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微小說:徐師傅
徐師傅剃頭幾十年,是鎮(zhèn)上唯一一個沒有店面,而在街上擺攤的剃匠師傅。無論晴雨,必然能夠看見他的身影,晴天就擺在巷口,雨天就挪到那間廢棄的倉庫屋檐下。徐師傅是本地人,年輕時候,跟著師傅,走村竄巷,學到一身真本領(lǐng),但是,現(xiàn)在村里人越來越少,外出打工的打工,搬出去市區(qū)、縣城、圩鎮(zhèn)的搬出去,下村即顯得費時,需要剃頭的又少,近些年來,上了年紀,干脆不走,守著圩鎮(zhèn)。對街就是理發(fā)店,招牌掛著,設(shè)備擺著,光洗發(fā)油、潔面乳等就甩出徐師傅那箱吃飯家伙幾條街去。
然而,徐師傅的手藝是出了名的,收費又比店里便宜一半,還是有些固定客源,以及部分圖省錢的,但徐師傅卻不做焗油和染發(fā)等,也不吹頭發(fā),不是他不會,是沒有設(shè)備,也無處插電,唯一一件帶有新時代氣息的,就是那把充電式理發(fā)器,其它都是不用電的老式家伙。
在這個新興的時代,即使在鄉(xiāng)村,年輕人也無法理解只剪頭發(fā)、刮臉的老式剃頭匠,徐師傅的生意也日漸冷清。

編輯
夏末的一天,并非逢圩日,一大清早,鳴蟬未起,徐師傅所在的巷口卻異常熱鬧,主干道沿線,每三十多米處,就有2名戴紅袖章的人,拿著掃帚、垃圾斗,定睛一看,袖章上“創(chuàng)建文明城市”幾個大字分外顯眼。
徐師傅熟練地擺好家伙,刮胡刀捏在手里,劃出一道弧線,看他們沿路撿煙頭、掃地、除雜草,貼草皮,墻體繪畫,指揮車輛、摩托擺放,還第一次看見往天上噴的灑水車,好奇心起,正想打聽,遠遠瞥見自己村的村支書從另一個巷口出來,袖子上也有紅袖章。徐師傅迎過去,寒暄一回,問到正題上來。
“這不,全體鎮(zhèn)、村干部齊上陣,老實說,路上都是熟人,我一張老臉掃大街,還真有些掛不住?!贝逯惶Ц觳玻卮鸬?。
“那這得弄多久啊?陣仗這么大?!毙鞄煾祮?。
“不清楚,只知道可能會來某些重點鄉(xiāng)鎮(zhèn),主要還是以市里、縣里為主,不跟你說了,上面要求不能聚眾聊天,還派出專人來查?!贝逯捯魟偮?,人已經(jīng)二米開外。
徐師傅這兩天依舊剃頭,雖然隱約認為這是件好事,但總覺得怪怪的,比如連掉在地縫里的頭發(fā)也被掃得干干凈凈,因為特定路段每天來的干部是固定的,所以徐師傅與那兩名干部已混成臉兒熟,大老遠就能認出來。
“張所長,這么早,辛苦?。 毙鞄煾荡蛄寺曊泻?。
“沒辦法,執(zhí)行任務(wù)。師傅,不能停這,停到上面,車頭朝外?!睆埶L后一句是說給那個騎摩托來剃頭的人聽的。等那人完成剃頭、刮臉、攪耳朵、洗臉、洗頭等一系列老式絕活后,張所長把徐師傅叫到一旁。
“徐師傅啊,跟你商量個事,你看行不?”
徐師傅客少,本來就無聊,這幾天有工商所張所長他們陪著,偶爾聊聊天,倒易排遣寂寞,聽他喊話,于是,把毛巾往木架上一搭,刮胡刀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收好,走上前去。
“就是,這兩天上面可能就會來檢查,一有準信,你能不能先把東西撤走,你看,文明,文明,你在大街上……是不是……這條老街太破舊,到時還有移動文化墻會堵住這里……”
徐師傅把意思聽出來,立時有些不高興,說:“我剃頭幾十年,在這里時間也不短,正常生意,不偷不搶,怎么就不文明了?”
“你看,你這也沒營業(yè)執(zhí)照的,當然,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們一下,權(quán)當休息一天嘛,以后如果有事需要找我,我能幫的,盡管開口?!?/p>
最后,檢查組并沒有來鄉(xiāng)鎮(zhèn),倒是聽說市里有人赤膊上街被扣了分,成為鎮(zhèn)政府一時茶余飯后的談資。
徐師傅依舊在巷口剃頭,無論晴雨,只是偶爾還會想起那段特殊的日子,想起的時候,還會不自覺佇足在鎮(zhèn)政府門口,卻始終沒有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