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10)
“今年四月,五年一度的宗門大會又將舉辦。”
天仙子坐在最上首,一邊說著,一邊輕撫著只剩下半截的胡須,他左側是破陣子,右側是卜算子,風流子此刻則斜倚著大門。四位小輩搬四個椅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下首。
但只見天仙子說著說著,額上青筋暴起,他惡狠狠地道,
“笑什么笑!老夫就那么可笑嗎?!”
其余三位看著天仙子師叔這稀疏的半拉胡須早就忍俊不禁,唯獨風蒼一臉懵逼地舉手提問。
“這宗門大會……”
“哦?!碧煜勺友垡娮约旱暮猛降芴釂柫?,為掩飾尷尬,急忙繼續(xù)說下去,但是一想到禍害自己愛須的始作俑者正是這徒弟,他便又尷尬了起來。
“這宗門大會,與武林大會并列,乃是江湖上兩大知名盛會,天下高手,無不向往。
這宗門大會的首創(chuàng)者本來是中州皇室,由先武帝下旨開辦,本意是召集武林各派,加以監(jiān)管約束……只是這百年以來皇室衰微,宗門大會便轉交由了九州的各大名門舉辦,時至今日,到變成了武林世家和各大宗派明爭暗斗,宣揚己方,打壓宿敵的獵場。
但江湖上各大名門正派之間雖暗流洶涌,又不好在明面上撕破臉皮,于是便有了個不成文的約定,那便是參與這宗門大會比武的弟子,僅限這十年以來新入門的小輩,抑或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一代,上一輩的前輩名宿不可下場。
這下,你可知道了?”
“這……宗門大會難道不是在中州辦嗎?”
卻不料,風蒼壓根兒不在乎這宗門大會的所謂內容,猶自對大會的地點疑惑不解。
“風哥你腦子壞掉了吧?”抓住時機,能損則損,這自然是吳弈。
“師兄,當然不是啦?!边€是蕭瀟輕笑一聲,過來拉住了風蒼的手,娓娓道來。
“這宗門大會既然交由了各大世家門派舉辦,自然是輪到誰辦,便去誰那兒……上一屆在中州舉辦的宗門大會,算下來,距今也有好幾十年啦!”
聽到這個消息,風蒼驚得渾身發(fā)抖,大冷天的全身熱汗,手腳冰涼,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劇情到底要歪成什么樣夢夢落才滿意,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這個世界到處充滿了對配角的壓迫,自己到底何時才能站起來!
咳咳咳……串臺了。
但是夢夢落真的很不靠譜。
風蒼已經有點兒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穿書了。
若說是,那這屢屢跑偏的劇情細節(jié)簡直讓他讀了書也無從下手。
若說不是,但這世界的宗派,武學,山川,乃至背景,都與設定一模一樣。
蕭瀟察覺自己握著的師兄的手心,微微有汗水沁出,她輕輕“呀”了一聲,連忙側目向師兄看去,一雙美眸中蘊滿了關心。
“師兄,你怎么了?”
“咳!咳!”吳弈大聲咳嗽,“注意一下!注意一下!晚上你倆去崖邊兒上怎么找都行,但是這還大白天的呢!”
蕭瀟這才發(fā)覺自己關心之下,與師兄竟相距不過咫尺,兩人手拉著手,幾乎貼在了一處,而這下側頭,從吳弈的視角看,竟幾乎與吻在師兄頸側無異。
她這下失了儀態(tài),連忙抽身在一旁坐端,俏臉如蒸籠一般,紅暈直至領口,只是這緊緊牽著的手仍不愿意放開。
當然了,蕭瀟的這陣乞巧可愛的小女兒心思,風蒼是自然是……半點兒也沒發(fā)現。
“這不對,不對……如果宗派大比定在了蜀山,那上元城內的血功蔓延,赤陽彌天之事,又該何時發(fā)生,都舉辦宗門大會了,劍閣那幾年的一蹶不振和改頭換面由被安排到了那段兒書里頭去……”
他猶在思考自己記憶力的書中劇情究竟在這十多年來,與主角們對照究竟出了什么岔子。最后也沒得出個一二三,只能歸結于是三個主角同處一宗,兼之多了自己這個“穿越之人”的干擾,所引發(fā)的蝴蝶效應。
……
“宗派大會,總是這一番江湖上的盛事?!?/p>
這只是早會上的一番小插曲,天仙子的訓話仍在繼續(xù)。
“你等師兄妹四人,如今年齡尚淺,但修為卻已有小成?!碧煜勺右ё衷凇靶〕伞鄙蠒r,尤對自己的胡子耿耿于懷,惡狠狠地剮了風蒼一眼。
“因此,此番參會也可算是下山歷練,總不能日日鎖在山里。”
“由風流負責帶著你們?!?/p>
“此番地點定在蜀山劍閣,因此若是老夫去,身份便有些尷尬,若是周破老弟去,身份又太過敏感,老易則有一爐要丹正煉到緊迫關頭,脫不開身。”
這周破正是破陣子,至于老易,便是卜算子,他本名易相逢。
天仙子說罷,輪到了卜算子說。
“蕓兒,瀟兒,”卜算子先叫了兩位女徒兒,
“你二人此番出行,須得互相照應,我等至今仍未徹底摸清蕓兒的先天邪功的底細,但,蕭家的那‘攝魂’秘法瀟兒你應當也習得了,你蕭家秘法由鎮(zhèn)魂威力,應當能暫時壓住蕓兒的內功……危急時可叫你風流師叔,祝你一臂之力?!?/p>
“吳弈?!本o接著卜算子轉頭向左,
“你如今雖有氣境,但渡氣這關不過,你便不可能成事,你且牢記師叔這句?!?/p>
吳弈此刻也收斂了玩鬧性子,拱手低頭,稱“是”。
“以你如今之實力,若是在大比上遇到了你吳家子弟,教訓雖可,但想你幼弟安康,切勿傷人性命?!?/p>
卜算子補充道,
“你的家事最為復雜兇險,師叔早知,周破老弟不點破你,是他既然視你為徒,便尊重你的思量。但老夫覺得,還是點破了為好,免得為時已晚,追悔莫及?!?/p>
“行了行了,此次去了,若是有機會,記得幫你師父把吳家另一半兒的通州風水圖也盜來,你這圖破全,甚是可惜?!?/p>
破陣子還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他打斷卜算子。只是語氣雖不好,看著吳弈拱手的樣子,嘴角卻微微揚起,眼神流露的是寬慰和擔心。
“不過,也別太不自量力,你師父在陣法一道早已練到了頭,這圖也不是非要不可?!?/p>
“最后,風兒……你……”
卜算子稍微猶豫了一陣,
“算了……總有三位師弟師妹陪著你,小事去找瀟兒弈兒,大事去找你風流師叔,切勿自作主張。”
他最后還是沒太能當著天仙子的面把“愚鈍懵懂,識人不清”這八個字說出口。
“老易不說,我說?!?/p>
但不料天仙子接過話來,直言道。
“你為人愚鈍懵懂,難免識人不清……”
所以說,沒有邊界感的師父真的很討厭。
“……不過一身功夫倒是實打實的。此次大會,為師對你要求也不高,拿個三甲便好?!?/p>
“三甲?”風蒼疑惑。
“便是第一第二第三,宗派大會上各門各派都會派青年弟子比斗,誰能應到最后便可得這名號,這可是大大地漲自家威風的好事,更有彩頭相贈,各大門派都可重視啦?!?/p>
蕭瀟一直便牽著他的手,不知何時又蹭到了他的身畔,此刻側過頭來,薄唇輕啟,杏口微張,貼在他耳畔輕輕道。
少女清淡的幽香伴著微微熱氣,在他的耳畔癢癢的。風蒼忽然就紅了耳朵。
“咳!咳!”天仙子又重重咳嗽兩下,兩人方才分開。
“你已破境,這點要求對你來說想必不難?!?/p>
風蒼其實對這宗派大比的各家弟子水平沒什么概念,如今聽到天仙子師父這樣說,便點點頭,一拱手,算是把這要求接下來了。
蕭瀟似乎對風蒼把手從自己這兒抽走感到有點遺憾,于是她施施然起身,對著天仙子輕輕一拜,
“師叔,可這三甲名號太過響亮,師兄拿歸拿了,又要以何姿態(tài)宣告世人呢?”
“好說。若你愿意,叫他報你師父風流子的名號也未嘗不可,若你不愿,可讓他直接報老夫的名號?!?/p>
天仙子頓了頓,
“無非是十分麻煩,和萬分麻煩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