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莊子(其二)——“小大之辯”
讀以前寫的圖一樂
2022-10-31 讀《莊子》第一遍《逍遙游》永遠都繞不開物化的概念,莊子從一上來就借大鵬鳥的形象來表明自己的立場:追求逍遙,融于自然。如何逍遙呢?物化。物化然后呢?神化。神化然后呢?就逍遙了,就至人了嘛,所以一切以物化為始,以至人為終,這就是由小境界追求大境界的過程。 莊子講:“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彼@然塑造了個奮發(fā)有為、頑強拼搏的形象,這是他推崇的,是為了逍遙而拼搏。他反對的是為了世俗功名而拼搏,后者是狹隘的,因為你越追求名利,心就被它栓得越死,越“苦其性”。況且正如手握沙子一樣,握得越緊漏的越多。所以將功名看淡些,自然會有功名。我們再站在宇宙立場上看,那些功名也不過是一粒塵埃,終究是要滅亡的,一切都要滅亡,一切都順應(yīng)著相同的規(guī)律,所以我就是功名啊,我可有可無,正如功名可有可無,所以追求它是小境界,因為你時刻都擁有它,何必追求?你又時刻都在失去它,何必苦惱?所以要物化,要天人合一,才能永恒。這境界可大多了,莊子追求的是這個。 他接著在下面講,“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這話有理啊,那小蟲小鳥雖飛得不高,飛幾米就落,從樓這頭飛到那頭,也很爽快,也不至于摔死,多自在,何必飛九萬里?古人也講“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我小人物也自適其味,不也逍逍然?自自在? 這話凡人理解沒錯,但在莊子那里就問題大嘍! 莊子又舉了個例子,“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蹦阒蛔咴缤?,自然不用帶百里之糧;你只走百里,自然不用帶三月之糧。你只學英語,自然不知法語精深;你只睡懶覺,自然不知道早晨寶貴。一個道理,所以,你小境界的人,當然無法體會大境界的博大。所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所以“朝菌”“蟪蛄”是小年,“彭祖”“陳摶”也非大年而已。 莊子怕咱不明白,又講了個例子,他說:“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shù)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彼f這個斥鷃嘲笑大鵬,說他何必苦苦追求南冥呢?大鵬要飛,還要振翅,要摶扶搖,要借海運,多累啊。難道大鵬鳥不正是莊子所排斥的嗎?非也,莊子固然排斥為欲努力,但并不指所有努力都有問題。莊子要你逍遙,不是單純避世,在入世中也可以逍遙啊。莊子逍遙的前提,一定是與自然融合,這必然要排斥世俗欲,但不是指無欲無求。自適于小境界是人格的停滯,例如我們成績考好了,就驕傲了,不想努力了。這樣如何追求大境界?所以斥鷃是短見,因為它沉溺于自適,而在小境界時一定要始終向著大境界努力,才能提升。 怎樣提升?莊子又講了,“知效一官、行比一鄉(xiāng)、德合一君、而征一國,”首先要物化,與萬物融合,再自化,自己超脫于物質(zhì)世界,再人化,就是借天地之氣提升自己。這還不夠,要,“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很像范仲淹的境界。這還不夠,要繼續(xù)修道,修得“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笨梢燥w天了,但飛只是小飛,飛一會就回來了,飛還要借風,這當然不夠,要“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總之就是成仙了,才能逍遙,才是大境界。 大境界的點題之筆:“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蔽覀冊倩剡^頭來理解“小大之辯”,莊子認為,當你達到大境界時,你不管身處何位都一樣。你是乞丐也行,是宰相也行,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而人化之后要神化,成為神人,也可以叫圣人。神人無功,就是神人像太陽一樣,永遠給你光明,不需要你感謝他。成為神人,入世就成了圣人,出世就是隱士。圣人無名,圣人對你的恩澤最好讓你感受不到,沒有什么貢獻,但又做了很多貢獻,這叫無名。你入世拼搏,恩澤百姓也好,只要時刻心悠然,不被世俗所累,時刻天人合一,時刻在入世中出世,就是在物化,在神化,在變成圣人,進而神人,當你修道得忘乎自己,完全融于天時,才是至人,才“至人無己”。 所以,各適其境沒錯,但無追求成道之心才是小境界,而追求大境界就是神化,神化在外在表觀看是無欲無求的(出世)是有欲有求的(入世),但實際上是以無欲求境界,以天然求有為,這樣我們就更好理解,莊子為什么鄙視小蟲、小鳥,但又講想成為大鵬先得是小蟲、小鳥了。 但是,莊子在《逍遙游》最后講,大鵬仍未逍遙,為何呢?請看下回。 詳見《莊子南華》《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