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羨】孽海記 番外 超凌三世途 慈心解世羅 9
痛苦之中,我看到了藍湛。
他一定會救我。
我也不知道我拿來的自信,但我看見他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哪怕全世界,四海八荒都要我死,藍湛也會救我,要我活。
他果然拼了命的來救我,不顧族人阻攔,不顧長輩痛心,不顧自己安危。
是他害的我,也是他救的我。
我死后為鬼,回魂那幾天,他待我如初見一般,無微不至,細心周到,掌控欲也半點沒變。
他是仙門世族,他站在人族,他知道我已死,知道我會變成鬼王,知道我清醒后會殺了他,會帶領(lǐng)妖族繼續(xù)進攻人族,和他作對。
他還是救我,幫我,甚至殺人索魂,緩解我業(yè)火焚身之痛。
他明明可以將我鎮(zhèn)壓封印,徹底霸占我,卻任由我恢復記憶,化身鬼王。
我不懂,為什么?
藍湛不是一直不喜歡妖不喜歡鬼嗎?不是一直想讓我待在他身邊嗎?為什么放棄這么好的機會呢?
他說,他永遠不會傷害我。
他愛我。
我問他可愿放棄一切跟我走?
他說,不是不愿,但他還有責任,他不能走。
我理解他。
他有他的責任,我又何嘗沒有責任。
他可以不計較自身得失,卻不能不為家族,不為仙門著想。
我想要的權(quán)勢已唾手可得,已不可能放棄。
我和他注定為敵,注定之能存一個。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可我偏偏不信命!
我那時還是不太清楚我對藍湛究竟是什么感情。
世間生靈生情交配就是為了繁衍。雖說人族比較奇怪,交配頻繁只為歡愉,但歡愉之后還是要繁衍的。或者說,生靈覺得交配這件事讓他們快樂,不過是根植的在靈魂深處一定要留下后代的執(zhí)念為了讓他們交配而讓他們覺得交配是件快樂的事。
所有世間陰陽交融,雌雄交合。
可我和藍湛都是雄性,不可能有后代,為什么會有愛呢?
若說單純?yōu)榱私慌涞目鞓?,他大可以找其他雄性,比我好看的又不是沒有。
藍湛為什么會愛我?
我又為什么會愛他?
我明明是恨他的,我也知道我恨他,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可有時候又希望他能好好的。見他對我這么一片真心,又有點不忍。
又或許我愛他。
也許在人海中見他的第一眼就愛上了他。他那么高貴,那么無暇,那么強大,受人敬仰,擁有我想要的一切,是我想要變成的模樣,又讓我怎么不愛呢?
也許是在夜獵戰(zhàn)場上,他將我緊緊護在身后,不讓我受半點傷害之時。
也許是他無微不至照顧我之時。
也許是在我隨口說想要天上的星星他卻真的送了一塊隕石給我之時。
也許是他教我劍術(shù)修煉時。
也許是……
原來,我和他一起做過那么多事啊!
我從來沒有過這么復雜矛盾的情感,想不明白。
不想了,時間長了就會想明白了。
暫時不想他死,那就不讓他死,想讓他待在身邊那就想辦法讓他待在身邊。
我是鬼,不可能變成人,也不想變成人,藍湛是仙門中人,很討厭妖魔鬼怪。如果他入魔變成自己曾經(jīng)最討厭的魔,心性大變,嗜血嗜殺,那一定很有意思,一定能乖乖待在我身邊了。
所以我給藍湛下斷情咒,然后趁和他交配他意亂情迷時給他種下心魔,我等他一百年,看一百年內(nèi),光風霽月,一生為了仙門家族,天下人敬仰的含光君會不會變成人人喊打的魔頭?
今天下二分,我魏嬰占半壁江山,定都夷陵。
鬼國境內(nèi),生人若無通關(guān)文牒擅入,就是送上門來的食物,生死由命。
妖族復興大業(yè)完成一半了。
幼時所求榮華權(quán)勢,唾手可得。
當今天下,除卻藍忘機,誰能與本王爭鋒?
就連仙督湛都有求于本王。
簽訂人魔百年和平協(xié)議那日,藍氏宗主攜無數(shù)財寶法器,并割三城于我,只求我為仙督治傷,修補魂魄。
呵!
風水輪流轉(zhuǎn)??!藍湛你也有求我的時候。
看在城池法器的地盤上我答應了,順便看看心魔如何,斷情咒如何。
卻沒想到,藍湛竟是為救我獻祭自己的一魂二魄,用巫族禁術(shù)神之祝愿換我安然。
神之祝愿是以神之名降下祝福,此術(shù)法為神族法門,可扭轉(zhuǎn)乾坤。凡人之軀縱是修為再高也幾乎不可能成功施展,藍湛怎么能使出?
我以為我神魂不滅是九鳳獸丹精血之故,不想還有這一層。
藍忘機啊藍忘機,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做到這般地步?
神魂受損,修為大減,靈識不全,無時不刻不在承受靈魂撕裂之痛,那是比肉身千刀萬剮還要痛上三分,綿綿不休。
你真的這么愛我嗎?
那你為什么要傷害我,害死我最重要的成美?
人真的好復雜,情也復雜。
愛是真的,恨是真的,謊言也是真的。
我覺得我就是一萬年,十萬年也想不明白。
不想了,從心吧。
心意如何便如何。
藍湛躺在我面前,毫無反抗之力,這是我殺他最好的時機,但我下不了手。
我還是救了他,用我自己的魂魄還給他,如此,兩清了。
神魂不全,我實力大損,急需閉關(guān)沉睡,恢復鬼氣??缮袢A節(jié)將至,還需我坐鎮(zhèn)幽冥。人魔雖暫時和平,但邊境卻不安寧,雖無大戰(zhàn),摩擦不斷。
妖魔鬼怪千百年來各自為政,一盤散沙,在面對共同的敵人仙門人族暫時聯(lián)盟,又在我鎮(zhèn)壓之下,才勉強維持表面和平。
幽冥鬼國看似歌舞升平,欣欣向榮,繁華之下卻是暗流涌動,隨時可能想夢幻泡影一樣破滅。一旦破綻露出,仙門絕不會放過,新生的鬼國會被虎視眈眈的人族瓜分拆吞,妖魔鬼怪會受到比過往殘酷千倍的剝削鎮(zhèn)壓,永無翻身之日。
再有成美殘魂被我塞回體內(nèi)還未蘇醒,阿允修為低微天真爛漫,不通人情世故,不懂權(quán)術(shù),偏偏是我的弟弟,地位高貴,各族暗探都往他們身邊擠,各種攀龍附鳳之輩都圍在身側(cè),虎狼環(huán)飼,叫我如何放心。
阿瑤雖足智多謀,但身份終究不夠,應付鬼域外的人族可以,卻壓不住底下妖魔鬼怪。
內(nèi)有憂患,外有強敵,我實在無法放下俗物,安心閉關(guān)。
政權(quán)不穩(wěn),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聯(lián)姻。
我廣告天下,大肆選美,充盈后宮,意在立后。
我要以王后之位,給自己找一個強大的助力,一個天然站在我這邊的勢力。
我找到了,南枯月漓。
心狠手辣,滿肚子陰謀詭計,聰穎狡黠,只謀權(quán)勢榮華,又孤身一人,了無牽掛,這樣的人,最好籠絡(luò),最好掌控,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我賜予南枯月漓無上尊榮權(quán)力,長生不死之機,作為代價,她是我的刀,在我閉關(guān)期間,她代表我處理鬼域一切事物,有我威名坐鎮(zhèn),再有阿瑤輔佐,千萬精兵供其差遣,鬼域亂不了。
為防生變,閉關(guān)前,我又日夜不休,將底下妖魔鬼怪大肆清洗一遍,以殺止殺,凡是不安分的,另有居心的,死。
世間生靈,誰不怕死?
本座殘暴嗜血之名早已人盡皆知。
強壓之下,便是敢怒,亦不敢言,這就夠了。
我終于可以放心閉關(guān)沉睡了。
我想不明白,我閉關(guān)的地方那般隱蔽,陣法禁制重重,藍湛是怎么找到的?還是藍湛在走火入魔,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狀態(tài)下找到的!
藍湛如我所愿,心魔纏身,修煉中走火入魔。
他忘記了一切,拋下一切,獨獨記得我,對我言聽計從。
成美快醒了,我可以放下和藍湛的私仇,但我和他之間隔的太遠了,遠的永遠不可能。
我知道我與他之間隔了千山萬水,隔了天下江山,隔了人魔爭斗,隔了萬千生靈,我知道我會死在他手下。
預言一定會成真。
我最好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殺了他。
殺了他,沒人能桎梏我,妖族大業(yè)指日可待。
可我下不了手。
我看著他傻乎乎的,為我一句氣話拔劍自戕,我再也忍不了了,我理智不了了。
以后事以后再說,讓我暫時忘記其他,跟著我的心走一次,最后放縱一回。
我和藍湛結(jié)道了。
沒有高鵬滿座,沒有萬族朝賀,只有羅鬿神和伏魔殿的寒鴉。
這是獨屬于我和藍湛的大禮。
足夠了。
他清醒后,立刻離開了。
夢醒后什么都沒有了。
我追上他,做了最后的道別,再見就是戰(zhàn)場。
洛水三川,這一戰(zhàn)是生死大戰(zhàn)。
我站在點將臺上,看著校場屹立的萬千妖魔,雄姿英發(fā),銳不可當,我忽然想起幼時山間和各族兄弟姐妹玩的“復興之戰(zhàn)”。
“此戰(zhàn)乃生死大戰(zhàn)!勝,入主中原,重鑄輝煌!敗,我等再無翻身之日!”
幼時喊了無數(shù)遍的口號今日終于成真,我補上最后一句。
“滅人族,雪前恥,定天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天不應,反天!”
想來人族那邊,也同我幼時為人皇時的口號大差不差。
這一戰(zhàn),殺得昏天黑地,石破天驚。
我與藍湛勢均力敵,率領(lǐng)各自部曲殺了一個月都未分勝負,眼看兩敗俱傷,便定下戰(zhàn)約,鳴金收兵,三日后再戰(zhàn)。
收兵之時,天生異變,竟是九重誅魔劫。
九重誅魔劫是萬年前昭武大帝自創(chuàng)的誅魔劫雷,共九九八十一道紫極天雷,天雷之下,妖魔不復,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