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的藍花嫂<原創(chuàng)散文>作者:張子保

自此,藍花嫂便回了鄉(xiāng)下,我也沒有見過她。后來,聽爸說她嫁人了,嫁給了我堂弟張子軍。生了兩個男孩,夫妻倆在鎮(zhèn)上開了家百貨店。堂弟張子軍黑黑矮矮的看上去很敦實。后來,還是聽爸說,藍花嫂的眼睛瞎了。在一個寒冷的夜晚,藍花嫂在臥室里用柴禾燒火給自己的孩子烤尿布,一不小心火星燃到蚊帳上,火已激烈地燃燒起來了,她從床上抱起三歲的小男孩摸索著去開門,卻打不開。原來外出賭錢的丈夫在門外加了一把鎖。
她拼命的呼救聲在寒冷的冬夜卻未引起鄰居的注意,求生的本能還是奇跡般讓她撞開了門。鄰居們聞訊趕來,個個手里拿著水桶來救火,滅了火的時候,她的五歲的小男孩已被火燒焦在床上,慘不忍睹。當然她看不見,但撕心裂肺的疼痛清晰地顯示在她的臉上。
我北漂十年了,老媽在電話中說,老爸病逝了,我不得不向上司請假,在花季的三月踏上了故鄉(xiāng)的土地。當我掂著密碼箱到達故鄉(xiāng)小鎮(zhèn)時,再次見到藍花嫂。她的瞳孔安詳而淡然,臉上的皺紋都往她的眼角擠,看上去很清瘦,但皮膚很白凈,給人一種與世無爭的泊然。她家的百貨店還開著,多了一個漂亮的女人幫忙,那是堂弟張子軍新娶的女人,過著一夫兩妻的生活。周圍的人包括藍花嫂娘家人都默認了這樁婚事。
藍花嫂每天都坐在百貨店里的一角,靜靜地品茶。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喧嚷聲,只是她生活中一個個跳動而去的音符,停留在她心中的更多是生命的無奈和空白。為了生存,藍花嫂每天得忍讓丈夫和另一個女人的歡聲笑語,包括夜里隔壁傳來的卿卿我我的房事。
很少人和她搭訕。每當有童音在店里出現(xiàn),她面上總流露出一種異祥的興奮和為人母的喜悅,她側(cè)著耳朵靜靜地細聽頑童買玩具的聲音。有時,藍花嫂忍不住說聲,孩子,慢慢玩,聲音不要敲那么響好嗎?震我的耳朵。但多半得不到回音,孩子只會怯怯避開她期待的面容,擠到父母身邊。有的熟客也會附和她一兩句,呵斥自己的孩子小心點。這時,她臉上總會蕩起幸福的笑容。
沒多久,不知道什么原因,藍花嫂家的百貨店停業(yè)了。時常見到她獨自蹲在門口,偶爾和門口補鞋的老頭拉拉家常。過了一段時間,藍花嫂家租來的店面給人家租去了。丈夫把藍花嫂獨自安頓在離我家不遠的一間泥墻瓦屋里,自己和另一個女人住在別處。幾乎每天,我都見到給她送飯的丈夫騎著自行車從我家門前經(jīng)過,黑黑矮矮的看上去很敦實。
每天,藍花嫂都坐在破落的門前,靜靜地坐在小凳子上待著。下雨的時候,藍花嫂也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個沒有思想的塑像,任那檐下滴落的雨點濺到她花格色的衣裳上。
一天傍晚,一個老婦向藍花嫂求乞,老婦人原先不知道她是個瞎子,當見到她摸索著用手哆哆嗦嗦地從保溫杯里往自己碗里倒飯時,渾濁的淚便滾下來,連聲說,不,不。藍花嫂慈祥地微笑著,多著呢,我也吃不完。
這十幾年,我見到的人間最溫馨最感人的一頓晚餐了,我從中懂得了如何去善待、關(guān)愛每一個不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