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前傳:杜伯持弓復(fù)仇,宣王心驚駕崩
2021-09-11 19:07 作者:Smallplane | 我要投稿
上篇說,那賣桑木弓的男子,急忙逃走,因不知:“官府拿我夫婦,是什么緣故?”還要打聽妻子消息。是夜,宿于十里之外。次早有人傳說:“昨日北門有個婦人,因違禁造賣桑弓箕袋,拿到即時處決了?!蹦凶臃街拮右阉?。走到曠野無人之處,落了幾點痛淚。
且喜自己脫禍,放步而行。約十里許,來到清水河邊。遠(yuǎn)遠(yuǎn)望見百鳥飛嗚,近前觀看,乃是一個草席包兒,浮在水面上,眾鳥以喙銜之,且銜且叫,漸漸拖近河岸邊來。男子叫聲:“奇怪?!北阙s開眾鳥兒,從水取起席包,到草坡上解開看。但聞一聲啼哭,原來是一個女嬰。想道:“此女不知何人拋棄,又有眾鳥銜出水來,將來定是大貴之人。我今取回養(yǎng)育,倘得成人,亦有所望。”遂解下布衫,將此女嬰包裹,抱于懷中。想尋一避難之處,乃往褒城投奔相識而去。
宣王自誅殺了賣桑弓箕袋的婦人,以為童謠之言已應(yīng)驗,心中坦然,自此連年無話。到宣王四十三年,時當(dāng)大祭,宣王宿于齋宮。夜漏二鼓,人聲寂然。忽見一美貌女子,自西方冉冉而來,直至官庭。
宣王怪她侵犯齋禁,大聲呵喝,急喚左右擒拿,并無一人答應(yīng)。而那女子全無懼色,走入太廟之中,大笑三聲,又大哭三聲,不慌不忙,將七廟神主,做一束兒捆著,望東而去。宣王起身自行追趕,忽然驚醒,乃是一夢。自覺心神恍餾,勉強入廟行禮。九獻已畢,回至齋宮更衣,遣左右密召太史伯陽父,告以夢中所見。伯陽父奏曰:“三年前童謠之語,王豈忘之那?臣固言:‘主有女禍,妖氣未除?!吩~有哭笑之語,王今復(fù)有此夢,正相符合矣?!敝苄踉唬骸耙郧八D婦人,不足消‘糜弧箕舵’之讖嗎?”伯陽父又奏曰:“天道玄遠(yuǎn),候至方驗。一村婦何關(guān)氣數(shù)哉!”宣王沈吟不語。忽然想起三年前,曾命上大夫杜伯督率司市,查訪妖女,全無下落。
頒胙之后,周宣王還朝,問杜伯說:“曾命你查訪妖女消息,如何久不回話?”杜伯回奏說:“臣體訪此女,并無影響。以為妖婦正罪,童謠已驗,誠恐搜索不休,必然掠動國人,故此中止?!毙醮笈唬骸凹热蝗绱耍尾幻靼鬃嗦?,分明是怠棄朕命,行止自礙。如此不忠之臣,要他何用!”喝命武士:“押出朝門,斬首示眾!”嚇得百官面如土色。
忽然,文班中走出一位官員,忙將杜伯扯住,連聲:“不可,不可!”宣王視之,乃下大夫左儒,是杜伯的好友,舉薦同朝的。
左儒叩頭,奏曰:“臣聞堯有九年之水,不失為帝;湯有七年之旱,不害為王。天變尚然不妨,人妖寧可盡信?吾王若殺了杜伯,臣恐國人將妖言傳播,外夷聞之,亦起輕慢之心。望乞恕之!”宣王曰:“汝為朋友而逆朕命,是重友而輕君也?!弊笕逶唬骸熬怯逊?,則當(dāng)逆友而順君;友是君非,則當(dāng)違君而順友。杜伯無可殺之罪,吾王若殺之,天下必以王為不明。臣若不能諫止,天下必以為臣不忠。吾王若必殺杜伯,臣請與杜伯俱死?!毙跖q未息:“朕殺杜伯,如去菜草,何須多費唇舌?”喝教:“快斬!”武士將杜伯推出朝門斬了。左儒回到家中,自刎而死。
杜伯之子隰叔,逃奔晉國,后來仕晉,為士師之官。子孫遂為士氏,食邑于范,又為范氏。后人哀悼杜伯之忠,立祠于杜陵,號為杜主,又曰右將軍廟,至今尚存。此是后話。
次日,宣王聞左儒自刎,亦有侮殺杜伯之意,悶悶還宮。其夜寢不能寐。遂得一恍惚之疾,語言無次,事多遺忘,每每輟朝。姜后知其有疾,不復(fù)進諫。
至四十六年秋七月,玉體稍豫,意欲出郊游獵,以快心神。左右傳命:司空整備法駕,司馬戒飭車徒,太史卜個吉日。至期,王乘玉輅,駕六騶,右有尹吉哺,左有召虎,旌旗對對,甲仗森森,一齊往東郊進發(fā)。
東郊一帶,平原曠野,原是從來游獵之地。宣王久不行幸,到此自覺精神爽朗,傳命扎住營寨。吩咐軍士:“一不許踐踏禾稼;二不許焚毀樹木;三不許侵?jǐn)_民居。獲禽多少,盡數(shù)獻納,照次給賞;如有私匿,逍出重罪!”號令一出,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御車者出盡馳驅(qū)之巧,彎弧者夸盡縱送之能,鷹大借勢而猖狂,狐兔畏威而亂竄。弓響處,血肉狼藉,箭到處,毛羽紛飛。這一場打圍,好不熱鬧!宣王心中大喜。日已挫西,傳令散圍。眾軍士各將所獲走獸飛禽,束縛齊備,奏凱而回。
行不上三四里,宣王在玉輦之上,閉了一閉眼睛,忽見遠(yuǎn)遠(yuǎn)一輛小車,當(dāng)面沖突而來。車上站著兩個人,臂掛朱弓,手持赤矢,向著宣王聲喏曰:“吾王別來無恙?”宣王定睛看時,乃上大夫杜伯,下大夫左儒。宣王吃驚不小,轉(zhuǎn)眼之間,人車俱不見。問左右人等,都說:“并不曾見?!毙跽隗@疑。杜伯、左儒又駕著小車子,往來不離玉輦之前。
周宣王大怒,喝道:“罪鬼,敢來犯駕!”拔出太阿寶劍,望空揮之。但只見杜伯、左儒齊聲罵曰:“無道昏君!你不修德政,妄戮無辜,今日大數(shù)已盡,吾等專來報冤。還我命來!”后來并未絕聲,挽起朱弓,搭上赤矢,望宣王心窩內(nèi)射來。宣王大叫一聲,昏倒于玉輦之上,慌得尹公腳麻,召公眼跳,同一班左右,用姜湯救醒,宣王兀自叫心痛不已。當(dāng)下侍衛(wèi)飛駕入城,扶著宣王進宮。
宣王得疾回宮,合眼便見杜伯、左儒,自知不起,不肯服藥。三日之后,病勢愈甚。其時,周公久已告老,仲山甫已卒。乃召老臣尹吉甫、召虎托孤。二臣直至榻前,拜伏問安。宣王命內(nèi)侍扶起??坑诶C褥之上,對二位大臣說:“朕賴諸卿之力,在位四十六年,南征北伐,四海安寧。不料一病不起!太子年雖已長,性頗暗昧,卿等竭力輔佐,保住社稷?!倍及莘苊?/span>
方出宮門,遇見太史伯陽父。召虎私下對伯陽父說:“前童謠之語,吾曾說過,恐有弓矢之變。今大王親見厲鬼操朱弓赤矢射之,以致病篤。其兆已應(yīng),王必不起?!辈柛刚f:“吾夜觀乾象,妖星隱伏于紫微之垣,國家更有他變,王身未足以當(dāng)之。”尹吉甫曰:“‘天定勝人,人定亦勝天?!T君但言天道,而廢人事,置三公六卿于何地乎?”言罷各散。
隔不了多久,各官復(fù)集宮門候問,聞宣王御體沉重,都不敢回家了。是夜,周宣王崩。姜后懿旨,召顧命老臣尹吉甫、召虎,率領(lǐng)百官,扶太子行舉哀禮,即位于樞前。是為幽王。詔以明年為元年,立申伯之女為王后,姬宜臼為太子,進封申伯為申侯。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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