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他看著坐在篝火另一端似曾相識的陌生人,那人穿著一身有著虛祖風格的黑色長衫,諸多刀劍用皮帶草草捆在一起,靠在隨時能夠得到的地方;銀色的長發(fā)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著溫暖的光澤,眉眼里是溫文爾雅的笑意,但這在他看來實在是刺眼的很。盡管面相十分年輕,但那人卻讓人感覺像是個上了年紀的長輩。
無論怎么回憶,自己都想不起來這個男人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和自己結伴而行的。
“我說……”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因此他只能沉著臉,朝篝火之中丟進了幾根樹枝。
“怎么了?”那人微笑著看著他,但卻讓他感到了一陣厭惡。
“不要在我面前做出那種表情,你自己也根本就不喜歡露出這種臉吧?”
“啊……說的也對,但后半句話需要糾正一下——我并不討厭笑容,畢竟這種表情對大多數(shù)人都很管用?!睂Ψ浇K于收起了那副面具似得笑意,目光陰沉了下來,看似平靜的雙眼深處透著一股冰冷?!澳銊偛庞性捯獑栁??”
確實,原本想要問點什么來著……
“你……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那個男人的臉上出現(xiàn)了毫不掩飾的厭倦“雖然我對拯救世界沒興趣,但我還是想為了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調查一下其中的細節(jié)。”
“就憑我們?”
“當然不止我們。”對方看了自己一眼:“你說過,這里有一個名叫‘冒險家聯(lián)盟’的組織對吧?真有趣,在我那邊并沒有這樣的存在……如果在聯(lián)盟中進行登記并成立冒險團的話,也許會有不同的收獲?!?/p>
“為什么非要加入什么組織才行?”
老實說,自己有點想潑點冷水。
“不過是找個明面上的理由罷了,有個不錯的偽裝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壞事?!?/p>
結果,就變成了這樣。那個與自己形貌一致的男人以“雷薩”的名字登記了一個名為“守秘人”的冒險團,然后在艾爾文防線租下了一間舊房屋當做行動據(jù)點。當然了,自己從一開始就不指望這種事做法能有什么回饋,冒險團本身也一如事前預期的那樣,長時間只有他們兩人。直到自己因為委托而出了半個月的遠門后,重新踏入行動據(jù)點時。本來應該只有雷薩一人所在的客廳里,坐著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女孩。
那個女孩看起來也就十歲出頭的模樣,一頭紅色短發(fā),穿著一身有點發(fā)白的黑色蓬蓬裙,背后漂浮著一支魔杖。
“啊,伊森索斯,回來的正好?!崩姿_朝著自己點了點頭“她是我們的新成員?!?/p>
“哈?真的假的?”一瞬間,伊森索斯甚至想笑出聲。
“很遺憾,是真的,在你出遠門的這段時間里,她不但加入了,而且已經(jīng)正式開始接受委托……畢竟,只要不違背我們的原則,隨便是什么樣的人都可以嘛?!?/p>
對,原則。伊森索斯暗暗翻了個白眼,自己還記得這個怪家伙給冒險團擬定的“規(guī)矩”:不強求力量,但至少要能保護自己;在不引火燒身的前提下,一切都被允許。
“你叫什么名字?”伊森索斯隨口問道。
“莉亞萊娜,是個召喚師。”小姑娘回答著。雖然看起來一副孩童的模樣,但神態(tài)和語氣卻十分老練。
“魔界人?”
“有問題嗎?”莉亞萊娜的眉頭稍稍一挑。
“隨口問問?!币辽魉棺呦虬仓糜袕N具的地方,拎起水壺倒了一杯水。
“有什么新消息嗎?”身后傳來了雷薩的聲音。
“沒什么特別的,一切如常?!币辽魉购攘艘淮罂?,冰涼的水緩解了口中的干渴。
“這樣啊……”好像在思考著什么似的,雷薩沉默了片刻,“時間還沒到?!?/p>
“時間?”
雷薩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在片刻后又一次開口道:“我要去一趟亡者峽谷……確認點事情?!?/p>
“那我們一切照舊?”
“等時機到來的時候自然就知道該怎么做了?!彼酒鹕?,踏上了吱嘎作響的樓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自己并不知道他所謂的時機是什么。在喝完了杯子里的水之后,伊森索斯也動身上樓,返回屬于自己的房間。至于那個魔界人?自己并不是很在乎。
休息了一晚。莉亞萊娜第二天一早就接下了一份送信任務——從艾爾文防線,到赫頓瑪爾。這趟路不遠不近,如果那個魔界小丫頭腳程夠快的話,大概在今天晚上到赫頓瑪爾附近。雷薩以“駐地不能空無一人”為理由,讓自己留下,然后他動身去往亡者峽谷,那家伙雖然是冒險團的團長,但完全沒有參與冒險的打算;會讓他想要去亡者峽谷親自確認的,大概并不是什么簡單的事。
說白了,自己現(xiàn)在就是在看家,不能出遠門,只能在二樓陽臺發(fā)呆曬太陽。伊森索斯半靠在座椅上,愜意地打了個哈欠。一壺茶,一卷書。上一次這么消遣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這種悠然的氛圍十分熟悉,但完全記不清是什么時候發(fā)生的……也許是小時候?
回想起來,自己基本上不清楚小時候的事情。每次試著去回憶,記憶之中就像是有一個空洞那樣,再如何費神也只能想起一點模糊不清的輪廓,混雜著朦朧的片段。
亡者峽谷。
四周與記憶中的一樣,十分荒蕪。應該歸功于這里冒險家的活躍嗎?只需要說出自己想去哪,驛站的車夫就能帶著自己到達目的地。
雷薩不是很肯定自己為什么要來到這里。
也許是因為在去往艾爾文防線的途中看見了那些聳立的高塔,讓自己回憶起了什么……但具體是什么呢……
他微微搖了搖頭,邁開腳步。
透過朦朧的薄霧只能看見無聲佇立的高塔。還有四處徘徊,時隱時現(xiàn)的鬼魂。
說起來,這里究竟是先被稱為亡者峽谷,所以才有死神建造起了高塔;還是因為高塔的存在,所以才被叫做亡者峽谷呢?
一邊思考著,一邊漫無目的的緩步前進。最終,他停下腳步,駐足在其中一座高塔前。
自己來過這里。
在曾經(jīng),自己所在的地方……自己曾試圖挑戰(zhàn)過這座塔。不過,現(xiàn)在還沒有到開啟的時候吧?
雷薩自嘲地笑了一聲,然后轉過身,準備離開。來這里果然沒有意義——
火焰點燃的輕響迫使他停下腳步。帶著疑惑,他緩緩轉身。原本死氣沉沉的高塔如同蘇醒了那樣,大門兩側的火把不知為何燃起,接著,門開了。
“你好,冒險家,”一名紫發(fā)的女性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身后“你是來挑戰(zhàn)這座塔的嗎?很遺憾,現(xiàn)在并未到開啟之時?!?/p>
果然還沒有開始嗎?雷薩側過身,轉頭看著對方。那個人,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
“我叫艾澤拉·洛伊,是暴戾搜捕團的團長?!?/p>
艾澤拉……艾澤拉……對,自己聽過這個名字,見過這個人。而暴戾搜捕團,自己也遇見過……雖然知道這里和自己曾經(jīng)所在的地方十分相似,但沒想到,這個女魔法師原來是暴戾搜捕團的人,甚至還是團長!
“怎么了?你的臉色不太好?”
“不,沒什么……”雷薩習慣性地將視線轉向一邊“我……見過你,不過只是遠遠的看著罷了。稍微有些意外,我以為你只是個來歷不明的法師,沒想到竟然是……”
“你了解我們暴戾搜捕團嗎?”似乎是對這句話產(chǎn)生了興趣,艾澤拉好奇地看著雷薩。
“不算了解,”雷薩的視線依然飄忽不定“我對保護使徒?jīng)]興趣,也不相信使徒會帶來救贖,我又不是魔界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雷薩不由得發(fā)出了一聲輕笑,完全沒注意對方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你……知道很多東西呢?!?/p>
“也許吧……”雷薩說“如果想讓我湊熱鬧的話還是免了。現(xiàn)在的我只會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行動……我受夠了,如果輕舉妄動的話,說不定又要陷入漂流了。”
“這樣嗎——”艾澤拉停頓了一下“我們換個地方談吧!”
絕望之塔內。
“原來如此,你經(jīng)歷這樣的事情……”艾澤拉輕輕嘆了口氣。
這里是高塔的其中一個房間,陳設簡潔,只有座位和一張茶幾。
“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留在這里?我能保證,至少在這座塔中你絕不會再度落入次元之中漂流。”
聽起來,對于自己這種懼怕再度飄蕩于次元裂隙之中的人來說是個十分有吸引力的條件。如果不是因為那次本就準備好了穿越次元裂縫的準備,恐怕自己早就被撕碎了。而在之后,雖然一度??吭谄渌氖澜?,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又一次漂流的開始……真的受夠了。
無數(shù)次的嘗試對抗,然后失敗,一度背負著所謂“試煉之刃”的身份,隱忍到最后并試圖反戈一擊,結果卻都是這樣……心中的期望也從對抗被安排好的命運漸漸變成了“不要再度落入次元裂縫之中漂泊”。就連無數(shù)次在次元之中一掠過而的,被毀滅的未來也無法引起更多的觸動。
“不,我拒絕?!崩姿_的回答不帶絲毫停頓?!拔艺f過不會再湊這個熱鬧了?!?/p>
“是嗎……我不會強迫你的,但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夠達成合作關系?!卑瑵衫粗媲斑@個容貌因時空之中的漫長漂流而模糊了年齡的鬼劍士?!爱惔卧芽p能夠連接著過去,現(xiàn)在與未來。經(jīng)歷了漫長漂流的你,應該知道被毀滅的未來吧?你不用直接參與也沒關系,至少,我希望你能夠以一個普通冒險者的身份,來幫助我們避免世界的毀滅?!?/p>
她拿出了一個奇怪的小玩意,用線繩拴著,就像是虛祖人佩戴的飾物,下端懸著穗子?!斑@個掛飾送給你,當你在靠近次元空間不穩(wěn)固的地方時,它會提醒你離開那。我無法幫助你建立穩(wěn)固在這個世界的‘楔子’,但至少,我希望這個可以幫到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