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縹緲錄同人文(白毅白瞬)——《第二章 流言》

? ? ? ?“稷宮學藝,軍武得職。”我抱著通體雪白的波斯小貓,心思卻全在那個夕陽下的少年身上,“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醉心功名的人。芝麻,你說他的理想是什么?又喜歡怎樣的姑娘呢?”
芝麻不理我,忽而打了個哈欠,一躍從我身上跳下,竄出去懶洋洋的曬太陽。
我看著被貓爪勾破的裾裳,哭笑不得:“如今連貓兒都來欺負我了?!?/p>
提著裙擺,想回內(nèi)殿換身宮裝,卻在路過太清宮時,傳來一陣悅耳的絲竹。
這絲竹管樂我也聽過不少,卻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音色格外好,能隱約聽到樂曲背后那一點無奈蕭索之意。藏的很深,卻又有種惑人的魔力,叫人忍不住想去追尋,舍不得他的遠去。
撥弦的手修長干凈,琴聲太美,我已經(jīng)聽癡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音樂的魅力,平日里對詩所用的華麗詞藻全部拋到九霄云外。就像一個咿呀學語的稚童,看見蝴蝶只知大叫,奮力追逐。而那放聲的大叫中,卻包含了無限的熱愛與欣賞。
他停止了撥弦,好整以暇的看著我。琴聲停止,我才驚覺自己的眼淚已經(jīng)緩緩滑落,更是站到了人家的內(nèi)殿里。抬手擦擦面頰的淚水,端出微笑,標標準準地行了最隆重的稽首大禮:“楚衛(wèi)公主白瞬參見陛下,陛下長樂未央!”
“瞬兒怎么有空來我這坐坐?”白鹿顏待我倒是沒有架子,他喜歡喚我的乳名。起身到了對案,早有侍女恭候,急忙在耳杯中填上香茗,又為我扯了席子。
跪坐好后我沒了開始的拘謹,不好意思說自己打算換衣裳,只是陪笑:“我的貓兒跑沒了影子,卻不想找到太清殿來。又被陛下的琴音吸引,唐突圣駕?!?/p>
白鹿顏瞧著我勾破的袖口,沒有作聲,只細細品了口茶,我被打量得芒刺在背,坐立難安。
“許久沒有聽見楚衛(wèi)的聲音了,不知瞬兒可否叫朕一飽耳福?”他把琴推到了我面前,我心里暗暗發(fā)慌。
這個男人在曲藝上有絕世之才,我在他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就算是絲竹六大家一起,也勉強能與他齊名。
恩賜我為他撫琴,其實只是想讓我代表楚衛(wèi)向他表忠心。生逢亂世,天下諸侯蠢蠢欲動,列國紛爭不休皇室危在旦夕,只有楚衛(wèi)國忠心守護大胤,世代鎮(zhèn)守國之南門。他要拉攏我來拴住父親,哎,多此一舉了,這個皇帝并不高明。
輕輕撫弄琴弦,音符從指尖流瀉而出。也許我琴彈得不好,但歌還不錯,清音宛轉的哼唱藏了一點小聰明,希望他專注聽歌而忽略我不算精通的琴技。
“為卿采蓮兮涉水,
為卿奪旗兮長戰(zhàn),
為卿遙望兮辭宮闕,
為卿白發(fā)兮緩緩歌。”
這是一首情歌,楚衛(wèi)坊間十分流行。唱的是一個男子珍愛女子的一生,為她采蓮,為她出征,為她辭官,又為她的老去而悲哀。詞意簡約,然而意境悠遠。
我唱的入神,一曲終了,不知是在哀婉那男子的多情,還是羨慕女子能被珍愛。
“歌不錯。”白鹿顏盯著我臉上的絨毛看,惹得人心里發(fā)毛,“曲調(diào)哀戚,指法生疏。”
是了,他對音律那般精通,我這點小聰明怎么能瞞過他的耳目:“傳聞周瑜在宴會上聽到曲誤,便回眸相顧。陛下伴歌識曲,倒是和觥籌交錯間顧曲的周郎也不遑多讓了?!?/p>
他展顏而笑,心情大好:“還是瞬兒最會說話。”突然被人抬手輕輕刮了下鼻頭,我猝不及防,連震驚的神情都來不及收起——這,太曖昧了!
白鹿顏是皇帝,他想要什么樣的女人都有,想撩怎樣的姑娘都可以。更何況,白氏七百年前分家,我和他別說出了五服,便是三十代遠親也有了。如果,他為了父親的忠心而想要娶我......天啊,我不敢想。
我的心思越發(fā)混亂,頭有些痛。白鹿顏卻不肯放過我:一來是故意和我親近,想流出風聲去傳到父親的耳朵里;再者,便是這人當真癡迷聲樂,一再指點我的指法。
開始時,我還疲于逢迎圣上,可漸漸他教的認真,使我受益匪淺。年紀到底還是太小,最終被分散了注意力,滿心全在指尖的音律琴弦上。我沒有注意到白鹿顏是將我護在懷里教授琴技的,更沒有注意到太清殿外的竊竊私語。我太天真了,琴音沁雅未必彈者端正,說者無心往往聽者有意。
日暮西沉,白鹿顏終于停止了撥弦。琴聲消失,我才發(fā)現(xiàn)指尖已被撥片震得發(fā)麻,片刻后便是鉆心的疼。白鹿顏對我笑笑:“你天資不錯,記得常來這玩玩。”
我呆呆點頭,本想行禮告退,卻忽然被叫住:“等等,換過衣衫再走?!蔽翼樦哪抗饪慈?,才看到自己滑絲的袖口,登時懊惱,還是什么都瞞不過,我太蠢了。
他是皇帝,我不能拒絕他,不能讓他因為我懷疑父親和楚衛(wèi)國的忠誠。侍女為我換裝,捧來的是一件吳羅的曳地長袍,四經(jīng)絞羅織出漂亮的雜寶紋,袖口領口等邊角的地方,用細密的針腳黹著海棠紋飾。
我不喜歡這件衣裳,它太過華美,裙角拖了有半丈長,需得兩個人幫忙扯出袍擺。這樣的衣服,只能在宮殿里配以沉重的高冠,長發(fā)挽起滿頭珠翠,行臥坐走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就如同華麗的牢籠,困住了金絲雀。
我像是精致的布偶,任由別人打扮,裝扮好后也只能由皇帝一個人欣賞。心里忽然被放進了一只名為害怕的小獸,橫沖直撞,想要逃脫樊籠卻找不到出口——這被欺負慣了的皇帝,不會是想讓我做他的禁臠吧!
“下個月就是你的生辰,及笄成人,此為賀禮?!卑茁诡佇毙痹缘乖跁干?,舉手投足有幾分樂師的風流,眼睛里卻露出一抹盯著獵物的精光。
“這么貴重,我可要小心保管,提前穿是糟蹋了陛下的心意?!蔽肄D身想去換掉這身束縛,卻被他攔下。
白鹿顏的笑容看起來是那樣刺眼:“穿著吧。衣服是用來穿的,放著落灰豈不可惜?”
我暗暗壓下拳頭,氣惱皇帝對我的算計。他叫我來天啟,原來是早就打好了主意,等我成年便聯(lián)姻。他要用婚姻鎖住我,他要楚衛(wèi)國絕對的臣服,他要用我來掣肘父親。
這身宮裝早就備好,本想等下個月我十五歲生辰再送,卻不想今日我被他的琴聲吸引,提前撞到了槍口上。
心中郁結,我的一生都不能實現(xiàn)一個女子最質(zhì)樸的愿望嗎?我只想找到一個心愛的人,相守一生,竟是這樣困難。
這身袍服不管什么時候都會引起轟動,生辰宴上若是有這樣的賀禮,只怕我的名號會在九州各國的后宮傳遍。
而如今送,效果卻更好。遠親旁支到不能再遠的哥哥妹妹,在一個房間里待了整整一下午,出來時女主角還換了一身華美的衣裳。簡直沒有比這更令人想入非非的事了。
我失算了,他雖然不是什么高明的皇帝,但也不算太笨。能力不足卻依舊會耍心計,他自己毫發(fā)無損,獨獨壞掉了我的名聲。
很快,流言就被當值的宮女傳遍了天啟皇宮。當然,能傳的這么快,少不了皇帝的默許與推波助瀾。
我心里生氣,卻又沒有任何辦法。這樣的緋聞纏身,氣到我每晚在寢宮低低哭泣。我哀悼愛惜的不是自己的閨譽,而是害怕那個俊郎的白衣少年知道后會看不起我,我害怕白毅會因此不再理我,最最害怕的是永遠也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