勛壘砌的金殿中。
這讓子兌如何成就全琉璃的希望?
他才是琉璃的希望,絕不能被任何原因阻撓,也正是因此,他才派遣子煜到天權(quán)學(xué)習(xí)中垣文化,不過是找一個借刀殺人的地方。
時逢亂世,中垣戰(zhàn)火連天,沒有一片凈土,琉璃是血污與穢土唯一沒有沾染的地方,任何一位護弟的君王,都不可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親弟推向戰(zhàn)火焚燒的穢土之中,除非是想要他的命。
而后在長達幾月的時間里,甚至沒有任何一位使臣帶給子煜家鄉(xiāng)的信息,甚至沒有任何一位高手伴隨身側(cè)。直到天權(quán)將子煜身死的消息帶到琉璃,子兌才悲痛難隱,祈求神明開啟祭祀。
然而世俗的決定權(quán),卻不在這位王者手中,部落首領(lǐng)開始質(zhì)疑子煜身死的真相,他們需要一位兇手將鮮血染在祭臺上,祭奠他們那位愛民如子,通透琉璃的子煜王爺。
真相若是被揭穿,他就是褻瀆神明的罪人,同那些弒父殺子的惡魔一樣,罄竹難書。
公正無私的琉璃國主,會被沿街唾罵,他豎立的千秋霸業(yè),心懷天下的王者形象就會摧毀崩塌,被打入地獄,遍體污穢。
這個時候,他需要一位真正兇手的鮮血灑滿祭臺,祭子煜,也祭三十六部落中不肯降服的心。
光與暗的交替,不過一瞬之間。
慕容黎的密信,只言片語,信物換取兇手。
顯然,這位蘭臺令大人非常清楚琉璃國內(nèi)部的局勢,并且掌控人心的分量拿捏的相當(dāng)精準。
子兌沉吟著。
子煜已經(jīng)歿了,剩下的,就是將仇人的頭顱斬下,用鮮血將穢土染紅,向族中三十六部落證明琉璃王之威嚴,便是他們堅持的信仰。
他面容肅穆無比,正視著慕容黎。良久,示意十二金士和長史退出去。
中了銀針的三人愣愣站在當(dāng)場,心緒攪得一片凌亂,內(nèi)勁提起,卻是不能動彈分毫,急得開始冒出冷汗。
子兌看著三人,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怒意,但很快,他就發(fā)覺不對勁的源頭來自慕容黎:“蘭臺令大人這是下的什么巫術(shù)?”
慕容黎清冷得毫無感情的眸子注目在子兌的臉上:“天權(quán)秘術(shù),在下學(xué)藝不精,未得解法,好在也是在下學(xué)藝不精,只有兩個時辰時效,倒是要委屈國主手下多擔(dān)待?!?/p>
子兌目光一凜:“堂堂蘭臺令大人竟然使用此等下作之術(shù),真是枉為君子之風(fēng)?!?/p>
慕容黎負手而立,慢慢的,眼中浮起一絲譏誚:“在這點上,我與國主不謀而合,堪稱同道?!?/p>
一場鴻門宴迎接使臣,也不是什么君子之道。
大家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誰也不比誰清高,子兌皺起眉頭,慕容黎的默認倒讓他漸漸冷靜下來,吩咐金士將三人抬了出去,大袖一揮,做了個邀約的動作:“既然如此,大人何不與本王暢飲一番。”
“樂意至極?!蹦饺堇枇罡酵讼拢e步而前,勝似閑庭信步。
偌大的客房內(nèi),只有慕容黎和子兌,一壺清酒,兩個酒盞。
子兌注目著手中的杯盞,神色隱藏在陰霾之下,看不出變化:“大人信中既是要與本王做交易,為何不將兇手直接綁到本王面前,子煜因天權(quán)戰(zhàn)死沙場,本王不舉兵討伐也是看在昔日友邦情分上,對天權(quán)最大的仁慈,如今卻是大人孤身一人而來,天權(quán)王的誠意何在?若是不交出兇手,我族中三十六部落首領(lǐng)也不會善罷甘休?!?/p>
慕容黎舉起酒盞,并不急于飲下:“不知子兌國主可有發(fā)現(xiàn),這個鎮(zhèn)上的過往行商運走好多輜重?”?
子兌冷笑:“中垣地大物博,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慕容黎輕輕轉(zhuǎn)側(cè)杯盞,淡淡道:“這便是我要向子兌國主解釋的事,我家王上一時失察,受奸人蒙蔽,如今失了天權(quán)被困方寸之地,這些被運走的輜重便是天權(quán)的錢糧,現(xiàn)下國都,就控制在這人手中,也是耍弄奸計導(dǎo)致子煜公子身死的真兇。而這個人,就是在下要獻給國主的大禮?!?/p>
天權(quán)目前的局勢,子兌并不是一無所知,早在慕容黎到來之前,便通過斥候打探得一清二楚,旁敲側(cè)擊只是為了試探慕容黎。
漸漸的,子兌臉色變得很平靜:“無兵無將,大人心中有良策?”
慕容黎緩緩點頭:“一場真正的戰(zhàn)爭才剛剛開始。”
他望著子兌,輕輕加上一句:“國主可愿助我一戰(zhàn)?”
子兌巋然不動,慕容黎的話十分誠懇,但子兌卻只是拂袖冷笑:“你卻代表不了天權(quán)的王,若天權(quán)王執(zhí)意要親手斬了此人呢?”
滅國之仇,奪權(quán)之恨,怎容他人代勞。
“這個人,在下會讓他親自走到國主網(wǎng)中?!蹦饺堇枋种邪胛站票K,臉上漸漸浮起一個笑意,這個笑容讓他整個人頓時變得和煦:“此役之后,我將代表中垣?!?/p>
語聲并不高,卻已驚動天上之人。
他的笑意清風(fēng)明月,音卻宛如神魔,即將揮劍而起,割裂中垣。
子兌慢慢笑了,大笑:“有趣,公子性情甚合我意。本王拭目以待?!?/p>
他已知這位紅衣之人真實身份并非天權(quán)蘭臺令,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便是見他的第一感覺。
他看到慕容黎的眼眸,有著深遠的寂寞,卻又高華,清遠。
天下已在他眼中。
一個是整個西域大草原的琉璃王,一位是鈞天中垣之主,這樣的合作何須多言,舉杯相飲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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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的大青山延綿幾百里,遮住了無盡廣袤的天空。
巍峨的大帳垂照在斜陽之下,大帳之外,駐扎著數(shù)萬精兵。
執(zhí)明淪陷佐奕大營的這些天,莫瀾將天權(quán)大軍分批集集從各個小道順利到達天權(quán)邊境,駐扎在昱照山以外五十里大青山下的一個偏僻小山村中。
殺氣陣云繚繞,各兵卒熱血沸騰,赤膊橫練,很快,他們便能用他們手中的兵器砍下敵人頭顱,用無數(shù)尸體和鮮血駐起奠基,奪回天權(quán),返回故土,不用再忍受奔襲千里,風(fēng)霜裹體的煎熬歲月。
在有限的時間內(nèi),將領(lǐng)盡可能的排兵布陣,訓(xùn)練士卒,等將來上戰(zhàn)場之時能多賺一顆頭顱是一顆。
莫瀾穿插在營帳和藥爐子之間,來回不知道走了多少趟,晃得煎藥的內(nèi)侍一陣抱怨:“郡侯大人,別在晃了,晃得小的頭暈,這藥來來回回重煎了五次,再如此下去,藥效都隨煙霧蒸騰了。要小的說,郡侯大人莫急,等王上醒來再燃火重溫?!?/p>
莫瀾一扇子拍在內(nèi)侍腦殼頂上:“你知道什么,這藥要趁熱喝下,王上醒來就要喝下,你不一直溫著待會王上突然醒來怎么辦,哼,哪那么多廢話,照做就是。”
內(nèi)侍噘著嘴:“王上都兩日未醒了,郡侯是擔(dān)心王上吧?!?/p>
“就你聰明?!?/p>
“軍營之中戾氣太重,環(huán)境臟亂差,根本不適合王上靜養(yǎng),郡侯大人是怎么想的,怎的不讓王上在宣城修養(yǎng)幾日?”
“就你愚蠢,那遖宿王帶著大軍奔著王上而來,本侯帶王上去宣城送人頭嗎?”
“誰讓咱們王上偏偏惹上如此一頭狼呢?!?/p>
莫瀾沉下臉:“閉嘴,這樣的話不許再提,小心你的腦袋,好好看著藥爐子,我去看看王上醒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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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zhí)明足足昏睡了兩日,然后醒來。
他醒來之后,感到一陣空虛,他從來沒有睡過這么沉的一覺,沒有任何思緒紛擾的一覺。
只是單純睡著了,然后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這座大帳,這是一座極為高大的帳篷,帷幕從帳頂垂下,描繪著一只只黑色玄武圖案,玄武睜開灰堊的眼睛,蒼白無力的打量著這個世界。
此外,再無多余裝飾。
暮色從間隙中灑下,光影無聲的移動著,襯得整座大帳空寂而森冷。
執(zhí)明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些畢生糾結(jié),難以割舍的東西隨著這一覺輕輕脫下,裝進了心底的某個隱秘角落,再也無法提起。
“王上,你可醒了,王上昏睡的這些日子,微臣可擔(dān)心了?!蹦獮懸妶?zhí)明醒過來,難隱心中興奮,小跑的將藥端到執(zhí)明面前。
執(zhí)明緩緩低頭,看著這碗藥。
藥呈深褐色,水氣浮起的是苦澀的味道:“這些日子?本王睡了多長時間?”
莫瀾道:“足有兩日了,醫(yī)丞囑咐王上需要靜養(yǎng),但遖宿王領(lǐng)軍快打到宣城,微臣實在沒辦法,只能將王上安置在這軍營之中?!?/p>
執(zhí)明臉上表情變換著,這一次,全盤皆輸,沒有任何退路,他才知道,原來國破家亡的滋味如此不好受,原來要復(fù)立一國是如此艱難。
他幾乎沒有翻盤的機會。
沒有了慕容黎,他什么都不是,莫瀾有句話說得很對,慕容黎若是有心奪了天權(quán),三年時光在天權(quán)做蘭臺令,天權(quán)就是第一個炮灰,哪能殘喘到今日。
回憶涌來,萬般皆苦。
執(zhí)明慢慢伸手,將藥接過,一口飲盡:“莫瀾,可還能聯(lián)系上魯大人?”
莫瀾無奈的搖了搖頭。
“糧草能維持幾日?”
“七日?!?/p>
失落,痛苦一點點占據(jù)內(nèi)心,執(zhí)明咬了咬嘴唇,感覺聲音都在顫抖:“挑一批精兵出來,駕馭飛隼,今夜攻城?!?/p>
既然瑤光已淪陷,落入遖宿手中,毓驍誓死要為慕容黎復(fù)仇,那么營地駐扎在此也非長久之計,早晚腹背受敵,如今飛隼取得,定要速戰(zhàn)速決,奪回天權(quán),整頓內(nèi)亂,憑借昱照山天險也可阻擋遖宿大軍圍襲,所以這一戰(zhàn),非攻不可。
要不然,只能困死此處,成王敗寇,在此一舉。
莫瀾接過藥碗,擱于桌上,皺著眉頭:“王上,你的傷……”
“本王無礙?!弊焐险f著無礙,不疼才怪,但執(zhí)明必須要忍受,因為他是王者,王者是沒有痛苦的,即使有,也要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莫瀾指了指執(zhí)明衣襟,緩緩道:“王上,微臣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包扎王上傷口的紅錦,這包扎的細膩平整,頗似阿離以往結(jié)繩手法,微臣想著王上醒來定能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就督促著沒有為王上解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這是微臣在王上懷里發(fā)現(xiàn)的,醫(yī)丞說這藥藥效比咱們天權(quán)秘藥強十倍不止,這位玉衡郡主當(dāng)真細心,既為王上包扎了傷口,還留下了這么好的藥?!?/p>
執(zhí)明呆了呆,突然想到他只是隨手扯了巽澤,就讓巽澤無比厭惡的跳出一丈之外,他的那種嫌棄神情是無法偽裝的,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深深的厭惡。這樣性情的人會解開自己衣衫細細為自己包扎傷口,絕無可能,他若要為人療傷,只會大刀闊斧,隨意涂抹。
就算是昏迷,執(zhí)明也能清楚的感覺到不是同一人所為,他低下頭,緩緩解開衣襟,細膩輕盈的打結(jié)手法,層層疊疊一絲不茍,還是那抹耀眼的紅色,賦在身上,驚艷了眼簾,似乎還留有一股清冷的余香。
他的內(nèi)心沒來由的又是一陣刺痛:“給本王上藥的,不是他?!?/p>
莫瀾思索著:“當(dāng)時又沒有旁人在場,除了他還會是誰呢?瞧這錦緞頗似阿離慣用之物,莫非是阿離的魂魄?”
莫瀾一口一句阿離,仿佛在戳執(zhí)明的內(nèi)心,刺破他刻意掩埋的記憶,越來越痛,要出征奪回天權(quán)的熱血都被澆得冷成灰:“世間哪有鬼魂之說,若是有,也是來復(fù)仇的。本王對阿離做的事,沒有一件可以被原諒?!?/p>
莫瀾轉(zhuǎn)身,拿起柜臺上的水壺,倒了滿滿一杯熱水,走到執(zhí)明面前,道:“王上可還記得曾經(jīng)給過阿離許多天權(quán)秘藥?”
執(zhí)明接過杯盞,捧在手中,暖了暖手:“阿離要離開天權(quán)前往遖宿之時,本王怕阿離受傷是給了阿離一些秘藥防身用?!?/p>
莫瀾:“王上可記得給的都是些什么藥?”
執(zhí)明抬眸看了莫瀾一眼,不知莫瀾此話何意,心情有些低落:“本王又用不到,如何知道是什么藥,本王只是覺得都是些好東西給阿離就對了?!?/p>
莫瀾靜靜的說著:“微臣曾聽過在遖宿發(fā)生的一件密事,遖宿王當(dāng)年刺殺先王,遖宿先王一怒之下賜毓驍毒酒,是被阿離瞞天過海從獄中偷梁換柱救出,所以才對阿離萬般好,而據(jù)說阿離用的是一種叫龜息散的秘藥,常人飲下,氣息全無,狀若死人。微臣還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咱們天權(quán)秘藥之中就有這味龜息散?!?/p>
這一刻,執(zhí)明眸子中有光芒隱動,手中的水盞突然有些握不穩(wěn):“你的意思是阿離飲了龜息散?”
他再次看了看胸口那抹耀眼的赤紅,平緩整齊,毫無一絲褶皺,末尾處打了一個很小的結(jié),與上次在瑤光王城阿離給自己包扎手臂時栓的結(jié)一模一樣。
所以,金瘡藥是阿離上的,傷是阿離包扎的。
夢中觸到的指尖微涼不是夢境,而是實實在在的阿離,聞到的清冷貫穿腦際,近在咫尺。
那一刻,慕容黎離他是如此之近。
若非他當(dāng)時抱著慕容黎尸身,親自確認慕容黎氣息斷絕也不會如此篤定慕容黎已死,莫瀾局外之人,想到的事情自然比他更加全面。
執(zhí)明難隱心中的興奮,將杯盞遞給莫瀾,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
沒有比這個消息更能直擊心底,執(zhí)明無法止住心中的期待,又似乎害怕這個期待再次破碎,小心翼翼的等著莫瀾說下去。
莫瀾小聲道:“微臣只是覺得有這種可能,阿離是多聰明的一個人,智商甩趙大人幾條街,怎會如此輕易中了趙大人的計死于非命呢,若說要死,也應(yīng)是阿離自己想死,否則,旁人怎能算計得了阿離?!?/p>
執(zhí)明覺得莫瀾的話有些含沙射影,又沒有證據(jù),只得不悅道:“莫瀾你既然早就有此懷疑,為何現(xiàn)在才對本王說?”
莫瀾看出執(zhí)明的不悅,若是早些言明,計策改變,執(zhí)明就不會受此刑獄之苦,苦笑道:“微臣也是看到玉衡郡主才想明白的,阿離當(dāng)時的傷勢應(yīng)該不比如今王上的重,玉衡郡主的藥幾乎能另人起死回生。還有一個更大的疑點,玉衡郡主怎么會有阿離之物?除非是玉衡郡主先是救了阿離,阿離拜托玉衡郡主救的王上?!?/p>
若不是受人所托,誰愿意救你。
有求必應(yīng)如同賜。
執(zhí)明猛然想起巽澤說過的話。
他與阿離的容顏,都驚為天人,極為相似,隱約的剪影中如同一人,巽澤身著那襲紅衣,不是刻意挑釁,意在告訴自己,故人歸來,隱而不發(fā)。
執(zhí)明心中熱血沸騰,一瞬間,差點從榻上直接蹦下來,然而他必須要極力克制,壓抑住灼灼燃燒的內(nèi)心,既然這是阿離布的局,他也必須隨著這布局走下去,才不至于讓隱藏于暗處的人發(fā)現(xiàn)而功虧一簣。
執(zhí)明忽然如釋負重。
慕容黎還活著,他的阿離回來了。
那些生生世世不能消退的記憶終于不再成為煎熬,他終于不用再承受煉獄般的折磨,只要保持初心,總有一天,他們還能回到過去。
茫茫天下,唯獨他兩,才配擁有。
他從莫瀾手中拿過溫水一口飲下,臉上洋溢著喜悅的微笑,這微笑中,有傲慢,張揚,飛揚跋扈的豪情,更多的是王者的無雙氣概。
執(zhí)明內(nèi)心充滿力量,命莫瀾拿來軍事地圖,只花了片刻功夫,就整理出一套攻城計策:“昱照山一共三處防御要塞,駱民必會嚴防死守,然而他一定不知道這三處要塞中實際上是有致命弱點的,必定不會重兵把守,飛隼就直接從這個弱點處進攻,拿下防御之后大軍開拔?!?/p>
頓了頓,執(zhí)明的聲音還是有一絲遲疑:“若是阿離在,國中必會有人接應(yīng)。”
若是國中無人里應(yīng)外合,則阿離還活著的這個猜想也會破滅。
他只希望,命運之門這次為他打開。
莫瀾道:“王上,是今夜行動嗎?”
“不,再等等,等一個消息?!?/p>
執(zhí)明恍然抬頭,眼中有一絲堅定,若是阿離不曾離開,這個消息一定會來。
若是沒有等到消息,那么,以后也再不會有。
天涯海角天各一方,終其一生不得見。
但無論怎樣,這一次,他定要斬駱民于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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