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院有只小狗狗(16)
飄揚的雪片穿過圣誕的暖意,融在了卡珊德拉指尖,化成一滴水珠,逐漸帶上了人的體溫??ㄉ旱吕惺艿街讣獾谋鶝觯瑢⑹挚s回屋內(nèi),關(guān)上了窗。
透過窗子她能看到被白雪覆蓋的沃雷莊園后院以及角落的暖房,有家仆帶著家養(yǎng)小精靈進出暖房,照看著里面的海棠花。
這種麻瓜的植物可以用魔法來便捷培育,長得又快又好,小精靈用獨屬于他們的魔法提取出海棠的花蜜送到廚房——雖然這種花沒有香氣,可花蜜著實好吃。
卡珊德拉只向暖房略略看了幾眼就將視線轉(zhuǎn)回了書桌旁——桌上擱著一只敞開的匣子,里面是被施過咒語、穩(wěn)穩(wěn)漂浮在匣子正中不染任何灰塵的三根糖葫蘆,匣子下壓著愛麗絲努力想寫得工整卻依舊字跡潦草的信,學校里的公用貓頭鷹正停在窗臺上歪頭看著她,似乎在等她寫一封回信。
卡珊德拉將手搭上桌沿,不禁垂首莞爾,末了還是打開墨水瓶回了幾句感謝的話,折好信紙交給了貓頭鷹。
貓頭鷹離開后,卡珊德拉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飛揚的雪,有些出神。
她自小出生在純血巫師家庭,對麻瓜的世界并不了解。在她的潛意識里,不懂魔法的麻瓜如果發(fā)現(xiàn)自己擁有了魔法,那該是一件多么令人興奮的事情——畢竟魔法在麻瓜眼中就是如此神奇的事物。因而她在無意間偷聽到布克先生跟父親透露出他的麻瓜朋友因為自己的孩子覺醒了魔力而將孩子拋棄的時候,是十分震驚的。
彼時年幼的卡珊德拉不禁開始思考,巫師的純血統(tǒng)論所說的麻瓜們的愚昧和無知是否并沒有夸大其詞,而母親依然悉心教導她,愚昧和無知不是麻瓜的特質(zhì),巫師也會有這種惡劣的品性,麻瓜和巫師的唯一區(qū)別就是是否擁有魔法。
當卡珊德拉在對角巷購買長袍時看見被海格帶過來的那個穿著廉價的小姑娘,想到布克先生說的那件事,一絲莫名其妙的悲憫油然而生。她站在試衣臺上俯視著愛麗絲,覺得自己像俯瞰螻蟻的神靈。她從衣料的縫隙間悄悄觀察著愛麗絲——初來乍到魔法世界里的年輕的麻瓜巫師睜大了灰綠色的眼睛,謹慎又好奇地觀察著四周,就像剛開始獨立生活的野外的狼崽兒,明明面對陌生的環(huán)境緊張得渾身發(fā)抖,連絨毛都炸開了,卻還是強橫地做出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樣子,來震懾自己的未知。
“請……請問……”
卡珊德拉隔著布料聽見愛麗絲的聲音,不禁在心底嗤笑了一聲——明明聲音都緊張得發(fā)抖了,卻還裝模作樣像個小大人。被遺棄的孩子應該不會太富裕吧,怎么還不知天高地厚地來摩金夫人的長袍店買衣服。可是當她瞥見愛麗絲一連看了幾款布料,最終沮喪地垂下頭時,不禁嘆了口氣,吩咐仆人去和摩金夫人商量,照顧一下這可憐的孩子,讓她幫忙墊付一些錢。
沃雷小姐那時也是小孩子心性,只是聽說做好事不留名才叫完美,怕愛麗絲覺得價格不合理,懷疑是店內(nèi)唯一的外人幫助了她而向她道謝,因而出言挖苦了她幾句。哪知愛麗絲神經(jīng)大條,根本沒想到暗中有貴人相助這一茬,只是單純地以為自己撞了大運,冷冷地回了卡珊德拉一個嫌惡的眼神。
有狼的狠戾,有蛇的陰冷。
有意思,卡珊德拉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入學后兩個人果然頗不對付。卡珊德拉素來瞧不上其他的同學,尤其討厭愛麗絲身邊那些被她稱作朋友的烏合之眾——莽撞、冒失、粗魯,洛蒂倒還好,可她性子太過綿柔沒有鋒芒。愛麗絲作為極少數(shù)能被分進斯萊特林的麻瓜血統(tǒng)巫師,一定是有被分院帽看中的特質(zhì)在身上的,既然被分院帽選中,就該老老實實做一個正統(tǒng)的斯萊特林,不該同那樣的烏合之眾有來往。畢竟強者總是孤獨的,只有弱者才需要同伴的幫襯。
雖然卡珊德拉和愛麗絲不對付,但愛麗絲在禁林中意外的救助和魁地奇賽場上的表現(xiàn)還是讓卡珊德拉眼前一亮。雖然她常常吐槽這個人不該是斯萊特林,可是表現(xiàn)出來的種種跡象卻又讓卡珊德拉覺得她天生就該是斯萊特林的人。
不論是愛麗絲專注提升自己想要變強,還是比賽時只將目標留給輸贏,或是每一次決斗到最后,她的魔咒帶來的壓迫感都會讓卡珊德拉迫不得已用出自己最拿手的氣象咒。種種現(xiàn)象,都說明她和旁人是不大相同的。
而在卡珊德拉眼中,愛麗絲和其他人最為不同的一點是她勇于承認錯誤后做出改正,而不是像自己和其他人一樣理虧但嘴硬,哪怕是對錯誤做出了補救也不愿嘴上說一句對不起。
并且……卡珊德拉是最先知道愛麗絲的阿尼馬格斯形態(tài)的人,愛麗絲還將她的狗窩留在了自己的房間,這是不是可以說明這個人待她還是有些區(qū)別的?卡珊德拉平日里是不愿去想這類得不出確切結(jié)果的事情的,然而在這件事情上她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卡珊德拉就站在桌邊陷入沉思,直到家仆來喚她,她才回過神,帶著裝著糖葫蘆的匣子下樓用餐。
?
圣誕節(jié)來臨,我的朋友們都回家過節(jié)去了,只有我這樣的無家可歸之人,還留在已經(jīng)沒剩什么人了的霍格沃茨獨守空房。
雖然學校在圣誕假期變得冷清,我倒也不是那么無趣,畢竟我離廚房很近,可以常去找韋格比探討廚藝,他也常常說我像個赫奇帕奇那樣熱愛美食。
從霍格莫德村回來后那幾日我一直在和阿爾維斯通信,不過大多數(shù)都是他的貓頭鷹給我?guī)頄|西——畢竟我沒有自己的貓頭鷹,每次都回信也不是很方便。阿爾維斯送了我好多書,其中還有一些德姆斯特朗的課本,里面也有不可饒恕咒相關(guān)的知識。當然,我也在寢室偷偷對著花盆嘗試過這幾個咒語,可都無事發(fā)生。經(jīng)歷了幾次毫無效果的嘗試后,我終于相信了高階黑魔法不是動動魔杖、記住咒語就能用出來的了。
圣誕節(jié)當天,我早上起床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床邊堆滿了朋友們寄來的禮物,基本都是一些書和零食,卡珊德拉的回信稍晚一些才到。
不過最終抓住了我注意力的是蘿賓給我寄來的東西。
我把她的信放在桌子上,拿起信封下捆得整整齊齊的一小卷空白羊皮紙,抖開后對著燭光看了半天,怎么看都讓人覺得是一張普通的羊皮紙。我捏著羊皮紙,拆開了蘿賓的信,才知道這玩意是她從韋斯萊笑話商店淘來的,韋斯萊先生仿制了當年的活點地圖,限量供應給學生,方便他們搞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我忍俊不禁,這想想確實是蘿賓能干出來的事兒。我又看了一眼她在信中教我的使用方法,抽出魔杖對準了地圖,輕輕敲在上面:“我莊嚴宣誓我不干好事?!?/span>
流動的墨跡逐漸在羊皮紙上顯露,地圖繪制的很詳細,我看見了好多我沒探索過的房間。大概是正值放假,地圖上動態(tài)的東西很少,只有零星幾個沒回家同學的名字在地圖間游走。我挑了挑眉,這東西看起來還蠻好用的。
反正現(xiàn)在是白天,只要不去規(guī)定明令禁止的地方,費爾奇總不會來找我的麻煩。我這么想著,披上外套就走出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我在城堡內(nèi)七拐八拐,興致盎然地看著自己的名字和墨滴在活點地圖上移動,直到拐進了四層一個無人使用的空教室。
積灰的桌椅雜亂地堆在教室的最內(nèi)側(cè)角落,房間正中的承重柱也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午后的金黃色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形成灰塵斑駁的光柱,淋在屋內(nèi)一面巨大的鏡子上。鏡面霧蒙蒙的很不清晰,我站在房間的門口,第一眼以為這是個磨砂面不能照的鏡子。
空氣中的灰塵嗆得我咳嗽了幾聲,我抬起手中的活點地圖揮了揮,煙塵被氣流卷起,形成細小的漩渦。我走進那面鏡子,鏡身厚重,銹跡斑駁,連鏡框頂部的浮雕內(nèi)都藏匿著污垢。
我皺了皺眉,我平時雖說不是一個非常整潔的人,但也不至于這么邋遢。我又扇了扇手中的活點地圖,抽出魔杖對著鏡子用了個清理一新。
干凈的鏡子逐漸顯露,我踮著腳努力抻著脖子去看鏡框頂部的雕刻,卻在看清的時候愣了一下。
厄里斯魔鏡。
我閱讀過有關(guān)厄里斯魔鏡的書籍,可它不是在哈利·波特取出魔法石后就被搬走了嗎?怎么還會出現(xiàn)在霍格沃茨?
我將疑惑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停留在鏡面上,鏡中的畫面逐漸清晰。我微張了一下嘴,卻又抿緊了唇,有些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去,指尖觸到了鏡面,傳來冰涼的觸感。
我覺得我的喉嚨有些干澀。
我自詡是一個比較獨立的人,也不需要太多感情的依托,對于自己被遺棄到收容所這件事一直表現(xiàn)得很麻木冷漠??墒?,鏡子里的我正在用魔法烹飪美食,父母坐在餐桌邊有說有笑,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溫柔。
但是誰能告訴我鏡子中將我捧著的蛋糕用魔法端到餐桌上去的卡珊德拉是怎么回事嗎?
如果說讓父母接受魔法,我能重回家庭是我內(nèi)心深處沒有意識到的渴望,那卡珊德拉……
我絕對、絕對、絕對沒有渴望過她,更別提她幫我端蛋糕這種奇怪的相處方式了。鏡子里我們四個人就像一家人那樣和樂幸福,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畫面依舊沒有改變。我從沒見過我父母見到我用魔法時會表現(xiàn)出如此的自豪與快樂,也沒見過卡珊德拉有這么溫柔的眼神。
雖說有些不可置信,我還是很難從這畫面中抽離出來。我睜大了眼睛死盯著鏡面,想要把這闔家歡樂的景象刻進心底。
最后我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那個房間,我知道厄里斯魔鏡會讓人迷失,這光景也確實吸引人,我很難不去回憶。不過出現(xiàn)在鏡子里的卡珊德拉倒是成了我努力不去回想魔鏡的良藥,畢竟她出現(xiàn)在那個場景中著實有些突兀。
假期結(jié)束后蘿賓還來問過我活點地圖好不好用,我努力壓下站在厄里斯魔鏡前、看到那副景象時心底奇異的感覺,拍了拍她的肩膀:“哦,兄弟,真的很神奇?!?/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