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傳說·荒原雪(上)

落雪寒霜催白發(fā),輕歌醉酒忘離憂。
愁心一杯且飲盡,夜深路遠莫回眸。
——說書人
(一)
我和木雕客下天魔山以后,行程非常明確。那些參與謀劃的門派,就讓木雕客提前一人抵達,斬了主事者,我隨后趕到,把遺留的武功秘籍收走。
路上誰來攔阻,那便一并斬了。
那些門派武學,我都整合起來,一并鉆研。希望學出一式堂堂皇皇的刀法,一刀斬出世間黑白分明,照耀當代,不再糾纏不清。
可直到我真的成為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二,恩怨和名利也未能斬開,只能徒勞的揮劍,一顆俠心蒙塵,劍上漆黑。
這是后話了。
我沿路看著木雕客斬過之處,所有人都是喉頭一處傷口,四下不論是劍氣縱橫還是槍勁點點,都看不到那柄木刀再出手的痕跡。
無論如何掙扎,對他來說,也只是一刀。
和世人一樣,我不知他如何練成的武藝,也不知他從何而來,踏入這江湖前又經(jīng)歷了什么,那張只比我大上幾歲的臉龐又為何滿是滄桑。
也許他所有的故事都在那揮斬出的刀光里,只有中刀的人才能知曉。
北行三日,上陵越山,沿山十里,樹木盡倒,巖巒崩裂,有人倒斃道旁,身旁劍痕千百道。
東行一日,入只馬寨,水寨水退三尺,旱寨房屋倒塌,寨主立于寨中,拳腳印于百步外石壁上,唯有喉頭一刀。
剛剛重新排行的兵器譜前十又除名兩位。
等殺到第三個山頭的時候,他們來過來談判了。
談判有時候是求饒的委婉說法。
監(jiān)視的人從我家撤走了,懸賞的告示被人揭下來暗地處理。打斗波及的損毀全都清理干凈,所有的名門大派全都封山不出,撇清干凈。
一夜之間世人皆知的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再也無人議論,就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再也沒有人敢議論。
“結束了?!蔽覍λf。
他搖搖頭,眼神滿是厭倦。
“未必?!?/span>
我瞪著他,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像是風雪凝固的堅冰。
(二)
離京城還有二百多里,天色已晚,我們找了一座廢棄的寺院歇腳。
我把手里的武學秘籍拿給他看。
他瞥了一眼,輕輕的搖了搖頭。
“你覺得這些武功不高明?”我說。
“不是,武功夠用就好了。”他說話聲也很輕,像是累得不想多使一分力氣?!叭嗽诮献呖偸菨M身疲憊,沒什么空學多余的功法了。”
我們不再對話,我找了些枯枝,木雕客掏出些刨花做引——木匠的身上總是有刨花的?;鹕饋恚铱纯此?,鼻梁的影子在臉上忽左忽右,像是蜿蜒的蛇。
“我看了死者的樣子,都是一刀斃命……那些人都是溝通天地的宗師,招式間天地異象,你是怎么接住他們出招的?”
“我不需要接住,我要殺的是人,不是他們的劍招拳法,人不是天地異象,割斷喉嚨就會流血而死?!?/span>
“所以——”
“所以一刀就足夠了?!蹦镜窨驼f著,拿根長樹枝撥弄了火堆。
“所以你只會這一刀吧?”陌生的聲音響起來。
木雕客不為所動,我抬起頭。
一個道士緩緩走來。
一個道士來到和尚廟,倘若不是來坐而論道,那便一定會見血!
(三)
道士一步一步走來,滿地殘枝枯葉,沒有聲息。左腳落下,風動葉起,右腳落下,風止葉落。背上一把劍,行走間似有玉鳴。
輕功出神入化,內(nèi)功鬼神莫測。殺機裹于劍匣之中,震蕩湍流,鐵鳴可出劍十步,玉鳴可出百步。
絕世高手,滿懷殺機而來。
道人走到十步之外,拱了拱手:“貧道云汐?!?/span>
云汐,云夢觀觀主,原兵器譜第五,現(xiàn)兵器譜第三。
殺機自指尖流淌,平地無風,火低三尺。
我拿著燒火棍,往前捅了捅火堆,木雕客的樹枝還拿在手里,仿佛毫無知覺。
我的手已經(jīng)握緊。
木雕客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云汐笑了。
“【云鋒】云汐,問劍【木雕客】?!?/span>
月色隱沒,地面卻一片慘白。
霜冷了,血也在發(fā)冷。
道人拔劍出鞘,
劍刃幻亂如云,
似有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