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晚飯】海不知道
【上】 “那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說明白嗎???” “誰要你管?。 ? “你要去哪里?!” “我都說了你別管我了!” “你聽我好好說!晚晚!” “你別理我了我要一個人靜靜!” “晚晚!” “晚晚——當心——!” “吱————————” 輪胎摩擦柏油馬路發(fā)出的刺耳聲音和眼前令她心生恐懼的場景再一次重現(xiàn)在向晚的夢里,她止不住的戰(zhàn)栗,無論多少次,嘉然將她推開的身影和她臉上的表情總是緊緊的扼住向晚的心臟,痛到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然然——!” 向晚猛的從車座靠背上醒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向晚的怪異狀況使得周圍同程的陌生人紛紛向她投來了目光。 向晚撫了一下胸口,把被冷汗浸濕的發(fā)絲向后攏了攏,她垂下眼簾向同程的乘客道了個歉,在一絲絲的尷尬氣氛中,所有人紛紛重新回歸成原來各自的樣子。一切像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向晚把目光向車窗外移去,越過不斷向后移去的欄桿,遠處的沙灘和大海已經(jīng)開始能看得到了,偶爾有幾只海鷗飛過她的視野。 可是越是接近大海,向晚的心就多一分疼痛。 向晚索性再次閉上雙眼,任由回憶向她襲來。 究竟她又在回憶里找到了什么,是片刻的逃避,還是一如既往的自責,無從得知。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大海的碧藍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 計程車的目的地到了,向晚付過司機車費便下了車。 向晚換下沙灘鞋,踩著柔軟的沙子走近了大海。 海風帶來了咸濕的氣息,讓她的鼻子有些發(fā)酸。 她揉了揉手腕上戴著已經(jīng)有些微微開線的草莓頭繩,嘴里喃喃細語 “然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我再一次回來這里……想找到些關于你的氣息……我又想你了……” “不知道你在那里還好嗎……” 她望著大海遠處和天邊交際的界限,好像試圖從那里看到些什么。 “咕——咕————” 耳邊傳來了海鷗高亢的叫聲,把她出神的目光拉了回來。 她看了看周圍,這片沙灘還是和以前一樣少人,大多數(shù)人還是在另外一片服務設施齊全的地方游玩,這里的人都是找偏僻地方享受的小情侶,成對成對的人里只有向晚一個人顯得格外不合群。 向晚漫無目的用腳踢了踢沙子,看著在沙子上爬動的小螃蟹發(fā)呆。她仔細的感受著一切,試圖找出些從前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夜幕緩緩的降臨了,漲潮上來的海水淹沒了向晚的腳背,和周圍空氣相比略顯溫暖的觸感把向晚的心略略的柔和了一些。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轉(zhuǎn)身向燈光明亮的那片區(qū)域走去。 ………… “我記得……是在這來著……” 向晚按著記憶中的路線找到了一家大排檔,在門口盯著招牌看了一會,向晚走了進去。 “呦——!這不是那個頭發(fā)像鉆頭的小姑娘嗎!來了?!” 向晚顯然被老板的熱烈招呼驚訝到了,老板竟然還記得她?明明她只來過一次,還隔了這么長的時間。 可能是看到向晚驚訝的樣子了,一旁的熟客給她介紹起了老板的傳奇。 通過那個光頭大叔因為醉酒而大著舌頭含糊不清的聲音,向晚明白了這家大排檔的老板是個奇女子,她能記住每一個來過她店里吃飯的人,即使只有一面之緣。 雖然有些不敢相信,但她還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上回跟你一起來的那個有點矮的小姑娘呢?沒和你一起來啊?” 向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嗯……她有點事沒來……” 說完這句話向晚就有些不知所措 為什么自己還是接受不了她的離開呢 她還是固執(zhí)的以為只要當時自己沒有賭氣跑到馬路上,后面的一切意外就不會發(fā)生。 可惜沒有如果。 向晚揀了個偏僻的二人座默默的點了她和嘉然最愛吃的東西,她看著周圍喝酒侃大山的客人,聽著他們嘴中傳出來的話發(fā)呆。也沒有過很長時間,東西就被老板娘風風火火的送了過來。“啊……謝謝……”向晚禮貌性的向老板致謝。 “嗨,好好吃飯啊姑娘?!崩习鍥]有停留,緊接著去給其他桌上菜。 “好好吃飯……” 這句話她也經(jīng)常對她說起呢 ………… 烤生蠔還是很肥美,大排檔的重料重油把她的味蕾連同思緒拉回了一年前的時候,彼時的二人因為一點矛盾相識在片海灘,最后協(xié)商解決的途徑就是在這家大排檔吃了一頓飯,二人握手言和,從此結交成了朋友。 她記得當時嘉然一個人炫了整整大于向晚一倍的量,向晚驚訝的嘴都差點沒合上。 當然結果就是向晚陪著她在醫(yī)院掛了一晚的點滴。 向晚清楚的記得那天凌晨在醫(yī)院的走廊上,二人并排坐著,消毒水的味道清晰可聞,嘉然不勝困覺靠在向晚的肩膀上睡著了,也正是因此,向晚記住了嘉然的頭發(fā)有一股風信子的味道,那股味道現(xiàn)在依舊讓她難以忘懷。 向晚拿起啤酒杯一飲而盡,不知是因為食物氤氳的熱氣還是什么,她的眼眶微微發(fā)熱。 向晚酒量不好,但她還是狠狠的灌下一杯又一杯,直到喉嚨發(fā)苦。 伴隨著酒精占據(jù)理性的上風,往事如潮水般襲來將她淹沒,幾乎沉重到令她不能呼吸。 她的笑 她的歌 她的舞 一切都在她的腦中像幻境一樣觸手可及卻又那么遙遙無期。 回憶究竟能帶給她什么,沒人能知道。海邊的晚風吹拂起她的發(fā)絲,她的臉色潮紅,腦子暈暈乎乎,連自己都能意識到的,她醉了。 于是向晚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腦子混沌的睡了起來,耳邊嘈雜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遠,最終化為一點點若有若無的噪音。 一段段回憶在她的腦中不斷閃回 二人第一次約會 第一次表白 第一次接吻 曾經(jīng)說好的要一起去的遠方 約定好將來的承諾 一起期許的未來 也會有的矛盾 小小的爭吵,和冷戰(zhàn)結束后又和好的包容 太多太多了,多到讓她不知所措,回憶就像生長的藤蔓一樣,緩慢卻又緊緊的纏繞住了她的心。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周圍已經(jīng)空無一人,只剩老板在收拾著桌椅。 看到向晚抬起了頭,她遞來了一碗雪梨湯 “給,這個醒酒,對胃也好?!? “啊……”向晚猶豫了一下 “謝謝啊”她并沒有拒絕,接過來了碗,將碗中的湯慢慢的啜飲。 看著向晚的雙眉,老板終于還是沒忍住發(fā)問 “姑娘啊 你是有什么心事吧?” 其實并不難判斷出來,畢竟向晚的神色憔悴到令人不安。 “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嗎?”老板猜測著發(fā)問。 肉眼可見的,向晚的雙手篡緊了雪梨湯。 “想說就說吧?!崩习逭Z重心長。 可能是積壓了太多太多的情緒和自責,加上酒精的作用,向晚無從發(fā)泄的千言萬語像是突然有了一個豁口似的想要傾瀉而出。 她……走了……” 寥寥數(shù)字飄零著散了一地。 “一年前……因為我的任性……害死了她……我忘不了她……” “我是罪魁禍首……是因為我才造成了一切……” “…………” 向晚啜泣了起來。一旁的老板默默的看著她,從未沉重過的雙眉略微緊鎖。 通過向晚的只言片語,老板就猜出了大概。 “我不停的告訴自己我不能忘記她……即使身邊的人都告訴我我該忘記這些……可我做不到……” “'自從她……離開我之后……我總感覺一直有一塊燒紅的烙鐵在印刻我的神經(jīng)……我自責……我難過……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向晚的聲音漸漸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淚滴砸在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老板默默的聽著,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飽經(jīng)風霜的滄桑。她緩緩開口 “你知道嗎” 向晚聽到聲音抬起了頭 “在這片大海一直有一個傳說” “聽說只要一個人的思念足夠強烈,她就能在黃昏時見到最想見的已故之人” “這是一個在我兒時聽到過的傳說,我記到了現(xiàn)在” “記性太好,反而是一種折磨,你能明白嗎?” “姑娘 如果你真的忘不掉她 就試試吧” …………………… 向晚聽著她的話,不知道該有什么表示。 她默默的記住了老板說的那些話。 她紅著眼睛起身,向老板道謝。 “謝謝老板的雪梨湯……我該走了……” “……啊……還有……謝謝老板說的那些話……我都記住了……” 老板沒有說話,微微的點了點頭,揮手向她表示道別。 等到向晚離開,老板點起了一根煙,透過燃起的煙霧,老板望著向晚若隱若現(xiàn)的背影漸漸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遠的大海在夜里寂靜無聲,月光照耀的它波光粼粼,像是在低語些什么太古的洪荒。向晚走在回民宿的路上,不由自主的輕聲發(fā)問 “大海究竟聽過多少話,見過多少次離別呢……” 她的話消散在潮汐拍打岸邊的聲音中,沒有回答。 【下】 “這是…哪里…” 向晚從床上醒來,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她的腦子宕機了幾秒 但她很快地意識到了自己身處何方。 “頭痛…我昨晚干什么了來著……” 她撐著床坐了起來,眼神因記憶的混沌而有些無所適從 向晚極力從殘存的昨日回憶里搜刮著什么 “味道……” “聲音……” “雪梨湯……” “在這片大海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 老板對向晚說過的話從她的大腦深處傳進了心臟。 她不由自主地輕聲說了出來 “只要一個人的思念足夠強烈,那么她就能在黃昏之時見到最想見的己故之人。” “然然......” 昨晚,向晚的確相信了這個傳說,但那也僅僅是醉酒后腦子不太清醒才導致的。向晚是個絕對理性的人,她向來不相信這類傳說。 她害怕對這個傳說的期待會落空,也就連帶著害怕起了這個傳說 “真是的……你什么時候會相信這種東西了……”她起身向洗漱臺走去。 “然然,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信嗎?” 向晚不知道在問誰這個問題 “肯定不會吧…哈哈…”她自言自語的做了回答 “……” “不,我會信的。” 這句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被風帶到了向晚的耳邊,令她幾近凝滯,她猛的回頭,透過落地窗向大海的遠處看去,直到視線再也無法從海天交際的地方繼續(xù)深入,直到耳邊只傳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直到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緩緩地蹲下,把草莓頭繩緊緊地捂在了胸口,淚流滿面。 —————————— 海邊落日燦爛的張揚的時候,也代表著一天即將結束。海鷗肆意張揚著雙翼向遠方飛去,在太陽的余暉里化為一個黑點。 那家大排檔的老板還是像以前一樣忙碌,只不過今天她走神的次數(shù)要比之前多得多,客人們和店伙計都覺的稀罕,但沒有人知道為什么。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把最后的熱情獻給了人們,它開始緩緩下沉了。 黃昏要到了。 熾熱的太陽光變成了溫暖的橘色,給金色的沙灘和碧藍的大海渡上了一層神圣的縵紗,大海在翻越著金色的浪,像是在沸騰。遠處天海交界線因太陽的下沉像是從內(nèi)部伸展出了一條波光粼粼的通道,攜帶著童話般的美好與神話的壯闊給人們帶來如癡如醉的景色,像是劈開了時間與空間,不再拘泥于精神與肉體的感知,像是從畫卷的世界里映了出來,將整個世界襯得火紅。 在一片沒人的沙灘上,有一個期盼的身影正沐浴在金色之中。有人說太陽不可直視,她看向太陽的目光卻深邃寧靜,仿佛不再受限于愚昧的認識與膽怯。 那個女孩曾教會了她愛與勇氣,讓她知道了每個人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利。也曾用小小的懷抱給她仿佛整個世界的關懷,讓她明白即使再不盡如人意的時候,也總會有一個人好好愛她。 她明白了曾經(jīng)的愛與陪伴從未離去. 她明白了自己并不是害怕失去,只是害怕離別 她現(xiàn)在只想著能見她一面,那怕匆匆一眼 她想好好地和她道別,告訴她她一直愛著她,哪怕生與死都改變不了 是她的愛讓她跳出了時間對生死的限制 是她的思念超越了離別,讓注視著遠方的眼睛流下淚來。 她緩緩地閉上雙眼,任憑風吹拂她的發(fā)絲。 —————————— “晚晚?!? 幾乎是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向晚就流下了眼淚。 她睜開雙眼,嘉然正站在她的面前。 她背對著夕陽,光從她的身后照來,潔白的裙擺和栗色的發(fā)絲迎著風飄動。 “然…嗚…然然…” 向晚再也忍不住自己奔涌的情緒,她緊緊地抱住了嘉然 “晚晚?!奔稳惠p輕地說 “對不起……然然……對不起,都怪我不好太任性,都怪我自顧自地跑到馬路上,都怪我不顧及你的感受才導致這樣的后果…嗚嗚嗚…” 嘉然把向晚抱在懷里,明明個子更高的向晚此刻卻像個小孩子 “你聽我說,晚晚,我從未責怪過你,也從未對我的行為感到后悔,我不希望你活在自己對自己的桎梏里,你給我的愛已經(jīng)足夠多了,我是多么幸運,能夠遇到你,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才會希望你放下,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才會聽得到你的聲音,無論我身處何方,以什么樣的形式,我都會一直愛著你……” “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嘉然撫摸著懷中的向晚,她微笑著,靜靜的聽說向晚的思念 “晚晚,當我走了,我會變成繁星,我會變成雨滴,我會變成云彩,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所以,你也要答應我,要勇敢而熱烈地生活下去?!? 向晚在嘉然的懷里泣不成聲。 嘉然托起向晚的臉,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池水,她吻上了向晚的嘴唇。 “這一吻,就是永別了哦?!奔稳粚ο蛲碚f。 向晚緊緊地抱著嘉然,想把此刻所有的一切感知都刻進腦海中,她想要記住現(xiàn)在的每一個細節(jié)。 太陽把大多數(shù)的圓盤都藏到了海平面之下。屬于她們的黃昏結束了。 向晚感受著懷里的觸覺從溫暖變?yōu)樘摕o,眼前的思念化為一絲絲的光粒飄散開來, 她再一次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嘴里喃喃地說 “我會的…然然,不要忘記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向晚感受到了海水的溫暖,風的輕撫,和嘉然給她留下的愛。 她怔怔地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絲光線也消失不見 她向大海揮手,轉(zhuǎn)身離去。 她給這片大海留下了什么,海以自己的聲音回應著她。 在次日回程的車上,向晚感受著吹打在臉上的風,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在一個不知名的午后,埋頭工作的向晚突然被嘉然的雙手捧住臉龐。 “晚晚,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了,你會想我嗎?” “你說什么呢?” “唉呀,說說看嘛” “好吧好吧……那…我想會吧” “你會怎么告訴我你的思念呢” “嗯……我想我的的思念會化成一陣風或是一滴雨傳達到你的身邊” “這樣啊!那我就可以變成天空或者大海了!” “???什么意思?” “哎呀,我的意思是,那樣的話—— “我就可以收下你所有的思念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