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帝傳上
孝武皇帝是孝景帝的中子,他的母親是王太后。孝景四年(前153年),武帝以皇子得身份受封為膠東王。孝景七年,栗太子被廢為臨江王,膠東王被立為太子。孝景帝在位十六年崩逝,太子即位,就是孝武帝。孝武帝即位之初,尤其注重對鬼神的祭祀。
建元元年(前140年),漢朝已經(jīng)建立六十余年,天下太平無事,官員們都希望天子舉行封禪大典并改定新的歲首和服色制度。而皇上也十分崇信儒家的學(xué)術(shù),招納有才學(xué)的人,趙綰、王臧等人就以有學(xué)問而被封為公卿,他們想效法古代建議天子在城南建立宣明政教的明堂,并作為諸侯朝見天子的地方,他們草擬的巡狩、封禪、改革歷法服色的計劃還沒完成。遇上竇太后喜好黃帝及老子的學(xué)說,不喜歡儒家的學(xué)術(shù),派人暗中伺察得趙綰等人的非法謀利的事跡,召趙綰、王臧來追究案情,趙綰、王臧自殺,他們提議的興辦的許多舉措都被廢除。
六年后,竇太后去世。第二年,皇帝征召了學(xué)識淵博之士公孫弘等人。
第二年,皇上初次來到雍縣,在五畤進行了郊祭。以后經(jīng)常隔三年舉行一次郊祭。當(dāng)時皇上請到一個神君,將她供奉在上林苑中的蹄氏觀。這個神君其實是長陵的一個女子,因兒子死了悲哀而死,死后顯現(xiàn)神靈于她的妯娌宛若身上。宛若就在自己的家里供奉她,后來很多人去祭祀?;实鄣耐庾婺钙皆踩ゼ漓雵?,此后她的子孫因此作了顯赫的大官。武帝即位后,就用厚禮將她延請至宮中立祠供奉??墒侵宦牭剿f話的聲音,卻看不到她的人。
當(dāng)時李少君因懂得祠灶致福,辟谷不火食,導(dǎo)引神氣和長生不老之術(shù)謁見皇上,皇上非常尊敬他。李少君是已故深澤侯推薦來管理方術(shù)之事的。他隱瞞自己真實的年齡和出生的地方,常說自己年紀(jì)七十,能驅(qū)使鬼物,使人長生不老。他到各處游歷,靠著方術(shù)廣交諸侯。他沒有妻兒。人們聽說他能驅(qū)使鬼物,還能使人長生不老,爭相贈送物品給他,因此他有很多的金錢、絲織品、衣服和食物。人人都以為他不治理產(chǎn)業(yè)而富裕,又不知他是什么地方人,就更加相信他,爭相侍奉他。李少君憑借著善于方術(shù),擅于巧妙地猜度隱蓋的事物,說中人的一些隱私。他曾隨和武安侯田蚡宴飲。同座中有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人,李少君于是說自己和老人的祖父游覽射箭的地方,老人在小時候曾跟在祖父身邊,認得那個地方,這使?jié)M座賓客都很驚訝。有一次,李少君見到皇上,皇帝藏有一件舊銅器,問少君。少君說:“這件銅器曾經(jīng)在齊桓公十年時陳列在柏寢臺?!彪S即察看銅器上所刻的字,果然是齊桓公時代的器物。整個宮中的人都非常驚訝,以為少君是神,是有幾百歲的人。
少君對皇上說:“祀灶就可以招來神靈,就能使丹砂變成黃金,黃金煉成后,用來制造飲食器具,使用這種器具既可以延年益壽,長壽了就可以見到海中蓬萊山上的仙人,見到仙人后舉行封禪大典,就能長生不老,黃帝就是這樣的。我曾游歷海上,見到安期生,他拿了棗子給我吃,像瓜那樣大。安期生是仙人,能來往蓬萊山中,他只見跟他的道術(shù)相合的人,不合的人就隱匿不見?!庇谑翘熳佑H自祭祀灶神,并派遣方士到東海訪求蓬萊山及安期生那樣的仙人,并做化丹砂等藥劑為黃金的事。過了很久,李少君患病死去。天子以為他是變化飛升而不是死去,便叫東萊郡屬吏寬舒繼承學(xué)習(xí)少君的方術(shù),尋求蓬萊山及安期生,未能覓得,而沿海一帶燕國和齊國怪誕迂闊的方士們爭相效仿,相繼地上書談?wù)撋裣傻氖隆?/p>
毫縣人薄誘忌上奏祭祀泰一神的方法,說:“天神中最尊貴的就是泰一神,泰一的輔佐神是五帝。古時天子春、秋二季在東南郊祭泰一神,用牛、羊、豬三牲全備的太牢祭祀七天,并在祭壇的八方設(shè)置代鬼神行走的信道?!庇谑翘熳恿钐T陂L安東南郊建立他說的這種祠壇,常常依照薄誘忌的方法祭祀。后來有人上書,說“古時天子每三年用太牢(牛、羊、豬三牲)祭三一之神:天一神、地一神、泰一神”。天子允許了,命太祝依照這種方法領(lǐng)祀于謬忌奏建的泰一壇上。后來又有人上書,說“古時天子常在春、秋二季舉行除災(zāi)求福的祭祀,祭祀黃帝用一梟及一破鏡;祭冥羊神用羊;祭馬行神用一青牡馬:祭泰一、皋山山君及地長神用牛;祭武夷君用于魚;祭陰陽使者用一?!薄L熳用铎艄僖勒者@個方法領(lǐng)祭,在謬忌奏建的泰一壇旁邊祭祀。后來,天子的宮苑中養(yǎng)有白鹿,有人說以其皮制作皮幣,可以引發(fā)祥瑞感應(yīng),就又鑄造白金幣。
到了第二年,天子在雍縣舉行郊祭,捕獲了一頭獨角獸,像麃的樣子,主管官員說:“陛下恭敬地舉行郊祀,上天回報您的供奉,就賜與一獨角獸給您,這應(yīng)該就是麒麟!”于是把它進獻五畤,每畤添加了一頭牛,予以焚燒,以報答天賜。為此,賜給諸侯白金,示意這吉祥的先兆應(yīng)合于天地之意。由此濟北王以為天子將要舉行封禪大典,就上書獻泰山及旁邊的縣邑,天子接受了,另外賜給他其他縣邑作為補償。常山王有罪被廢黜,遷于房陵,皇帝就封他的弟弟為真定王,以延續(xù)對其祖先的祭祀,并把常山設(shè)置為郡。此后,五岳就都在天子直接管轄的郡內(nèi)了。
第二年,齊人少翁憑借通鬼神的方術(shù)覲見皇上,皇上最寵愛的王夫人死了,少翁用方術(shù)在夜間招來王夫人及灶神的形貌,天子從帷帳中看見了王夫人。于是授予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了很多東西給他,并用接待賓客的禮節(jié)接待他。文成將軍說:“皇上如果想要與神交往,宮室、被服等生活用品和神用的不一樣,神靈就不會降臨?!庇谑侵圃炝水嬘性茪獾能囎樱诓煌娜兆玉{駛不同顏色的車子驅(qū)除惡鬼,又興建甘泉宮,宮室中間是臺室,畫著天一、地一、泰一等眾多神靈,擺置祭器用具以招來天神。又過了一年多,少翁的方術(shù)越來越不靈驗,神仙一直沒有到來。文成將軍就寫了一些字在一塊帛上,讓牛吃掉,并裝作自己毫不知情,對別人說這頭牛腹中有怪異,殺牛觀看,取得帛書,書上所說甚為怪誕,天子懷疑,又從字體認出執(zhí)筆書寫的人,考問此人,果然是偽書,于是誅殺文成將軍,并將這件事隱瞞了下來。在此之后又營建柏梁臺、銅柱及承露仙人掌等。
文成死后第二年,天子在鼎湖宮病得很嚴(yán)重,巫醫(yī)各種方藥無所不用,都無法治愈他的病。有個叫游水發(fā)根的人上書說:“上郡有一個巫師,病中鬼神就附在了他身上。”皇上把他召來,安置在甘泉宮。等巫師生病的時候,就派人問神君。神君說:“天子不用憂慮病情,等病好了一些,請您振作精神和我在甘泉相會?!庇谑翘熳拥牟『昧撕芏?,親自去甘泉宮祭祀,病就完全好了。天子大赦天下,安置神君于壽宮。神君中最尊貴的是泰一,輔佐叫大禁、司命等,都跟隨著他。這些神君的樣子是看不見的,但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和人的聲音一樣。有時去有時來,來的時候就有颯颯的風(fēng)聲。神君們居住在室內(nèi)帳帷中,有時白天講話,但常常是在晚上。天子舉行了除災(zāi)去邪的儀式,然后進入室中。天子把巫師當(dāng)為主人,讓他關(guān)照神君的飲食。神君所想要的東西說出來后,就交與下面辦理。又建壽宮、北宮,張掛羽旗,陳設(shè)供神用具,以尊貴的禮節(jié)厚接神君。神君所說的話,皇上命人紀(jì)錄下來,命名為“畫法”。但神君所說的話,都是世俗人知曉的,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天子卻獨自喜歡。這些事都很隱秘,不為世人所知。
三年后,主管官員建議應(yīng)該用上天所降的祥瑞來命名年號,不應(yīng)用一二來計數(shù)。第一個紀(jì)元年稱為建元,第二個季元年因有長星流光的天瑞,稱為元光,第三個紀(jì)元因在郊祭時捕獲了獨角獸,稱為元狩。
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縣郊祭,與群臣商議說:“現(xiàn)在我親自郊祭上天,但還未祭拜地神后土,這與禮數(shù)不合?!敝鞴芄賳T與太史令司馬談、祠官寬舒等議論說:“祭天地的小牛,它的角要像蠶繭、栗子那樣的小?,F(xiàn)在陛下親祭后土,后土應(yīng)在澤中圓形的高地上建五個壇,每個祭壇要用一頭小黃牛為大牢進行祭祀,祭祀完后,祭品全部都要埋掉,陪祭的人也要穿黃色的衣服?!庇谑翘熳玉{車東行,依照寬舒等人議定的辦法,在汾陰高丘上立后土祠,皇帝親自望后土而拜,與祭祀上天的禮儀一樣。祭祀完畢后,天子就到滎陽,然后返回長安。經(jīng)過雒陽的時候,下詔書說:“夏、商、周三個朝代距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久遠了,太過遙遠的后代也難以存留,以三十里的地區(qū)封給周的后代為周子南君,以祭祀周先王。這年,天子開始巡視各郡縣,逐漸擴展到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