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心情之樹-極端心情之根
? ? ? ? 這是《極端心情之樹》的第一章。由于之前本書的第五章在起點遭遇莫名其妙的封禁,我決定將其搬運至B站。
手動分割線
? ? ? ??武漢的二號線地鐵上,有著中國大城市所共有的喧鬧嘈雜;不過比起我所熟知的蘇州地鐵,這兒的喧鬧更甚一些。途徑虎泉站,上來了比我更大一些的四個大學(xué)生,兩男兩女。其中一名女生有著我欣賞的身材與衣品。
她站在我的身前,開始高談“某某積極分子”之事;這里的“高”,除了“高明”,恐怕更多是聲音之高。毫無疑問,這和我生于蘇州的耳朵不太相宜。然而,更具挑釁意味的是她身上的氣味:刺鼻的香水味。我曾多次見到別人談?wù)撨^度香水之害,而噴灑過度的原因則多種多樣,最多的大概是說維京人或突厥人的后裔要掩蓋自己的狐臭。此外,據(jù)說也有某些人的愛美之心過甚,使他們不能控制香水的用量。
我不知道她具有哪種需求,但我切實感到我的鼻子的權(quán)益受到了嚴(yán)重的侵犯。在我的腦中,無數(shù)惡毒的詞匯已經(jīng)匯聚在一起,只要我一聲令下,它們便可以洶涌而出,肆意地侮辱她。
可是結(jié)果是,我將沉默保持到了最后,在街道口站慌忙下了地鐵。我身后的車廂,則帶著她的高見與芳香繼續(xù)駛向下一個站點。
是的,我逃脫了她帶來的影響,但我所不能逃脫的是我的極端心情。它因為無處宣泄而在我的心里不斷膨脹,就像我們撞傷時留在皮膚下的淤血一樣,只有隨著時間流逝由我們自己慢慢吸收。
米蘭·昆德拉在《笑忘書》中有一段對于捷克語特有詞匯“Litost“的描述。他這么說:“Litost是指突然發(fā)現(xiàn)我們自身的可悲境況后產(chǎn)生的自我折磨的狀態(tài)。人在面對力脫思特時有兩種基本反應(yīng),如果我們面對的人比我們更弱,我們會找到一個借口傷害他;而如果我們面對的人比我們強,我們只能選擇一種迂回的報復(fù),或用莫須有的罪名,或通過自殺以達到殺人的目的等等。譬如說,沒有演奏天賦的孩子拉小提琴時故意出錯以掩蓋自己的缺陷,錯得讓老師發(fā)瘋甚至把他扔出窗外,孩子掉落下去,但高興地想著那惡毒的老師將以殺人罪受到指控?!?/p>
可以說,Litost正是我一切極端心情的的根源;而在遠離波西米亞群山的這片土地上,在生活中我們大多數(shù)時候面對著無法報復(fù)的處境。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極端心情會從Litost的根上長出苗來,在無法排解的煩亂心緒的澆灌下不斷長高。
我無法理解為什么這么多語言中居然都沒有Litost的對應(yīng)詞匯,因為我覺得這是人最基本的情緒狀態(tài)之一,也是最危險的情緒狀態(tài)之一。許多人的精神崩潰、歇斯底里乃至自殺,根本上都是源于Litost.就我們而言,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們的傳統(tǒng)文化講求忍讓,希望我們出賣自己的一些權(quán)益來換取和諧,同時又保持自己謙和的樣子。因此,我們不可能允許Litost這種直擊我們心理陰暗面的詞語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
于是,我們的極端心情在封閉的情況下危險地膨脹起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我通常使用對比來讓自己更難受:她的身材那么好看,卻噴了這么刺鼻的香水;我這么遵紀(jì)守法高素質(zhì),卻不得不犧牲自己逃下地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