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ING 0003
“你們到那吳村,是要看那什么恐龍化石?”開車的司機是個自來熟,還沒開多遠,就操著一口南京口音同坐在后座上的林武攀談起來。
“不是恐龍的化石?!绷治湫χm正道:“就是一些哺乳類的化石,有鹿啊、松鼠啊什么的。等我到現(xiàn)場了,還要再仔細看看。”
“你是個專家?搞考古的?”
林武搖了搖頭:“古生物?!?/p>
“哦,對對對,古生物?!彼緳C從后視鏡里注意到林武左臉上的那三道疤,便問道:“老弟,你那疤是怎么來的?掛臉上那不破相了嗎?”
“二十年前逗鷹被抓的?!?/p>
“鷹抓的?嘖嘖,差點被抓到眼睛,真是萬幸啊?!彼緳C感嘆道:“我記得五年前北冥集團推出了一款祛疤儀,效果那叫一個好,你咋不去試試呢?那疤留臉上多難看啊。”
“留著給自己提個醒?!?/p>
司機點了點頭:“也好,也好?!?/p>
他從后視鏡中看著林武的臉,看著那三道疤,似乎覺得在哪里見過。
“你是……林武!那個經(jīng)常上新聞的院士!”
林武點了點頭。
“真的是你!”司機的聲音激動了起來:“我家小孫子特別崇拜你,家里買的全是你寫的科普書……”
司機大談特談起來,聊的全都是自己的孫子如何在他面前形容的林武,說的都是他在各種新聞上看到的林武。
林武則是在一旁不停地微笑點頭,不時點出司機說出的科學(xué)錯誤。
……
在林武的要求下,司機將車停在了村口,又主動要了一張和林武的自拍合影。一臉滿足地開車離開,準備回到家后在自己的小孫子面前好好炫耀一下。
“林武師兄,這邊!”站在道旁的張昊穎朝父女二人打起了招呼。
林素羽撐起小傘,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張昊穎身邊,拉住她那占有不少石膏粉的右手說道:“昊穎姐姐下午好啊。你們這邊忙不忙???”
“不忙不忙,”張昊穎蹲下身,準備將林素羽抱起來,但想到自己這一身衣服已經(jīng)沾滿了塵土,弄臟了她的白裙子可就不好了,便停下了動作,說道:“小羽真懂事。”
林武走到張昊穎身邊,望向太陽落山的方向,也是化石出土的方向。
“昊穎,挖出來的化石現(xiàn)在都在哪?”
“師兄你剛到就要去看那些化石嗎?我們都已經(jīng)停工了。準備吃個飯就去歇息?!睆堦环f站起身說道。
“哦,抱歉來的有點晚了?!绷治溆行┣敢獾匦α诵Γ骸拔液托∮疬€沒吃飯,能不能賞臉讓我們在這蹭一頓?”
“師兄你這說得太客氣了,你可是我們這里的指導(dǎo)專家,我們得把你供起來啊。哈哈?!睆堦环f指向一旁的農(nóng)家院說道:“現(xiàn)在申奇和聶遠風(fēng)正在那里歇著呢??赡艿葧蜕喜肆恕!?/p>
院子中央擺放一張圓桌,上面已經(jīng)擺放了兩盤菜肴。兩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桌邊閑聊,其中一個還在抽著煙。院子的周圍則是擺滿了各種大小的皮勞克,每一件上面都用馬克筆寫明了編號。
“阿奇!遠風(fēng)!”張昊穎站在院門口大喊道:“林院士來了?!?/p>
那兩個男人立即收起了嬉皮笑臉,走到門邊迎接林武。抽煙的見到林武身旁的林素羽,立即丟掉了煙頭,在地上踩滅。
抽煙的那個就是申奇,另一個就是聶遠風(fēng)。
“林院士好。”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你們也辛苦一天了,不要這么拘謹?!绷治湫α诵Γ骸翱焐献腊?,我和小羽都快餓扁了。”
提供這院子的夫妻二人將一盤盤菜肴端上了桌。盡管幾人強力邀請,他們二人還是拒絕加入這場晚宴。
桌上的五人一邊吃著,一邊交談著所見所聞。
林武也從這對話中了解了這個化石生物群的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
這兩個星期以來,村子里的各家各戶每天都會丟些東西,不是什么財物,而是雞鴨鵝狗這些他們養(yǎng)的禽畜。
每次都是晚上丟的,但村民們也沒有聽過晚上有什么禽畜的叫聲。
就在上周五,有一家的男人決定守一晚雞舍,想抓住這個小偷。
可第二天一早,那個男人也失蹤了,沒留下什么痕跡。
村民們慌了啊,立即報了警。
警察就在這附近的搜山,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嘛。
搜了三天,新骨沒看到,倒是從一個禿頭山上翻出一堆老骨頭。
昨天叫來了張昊穎三人過來鑒定一下,今天就叫來了林武做指導(dǎo)。
“這里的東西真是不少,越挖越多?!鄙昶嬲f道:“我已經(jīng)跟所里申請了,準備找兩臺挖掘機過來挖掘。這院子里的化石都是這兩天挖出來了,還沒運走呢?!?/p>
“這邊東西倒是不少,光挖也不是什么長遠的計劃。得好好規(guī)劃一下。”林武說道。
“林院士有什么建議呢?”聶遠風(fēng)問道。
“可以效仿自貢那個恐龍埋藏展示剖面,在這里建一個原址博物館。挖出來的東西直接在這里裝架、裝柜展示。說不定可以帶動這附近的旅游業(yè)的發(fā)展,類似湯山風(fēng)景區(qū)?!绷治湟贿叧砸贿呎f著:“這家菜做的不錯,說不定搞起來農(nóng)家樂,要比建成的博物館還要火爆呢。”
一桌飯菜下肚,殘月漸升,四個大人便向主人要了兩副撲克牌,在圓桌上打起了摜蛋。
林素羽坐在一旁看了一小會兒,覺得有些無聊,便帶著小傘獨自一人走到了院子外面。
“小羽,在外面注意觀察,那個偷雞的生物還沒找到呢!”林武沒有追上去勸阻,但還是大喊了一聲。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林素羽握緊了小傘,朝林武回應(yīng)道。
林素羽沿著村中水泥路走到一處小溪旁,脫下鞋襪,在清澈的河水中輕輕撩撥。
她躺在草地上,欣賞這片遠離城市的星空。
窸窸窣窣的穿林聲從小溪對岸傳入林素羽的耳中。
她立即坐直了身體,看向?qū)γ娴臉淞帧?/p>
月光昏暗,星光點點,林素羽的眼睛只能從那樹林中看到一雙幽綠的眼睛和一個龐大的黑影。
而那雙眼睛,似乎正在朝著她緩緩地移動。
林素羽的脊背發(fā)涼,連忙撐開小傘,擋在自己面前,擋住了那雙幽綠的眼睛。
她雙目緊閉,不想去看,不敢去看。只能聽到踩水聲停在了她的面前,雙眼處似乎有光芒想要涌入。
踩水聲遠去了,眼皮上的光照感也消失了。
她抓起自己的鞋襪來不及穿上就跑回了院子中,撲到林武的懷中放聲大哭了起來。
“噓——噓——不哭不哭。有爸爸在呢?!绷治漭p撫她那柔順的頭發(fā),輕聲安慰著。
林素羽緊握的雙手也慢慢地放松了。
“師兄,她這是怎么了?”張昊穎悄聲問道。
林武只是輕輕地搖頭,什么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