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蜂:遺忘(二十四)
上條當麻抬起頭,指縫間漏下的金色陽光讓他不禁瞇起眼睛,可是卻不想躲避。視力無法正常發(fā)揮作用的背后由什么藏著都不奇怪——或許他看不到未來在那里也說不定。一邊想著頗有哲理,對當下卻毫無意義的感嘆,上條習慣性地嘆息——從早上醒過來,他就一直是如此。
今天是上條的休息日,食蜂有事忙去了。按照上條原本的生活習性,能夠在上午或者下午出來游蕩兩個小時就已經(jīng)是了不起的作為,但今天起床之后他就離開了租住的屋子,像是準備流浪一般遠遠離開了自己日常的行動范圍。
身前是一處人頭攢動的市中心熱鬧地帶,僅僅是站在服裝店門口兩分鐘沒動,上條就格格不入的成為了異類,宛若一條在浩蕩的遷徙過程中失去方向,害怕前往任何方向的沙丁魚。
即使如此,也不能停下移動的步伐,就算前路通往的是比地獄更加黑暗灼熱的絕望,也只有不斷前進這唯一的選項。
該怎么辦?上條不知道從意識回歸身體開始,他已經(jīng)第幾次這樣詢問自己,然而內(nèi)心如同深不見底的大河,無論他丟入怎樣的疑問、困惑、情緒,都不會得到回應,頂多是一瞬間激起眨眼即逝的一圈圈波紋。
昨天晚上他的對自己不滿終于到了極限,一股腦將心里話全都托給了食蜂,還豪言壯語的起誓要跟她達成對等的地位。
可是清醒過來他才明白……不,或許一直知道。想要和食蜂成為同等的人,根本就是比靠兩條腿登天還難。首先他得弄清楚自己是想要在什么地方和食蜂成為平等的關系,思考出現(xiàn)方向的時候,上條第一個想到的是社會地位和金錢家世方面。很明顯在最明顯的層次,上條就算窮極一生也不可能達到,即使有一天他突然走好運發(fā)財了,想要跟擁有歷史的食蜂家相比也是自取其辱。他不可能回答過去,讓他的父親……或許還要往前倒好幾輩……而且走好運這點就很扯。
否定掉世俗的一點,上條的思考回路又回到最初的起點,這一次出發(fā)的方向是對感情的付出,看上去貌似不需要借助外力??墒亲屑毣叵霂滋彀l(fā)生的事情,上條不僅發(fā)現(xiàn)兩人的進展中自己根本沒派上什么用場,基本上都是食蜂引導著他前進,而他最想要改變就是這一點。盡管上條努力的想要找到將天平傾斜的辦法,但是在想象中進行了不少理想化條件加成畫面還是無法改變他的地位——既沒有足夠的經(jīng)驗,又沒有天賦異稟的戀愛天分,過去從書上學到的幾招大概早就是爛大街的過時招式,一不小心還可能起到反作用。綜合考慮,最好最保險的方法居然是按兵不動,保持現(xiàn)在的相處模式。這一下連想要努力改變的那個自己都給否定掉了——不過上條倒是想明白兩件事,他會一大早就跑出來是因為滿溢著食蜂香味的房間會更快的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軟弱無力,還有他想要就此流浪的錯覺很可能是一部分靈魂認真思考的結論。
還有什么途徑嗎?
食蜂是什么樣的人?我要怎么樣才能在我心中認同自己是她的獨一無二?
正當上條要再次嘆息的時候,耳邊驀然傳來一個熟悉聲音。
“上條?”
上條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依然瞇著眼睛,來人讓他有點意外,“山田……”
“真巧啊,你在約會嗎?”
“沒有,她……”上條猛地掐斷要蹦出來的實話,要是被山田知道自己在和食蜂交往,現(xiàn)在就得完蛋。
“?”
“沒什么,你怎么會來這里?”上條問。
仿佛就在等上條這么問一般,山田神采奕奕地回答:“我的朋友給我介紹新的女朋友了,現(xiàn)在我要去和她見面。”
“這樣啊……恭喜?!?/p>
眼前精神煥發(fā)、生龍活虎的山田和昨天幾乎看到生活盡頭,佝僂著后背的幾乎判若兩人,雖然上條相信老板的判斷,可是居然能夠這么快就調(diào)整過來,還能直接提升到完全相反的情緒高度,該說他心機,還是單純呢?
等等,如果是山田的話,可能會懂得更多。
“那個,山田,你覺得怎么才能配得上優(yōu)秀的女孩呢?”
依靠自己的力量無法得出結論的上條想著有病亂投醫(yī),反正最后決定是不是服藥的人是自己,試試也不錯,要是能瞎貓碰上死耗子,絕對大賺。
山田疑惑的瞪大眼睛,這不是什么夸張的描述,或許他本身沒那么驚訝,但是山田屬于會直接將內(nèi)心所想在臉上最大程度表現(xiàn)出來的人,也許這份直率也是他跟女孩子交往的利器。
“你看上哪個姑娘了嗎?”
“不是……那個……”上條含混低語,想著怎么糊弄過去,不過心情大好的山田沒似乎沒打算尋根究底,聳聳肩膀便回到上條的提問,“我從來不相信電視上那些跟女孩子相處要很多技巧的復雜言論,要跟女孩子相配并不是那么復雜的事情,內(nèi)心足夠愛她便是……哦,對了,外貌也很重要?!鄙教镎f著上下掃視上條全身,用作為前輩的無奈聲調(diào)指點:“你的發(fā)型早就過時了,試著染一下感覺會好點……”
上條剛才看到山田的時候就感覺到和平時不太一樣,現(xiàn)在才想到是哪里的變化——可能是為了見女孩子,山田的一部分的頭發(fā)染成了在太陽光下會變成藍色的流行款式,他今天狀態(tài)太好,上條本以為是心理作用來著。
染一下……上條試著往山田建議方向相信,腦袋里首先出現(xiàn)的是頭發(fā)染成金黃色的刺猬頭,配上鮮艷的夏威夷短袖,帶著俗氣的金鏈子和墨鏡……那個人肯定不行。上條趕忙搖搖頭。
是金色太普通了嗎?上條馬上又想到另外一個人選,熱烈澎湃的紅色,手指帶滿戒指,嘴里永遠叼著香煙的神父……不不,那個人更加不行。
上條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旁的山田不知道上條想到了什么,只看出他浮現(xiàn)痛苦的臉上寫滿了不愿意。
“怎么,你不喜歡……啊!”
山田忽然高聲叫喊起來,上條本能的從山田的動作、表情變化中拼接出他驚叫中的含義——在上條的后方,一條脖子上套著繩子,慌神的小狗闖到了馬路中央,眼看就要被疾馳而來的重型卡車碾壓。
意識到時候,身體早已動起來,潛藏在靈魂中的性格從未發(fā)生改變。
上條的腦海中滿是食蜂的身影,他忽然有些后悔,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