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劫難逃第十二章 神鳥重明(清冷隱忍世子影x嘴硬心軟天使羨)
第十二章 神鳥重明
魏無羨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果然毒已經(jīng)深入眼睛了么?他嘆了口氣,卻沒想到一個聲音緊張的響起。
“阿羨……你,你感覺如何?”
是時影。
魏無羨一怔,眨眨眼,眼前還是一片漆黑,他摸索著,握住了溫熱的手掌。
“還疼嗎?”時影聲音溫柔如風。
他搖搖頭,隨后說,“我看不見了。”
一片寂靜,隨后他感覺到有人用額頭貼了貼他的臉頰,時影說道,“再忍忍,你現(xiàn)在的毒擴散到了眼睛,剛剛服下了蝶豆花丸,可以暫時緩解身體的疼痛,等到了九嶷山,就給你解毒?!?/p>
“我們,我們現(xiàn)在在哪?”他感覺到身側(cè)一陣陣的風,吹在臉上好舒服。
清風的聲音傳來,“王上,我們現(xiàn)在在神鳥的身上?!?/p>
“神鳥?”魏無羨疑惑道,“是……?”
“是神鳥重明,九嶷山的守護神。”時影答道,他摸了摸魏無羨的額頭,“還好,沒有發(fā)燒了?!?/p>
他昏迷之前,是在蘇薩哈魯吧?
那為何醒來會在神鳥之上,他們又是怎么去的九嶷山。
魏無羨有千萬句的疑問,最后吞入腹中,罷了,這些問題以后再問吧,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毒。
重明: “大司命如今正在閉關(guān),時影,先帶他去休息,你隨我去藏書閣尋找解毒之法。”
魏無羨躺在床上,眼前一片虛無,他竟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喚了幾聲,也沒人理睬,只得聽著外面的蟲鳴。
“王上,怎么了?”不多時,清風似乎是端著什么進來放在魏無羨床前。
“我們……到九嶷了嗎?”魏無羨悶悶地說。
“是……”清風答道。
“我昏迷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魏無羨滑了下鼻子,他如今身體不那么疼了,除了眼睛看不見之外,五臟六腑隱約發(fā)疼,似乎比暈過去之前要好太多了。
“王上……”清風艱難開口,“我們到的時候,你已經(jīng)昏死過去,渾身染血,面色鐵青,我和老胡都嚇死了。”
“……”魏無羨無言,只得沉默。
“質(zhì)子他……醒過來見你已毒發(fā)昏死,差點發(fā)了瘋,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清風不知該說不該說,畢竟他少主和魏無羨才是名義上的夫夫啊。
“?”魏無羨驚愕,時影……發(fā)瘋了?
時影一直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對任何事物和人都是漠不關(guān)心的,他從未見過時影有很明顯的表情外露。
其實,也是有的。魏無羨腹誹,在面對他的時候,時影總會有失控的情緒,但他一直強忍著情緒外泄,而自己卻故意忽視,不敢看,不敢聽,如縮頭烏龜一般。
“質(zhì)子自己還有傷,卻強行拿出神羽召喚重明神鳥,將你日行千里帶回九嶷山。”清風說道,“質(zhì)子其實對你……”
他不好說,他想起遠在云夢澤替魏無羨守護朝城的唐三,竟有些不是滋味。
魏無羨驚呼,“時影身上的傷怎么樣?”
“質(zhì)子說沒什么大事,還是你的毒最為關(guān)鍵。”清風回答道。
魏無羨見清風對時影語氣淡淡,明白他在替自己少主鳴不平,尷尬一笑。
“清風,”他喚道,“時影對我并無別的感情,心懷天下者,螢蟲之命亦是珍貴的,更何況是人命,若是換了其他人,時影一樣會拼盡一切相救?!?/p>
清風點點頭,卻想起魏無羨看不到,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魏無羨補充了一句。
“我也是……換了三哥,我也會救的,所以你……”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魏無羨吞吞吐吐不知如何開口。
清風舒了口氣,笑道,“王上,請恕在下冒犯了,少主自小沒出過遠門,唐國又深陷奪嫡之爭,少主從小就沒過過太平日子,所以在下總是希望少主可以真正尋到幸福?!?/p>
魏無羨暗自腹誹:可唐三的幸福并不是我,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啊。
但面對憂心忡忡一心為主的清風,魏無羨還是打著哈哈笑道,“那是自然,三哥善良,大方,熱情,是我見過性格最好的人了,和三哥結(jié)親是我之所愿亦是我之幸,我自會好好對待三哥,清風少俠放心?!?/p>
清風一鞠躬,“如此一來,我便放心了?!?/p>
叩門聲響,清風笑:“應該是藥送來了,王上要盡快喝了,緩解鵲踏枝腐蝕內(nèi)臟之疼?!?/p>
魏無羨點點頭,摸索著支撐身體坐起來。
清風奇怪道,“咦?”
魏無羨問,“怎么了?”
清風說:“只見藥碗,不見人,也不知是誰送來的?!?/p>
魏無羨轉(zhuǎn)了轉(zhuǎn)頭,沉思道,“算了,可能是神仆送來不方便露面,拿來我喝了吧?!?/p>
藏書閣內(nèi),兩人盤腿懸于半空,萬書傳音尋找解救之法。白袍少年雙手施決,閉目養(yǎng)神,正以最快的速度瀏覽群書。
“鵲踏枝是世間奇毒,要解此毒或許要尋找一些偏方的書。”重明說道,“這都找了幾天了,還是沒有進展?!?/p>
時影略微皺眉,充耳不聞,重明又道,“你今天藥送去了?魏無羨如今怎么了?”
回應他的還是只有沉默,重明自討沒趣,撇了撇嘴,“你看看你自己的傷,這么折騰自己,我就說這魏無羨是你的劫數(shù),災星……你……唔!”
一道藍光閃過,重明上唇貼上下唇,如同被縫合一般,只能唔唔出聲。
“太吵了,安靜會吧?!睍r影淡淡說,他睜開眼睛,冷意看著重明,“要是沒有解毒的法子,就安靜呆著?!?/p>
重明一雙大眼氣鼓鼓瞪著時影,見色忘友!早知道自己就不該給時影三根羽毛報恩,次次都麻煩他運送這勞什子魏無羨。
不陪你了,重明哼了一聲,金光一閃,神鳥撲閃著翅膀翱翔天空。
藏書閣又只剩一人,時影微微睜開眼睛,水波粼粼,萬千思緒隱于其中。
找了幾天,并沒有哪本書記載了鵲踏枝的解毒之法,難道真的無法可解了嗎?
時影心中泛起一股燥意,他明白雜念過多已經(jīng)不適合再繼續(xù)看書,離開了藏書閣,他慢慢走著。
重明已經(jīng)走了,九嶷山之中人跡稀少,神仆們又都各司其職,山谷中唯有鳥雀嘰嘰喳喳增加些生氣,使這世界不至于如此寂寥。
大司命在閉關(guān),魏無羨有清風陪著,時影站在山崖邊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
想了想決定去一趟帝王谷,他自小修行的地方,拜祭一下星尊大帝。
“清風,顧琳呢?”魏無羨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自己的發(fā)帶,沒了眼睛,焦躁地咂咂嘴,還真是干什么都不方便。
“質(zhì)子說顧琳體內(nèi)的琉璃心很重要,若是流落在外會引起紛爭,所以一并帶回了九嶷山?!鼻屣L說,“隨便找個閨閣讓琳姑娘住下了,在這九嶷山之中有神官保護,想必是極安全的,我讓老胡回云夢給少主復命去了?!?/p>
魏無羨點點頭,又想起了什么,“對了,你修書一封,給唐三寄去,讓他務必要注意冰族?!?/p>
清風疑慮,“冰族?莫非……行刺王上的是冰族的人?”
魏無羨沒有否認,可他卻心存疑慮,“我還不敢確定,但冰族來勢洶洶,或許已經(jīng)在云夢宮中插入細作,窺視三哥。”
“明白。”清風點頭。
魏無羨還有一點并沒有說,他當初中毒之時,葛神醫(yī)說過,鵲踏枝的原材料是供奉給空桑皇室的,若真的是冰族暗害他,那冰族和空?;实勰鞘撬较掠泄唇Y(jié)?
想到這一層,他咬了咬唇,不是滋味。
那時影,他知道嗎?
帝王谷之中苔蘚叢生,此處有結(jié)界阻擋,鳥獸都已經(jīng)進不來,連足底踏上青草的聲音都一清二楚,四周高聳入云的群山圍著這一出低洼,偶有幾絲陽光透過山脈的縫隙照射進來。
這是空桑帝王帝后,以及皇室沉睡的地方,好聽點叫皇陵,直白點就是墓地。
時影走在狹小的山谷間,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也是他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埋葬之地。
一邊走,身旁跟隨飛舞著銀蝶,微微閃著光,時影接住圍繞他飛舞的蝴蝶,思索著。
那些蝴蝶見時影搭理她們,竟舞的更為起勁,越來越多,形成一道銀色的弧線,如同王母娘娘的鵲橋一般。
沿著時影的指尖,飛往石階之上的石燈旁。
莫非她們,是在指引我?
時影緩緩走上前去,在威嚴的青銅門前跪下,兩旁的石燈閃爍著紅色的微光,又暗了下來。
“這是……七星燈。”時影喃喃自語。
七星燈是招魂用的,在陰陽交匯之地可引蝶招魂,莫非鵲踏枝之毒用七星燈可解?時影握住七星燈,那銀蝶劃過手背,一道口子滲出鮮血,時影抖了一下縮回。
不過是碰了一下,手上就有了無數(shù)細小的口子,時影退后一步,但那群銀蝶卻圍繞著七星燈飛舞,劃過時影的發(fā)絲,又涌入了七星燈中。
或許這就是奇毒的解毒之法吧,置之死地而后生。魏無羨的身體拖不起,如今尋遍群書都找不到任何解決之法,只能用此法試試了。
時影趕到魏無羨住處的時候,魏無羨正在練習盲人走路,一邊摸索一邊往前走,清風在一側(cè)看著,見到時影來,忙行禮。
“質(zhì)子殿下?!鼻屣L說。
時影點頭,“阿羨,鵲踏枝之毒古怪刁鉆,或許只能用不尋常的法子才能解毒,會有些痛苦?!?/p>
魏無羨苦笑:“再痛苦也沒有現(xiàn)在痛苦,不是么?”
時影睫毛一動,“我?guī)闳ァ!?/p>
魏無羨看不見路,帝王谷不許旁人入內(nèi),清風進不了,只能讓時影牽著魏無羨進去。
一片寂靜,連鳥獸蟲鳴都聽不見,只能聽到水珠滴落的聲音,滴——落在巖石上發(fā)出空靈的回音。
眼前漆黑的魏無羨對未知的環(huán)境感覺莫名緊張,自己的手被時影包裹著,手心緊張的一直在出汗,滑溜溜地捏不住對方。
上次牽手,是那時候,唇齒交纏,十指相扣,旖旎風光一夜。
魏無羨搖搖頭,自己怎么了這是,在這生死關(guān)頭,竟然還在心猿意馬,胡思亂想。
“這是哪?”他打破寂靜,想說些什么。
“這是帝王谷。”時影說道,咬咬唇,“是我……”他深吸一口氣,“是我自小長大的地方?!?/p>
“你在這里長大?”魏無羨一怔,“你不是世子殿下嗎?”
他看不見時影苦澀的笑容,自顧自冷冷說道,“你和我說,你自小受盡白眼,只能吃剩飯殘羹,如今又說你自小在帝王谷中長大,可北冕帝卻說你是尊貴的空桑世子。時影,我真不知道究竟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p>
時影譏笑,“原來他是這么編排我的?!?/p>
那句太輕,飄不進魏無羨的耳朵,他只能聽見時影在喃喃自語。
“算了……”時影嘆息,“不重要了?!?/p>
“……”魏無羨心中悶悶,“不重要,是啊,對你來說,沒有什么是重要的?!?/p>
剎那前面的人停住了腳步,魏無羨沒反應過來一頭撞了上去。
“哎呀?!?/p>
時影回過頭,沉沉地看著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毫無神采,目無焦距地看著前方。
“有的……”他說。
“什么?”魏無羨郁悶地說,“你怎么又突然停下了,我看不見,你忘了。”
“如果,如果我說,那些都是真的,你會信嗎?”不知是不是帝王谷讓時影回憶起少時,熟悉的氣息令他放下心防,情不自禁地又袒露了一次。
“……”魏無羨張張嘴,信嗎?信嗎?
他看不見時影的神情,是什么樣的神情呢?
期待?希冀?嘲諷?輕蔑?亦或者是冷漠,想看著他被自己再次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些曾經(jīng)的話語又冒出來。
“明知人有難而不相救,縱使參破真鏡,也有違道心。”
“阿羨,和你在一起,很快樂?!?/p>
“阿羨,我愛上你了?我該怎么辦……”
“阿羨……阿羨……阿羨……”
“魏無羨,我是為了打聽陰虎符的下落才接近你的。”
“愛你,騙你的。喜歡你,也是騙你的?!?/p>
魏無羨痛苦的搖了搖頭,想把這些話語甩出去,他緊緊握著時影的手,好冰涼,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掌。
“我不知道?!?/p>
他說不出信,卻也說不出不信,時影就像是一個謎,一個他一生都無法破解的謎,他不敢想時影如今對他的好,是不是又是一場巨大的騙局,以蜜糖為誘餌,逐漸令他再度沉淪。
“走吧?!睍r影點點頭,不再追問。
不該再自取其辱了,時影。明明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為何還要一次又一次的飛蛾撲火,真傻。
時影將魏無羨中毒的手緊扣在七星燈上。
“抓緊?!彼f,“別怕,一會要是疼,你咬我?!?/p>
“才不,我沒這么嬌氣。”魏無羨嘟囔道,他還以為自己還是云夢那個不諳世事,只會抱著他撒嬌的小皇子么?
七星燈開始閃著紅光,一群銀蝶翩翩飛舞,叼走魏無羨身上的毒,勾出無限血絲飛濺到燈上,七星燈聞到血腥味閃出妖異的光芒。
“呃——”魏無羨感到全身被銀蝶包裹,被銀蝶咬到的地方都刺痛難忍。這股劇痛從心尖蔓延到手上,他牙齒死死咬著嘴唇,渾身顫抖。
“阿羨……”
“別過來,這些銀蝶咬人,很疼?!蔽簾o羨艱難地說道,每個字都壓在齒間滾出。
“阿羨,別咬自己?!?/p>
魏無羨感覺自己嘴巴被掰開,眼睛迷蒙蒙地只能看見血色,頭微微仰起。
“疼——”他從喉間發(fā)出壓抑的哭喊,隨意抓住一個東西就咬了下去,他聽到一聲悶哼。
失去意識之前,他感覺到自己被愛惜地抱了起來,沉睡在一片雪寒薇味的羽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