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3號尸體庫的保管員(第20記)
夜已深,躺在床上,我滿腦子都是趙西的身影。
最美的青春年華,唯一的一件衣裳就是白白的蓋尸布。盡管如此,她依舊認真地打扮自己,將素白的身布拼折成最優(yōu)雅的樣子。
現(xiàn)在,她再不用赤著腳,穿上父親親手做的鞋子——搭配的杏色,不高不矮的鞋跟,印刻著鏤空的花案,一對展翅飛舞的蝴蝶。
3號尸體庫里,暗黃的光線下,趙西在有限的空間里一步一步、來來回回地走。這是一個女孩子公主般的歡喜與“炫耀”,贏得周圍“人”的欣賞、夸贊。
不由地,趙西的聲音回響耳畔:
“白姐姐,謝謝你!不但為我買到心儀的鞋子,還把我攢下的錢帶了回來。如今,這些錢留在我這兒已然排不上用場,倒不如全都交給你,咱們3號屋的人,誰有什么想要的,多多少少,你拿去辦事就好?!?/p>
“知道我爹挺好的,我就放心了。說真的,我不怨他把我送到這兒,畢竟,族中有規(guī)矩,自殺的、未嫁的女子斷不能入土安葬。我爹不能破了這個老例兒,要不然,整個趙家都不會饒過他。”
“沒想到,你到老屋時還遇上了瘋大叔。其實,他并不像村里人口中說的那么瘋瘋癲癲、不清不楚,相反,他是個聰明人,更是個好人。從前,我生病的時候,看我沒人在身邊照顧,瘋大叔悄悄到我家送過草藥,是煮好的湯藥,喝了兩三次,我的燒便退了,頭也不疼了?!?/p>
思緒抽離,閉上眼,我深深地舒了口氣。
至此,趙西的心愿我算圓滿完成了,當然,這只是她的圓滿,絕不是我的。
老宅中,辛苦攢下的幾百元錢早已被后媽偷去,大河邊,親生父親的見死不救。這些剝皮食骨的真相只能入我的眼、進我的耳,被我的一顆心過濾,最終爛在我肚子里。
我不能再細細回憶,我的心著實經(jīng)受不起這樣的“酷刑”。

迷迷糊糊,我睡著了。
果不其然,我做夢了。夢里,我看到趙家鞋鋪門前掛著的那串鈴鐺,它掉在地上,我走過去把它撿起來。
剛剛站起身,耳邊,一個低沉的聲音對我說:這不是一串普通的鈴鐺,你瞧,它里面劃刻著符號兒,有數(shù)字“一”、數(shù)字“八”,還有一個不太規(guī)整的三角形。
我無法轉(zhuǎn)頭看向發(fā)出聲的人,只好一問:這有什么特別的講究嗎?
頓了頓,那個聲音答:這可不是用來引客招財?shù)?,這是驅(qū)魂的,從上至下,一、八、再添上一個很像“口”字的三角形,不就是拆了的“西”字嘛。
我心里一顫,跟著說到:難不成,他們要驅(qū)走趙西的魂?
那聲音再答:銅鈴懸垂,鈴響魂散,每推一次門,她就會被擾動一次,既是不得歸本家之人,若能魂飛魄散,便再不會遺害親眷了!

夢醒已是清晨,整理自己,更收拾心情,我來到實驗樓上班。
換上白大衣,剛下到負一層,站在雙層小推車旁的陳師傅遞給我一只藍色口罩。
“一會兒要開3加庫房,你趕緊把口罩戴好?!?/p>
“怎么,3加庫里的味道很重嗎?”(接過厚實的口罩,我試探著問到)
“說實話,那股味兒一般人受不了,要不,你再戴個面屏,加一層防護?!?/p>
“那里的兩具……不都是處理過的嘛,又不是腐尸?!?/p>
“按理說是,可凡事都有例外。相比之下,那具女尸還好,那個男的可真夠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