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劃世界與向死存在——從海德格爾的角度理解《命運石之門0》22集《投企的文藝復興》
《命運石之門0》第22集標題提到了海德格爾的一個哲學概念,日文原文“投企”,原文是德文“Entwurf”,漢語一般翻譯成“籌劃”,薩特援引時翻譯成了英文“projet”,源自于拉丁語,本義為“向前投射”。

先引入海德格爾生造的兩個概念:籌劃——存在者的存在方式;“此在”——在世界之中籌劃自身的存在?!鞍芽赡苄宰鳛榭赡苄話伒阶约好媲?,讓可能性作為可能性來存在?!敝灰嗽诖嬖?,它就要從可能性來領會自身。因此,“只要此在存在,它就籌劃著?!焙5赂駹柺褂眠@個概念時一般連用成“Weltentwurf”,即“籌劃世界”。“海德格爾指出——“籌劃世界(Weltentwurf)”同時意味著“被存在者扣留”(Eingenommenheit vom Seienden),在超越一切存在者并且把握世界整體的同時人將自身置入世界之中,將自己也理解為一種存在者(而不是并列于外部世界這一客體的封閉孤獨的主體),這兩方面共同構(gòu)成了人與世界的關(guān)聯(lián)方式,即“在世界之中存在(此在)”。
海德格爾畢竟是存在主義哲學家,說到存在主義就必然要追溯到康德。康德可以說是《命運石之門》整部作品所摘引理論最多的哲學家了。與康德一樣,海德格爾認為世界概念既不是經(jīng)驗性的,也不是超驗的(transzendent),而是先驗的(transzendental)。用他的術(shù)語來說,世界不是一種存在者,而是存在,世界與存在者之間有一種存在論差別。但與康德不同,“先驗的”在他看來不是一個認識論上的,而是一個存在論-生存論上的概念。世界與存在者的差別并不意味著世界必須被視為一個先驗理念,在世界向人顯現(xiàn)這個意義上它依然是一種現(xiàn)象。世界的顯現(xiàn)既不是經(jīng)驗性的認知,也不是對于先驗理念的把握,而是一種存在論-生存論現(xiàn)象,用海德格爾的術(shù)語來說,它是一種存在理解(Seinsverst?ndnis),而不是對于存在者的理解。
本集對于標題的解釋全在Amadeus臺詞里:“我存在的地方 一切都有它的緣由和必然性 不該存在的東西都被刪去了 冗余都被排除了 一切都是基于高效建立起來的 但是現(xiàn)在我看到的這個世界 夸張點說是沒有秩序的 存在不必要的東西 無意義的行動也是家常便飯 明顯存在正確答案的選擇也會有人選錯 但也正因如此 偶然誕生了 并將必然賦予無意義的事情 相互之間又產(chǎn)生復雜的聯(lián)系 最終不斷造就奇跡的出現(xiàn) 就這樣相遇發(fā)生了 這是作為一介程序的我所不能企及的世界”。咋一看這是矛盾的話語,但是《命運石之門》全篇不就是在圍繞α世界線與β世界線的二律背反嗎?所以助手說出的這段話其實暗含了對于胸針的慰勵——存在那條跨越無數(shù)次二律背反的"Steins Gate"世界線。Amadeus話中的“無秩序”即為康德等人所認為的世界先驗性的體現(xiàn),規(guī)律的必然伴隨著無秩序的偶然,必然是世界線的收束,偶然是世界線的變化;“我所不能企及的世界則可以借海德格爾“籌劃世界(Weltentwurf)”的概念理解為Amadeus自身也是此在,世界現(xiàn)象(“存在理解”)無法被此在認識(被存在者理解)。在即將抹除Amadeus程序的存在時,比屋定真帆對Amadeus說“上帝不擲骰子”,即在指“這個世界沒有偶然,一切都是必然”,這顯然與貫穿《命運石之門》始終的康德存在主義哲學相矛盾,而后代表康德存在主義哲學的Amadeus則安慰道“可能性是無限的”,否定了比屋定真帆對自己才華不如牧瀨紅莉棲的想法,捍衛(wèi)了海德格爾的“Entwurf”,呼應了本集標題。并且海德格爾的哲學思想核心之一就是“正視自己的死亡”(即向死存在),與Amadeus在即將被抹除存在時勸說岡部倫太郎下定抹除其存在的決心這一事件相照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