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

老福山立交橋下,在可以遮陽擋雨的橋檐旁,時常滿滿當(dāng)當(dāng)排列著一些老舊的電瓶車。這些車的主人們戴著紅色、黃色的安全帽,車上裝滿各式各樣的干活工具。他們雙手插在衣服兜里,或佇立在車旁打量著來往的車流,或聚在一起閑聊解悶。雙手插袋不是為了學(xué)習(xí)年輕人裝酷,只是單純因為剛開春的微風(fēng)還充滿著寒意。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在等待,等待一個能夠給他們活干的雇主。他們像是早年間的長短工,沒有具體的單位和固定的工資,只要是有人需要,只要是他們能做的,什么活都可以接受。 他們身旁的車前往往立著一塊木牌子,上面簡明扼要表明他們擅長的手藝,“泥瓦”“木工”。而沒什么手藝的人呢,就只能賣賣力氣,幫忙抗貨、搬家。 我每次路過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對這些民工也不大了解,但鮮有看見雇主的出現(xiàn),有時候他們一等就是一整天。 每到飯點的時候,他們總會三五成群去街邊的蒼蠅館子點幾個小菜拼一頓,也有一些人更愿意買幾個包子煎餅坐在街邊啃著吃。 如果你問他們周圍有什么餐廳酒店,他們不一定清楚,但如果問他們附近有什么實惠又好吃的小餐館,他們一定能說得頭頭是道。 當(dāng)夜幕逐漸降臨,他們便騎著破舊的老式電瓶車各自告別,四散而去,像一顆顆雨珠,從車水馬龍的繁華大道,散入各個狹窄昏暗的城中村街道里。在第二天,這些散落的雨點,又重新匯入大江河流,聚集在一起。 就在這種反復(fù)的分散和聚合中,日子一天天消磨殆盡,很少有年輕人加入他們的隊列,而那些年紀(jì)較大的手藝人,也逐漸退出視野。 街道旁排列的老舊電瓶車越來越稀疏了,那些選擇離開的人,或許并非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只是曾經(jīng)有著使不完力氣的他們,不得不垂下他們已經(jīng)花白的頭,選擇另一種被淘汰的生活。 大廈越建越高,在大廈中忙碌的人們穿著越來越端正,舉止也越來越文明,而在這種文明的洗滌下,街邊破舊的老電瓶車也逐漸越來越少,直到被人們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