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修改版)第一章
第一章
曾泠淵睡夢中似乎又聽到了那熟悉而久遠(yuǎn)的民歌小調(diào),“一對花燭一對臺,我請新郎出房來,新郎請在上面坐,小朋友們坐兩排……”,他緩緩睜開雙眼,環(huán)境已然不是他入睡時的地方了。此時曾泠淵正躺在一個鋪著柔軟獸皮的臥榻上,臥榻被孤零零的放置在涼亭的中央,亭子四周掛滿了紅綢,他站起身雙腳踩上了有些濕冷的地面,冰涼滑膩的觸感使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夜風(fēng)吹動著紅綢,周圍點點微光散了進來。
曾泠淵知道自己這是在夢中,并不感到害怕,他掀開紅綢后便看到他所在的這個涼亭建在湖中央,亭子的四角懸掛著紅色的燈籠,上面印著金色雙喜,周遭除了這些火紅的燈籠就是無盡的漆黑,將這湖心亭與岸邊相連的唯有一座九曲廊橋。許是光著腳的緣故,他總覺的有刺骨的寒意沿著足底往全身的骨頭縫里鉆。
曾泠淵沿著廊橋緩緩向岸邊走去,老舊的木板,每走一步都會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fù)的“咯吱”聲,即使明知是夢境,但仍是忍不住擔(dān)心,這橋是否會因為這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下一秒就會原地散架。曾泠淵竟不自覺的提著一口氣,盡量放輕放緩腳步,隨著他離湖心亭越來越遠(yuǎn),夜風(fēng)中傳來凄厲的哭嚎,“好痛,好痛啊!救救我~~”。曾泠淵努力裹緊了衣服加快了腳步,更是不敢多做停留,這一聲聲的哀嚎宛如來自無間地獄。
空氣里漫起了絲絲甜味,是帶血的腥甜,眼看離岸邊越來越近,湖面卻不知為何蒸騰起了霧氣,這霧氣濃郁到甚至能凝結(jié)成水珠,恍惚間岸邊不知何時好似站著一個人,香味便是從那人身上散發(fā)出來了的,那人距他應(yīng)有十步之遙,奈何背對著他,加之霧氣太大,一時也看不真切。
曾泠淵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xù)往岸邊走去,驟然間那些濃霧聚而成雨,滴滴答答的下了起來,彼時倒是能看清些來人,那人身著暗色的長袍,上面印有繁復(fù)的花紋,只是光線昏暗看的不太真切,及腰的長發(fā)隨意的挽在身后,身型挺拔,好似一顆蒼松,又似一把染血的鋼刀,明知危險,卻又忍不住好奇。
就在曾泠淵想再走幾步去詢問那人姓甚名誰的時候,橋就那樣毫無征兆的垮掉了,木板一片片掉入水中,他也跟著并落入黑黝黝的湖水里,湖水泛著陣陣腥臭,原來那些嚎叫竟是從湖底傳來的。曾泠淵感覺湖水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向他靠近,現(xiàn)在已經(jīng)顧不上岸邊那個危險的男人了,他使出吃奶的勁往岸邊游,可不管他怎么劃水,他與湖岸的距離都不曾縮減分毫。
曾泠淵嘗試著向那個男人呼救,剛一開口,湖水便嗆入了口鼻,水里有無數(shù)只手抓住他的身體,甚至有什么攀上了他的后背,想把他一起拽入湖底,可越是掙扎嗆得水越多。曾泠淵不斷暗示自己“這都是夢,都是假的”,嘗試放松身體不要進行過多的無畏的抵抗,畢竟鬼這種東西就是你越絕望它們就越快樂。曾泠淵放棄了抵抗,虛瞇著雙眼看向那些湖中惡鬼,它們生怕手里的獵物逃走,捏的越發(fā)的緊。曾泠淵感覺胳膊一痛,定是被抓破了皮,鮮血融入了水里,一時間那些惡鬼像是吃了興奮劑一般癲狂了起來,越來越多的面色發(fā)青、身形腫脹甚至是暫缺不全的尸體涌了上來,想要搶奪他的軀體。
曾泠淵感覺自己現(xiàn)在就像一個快要被扯碎的布娃娃,但是惡鬼貪婪,那點血沫難以滿足它們的貪欲,為了能獨占這個人類,它們竟然開始互毆了起來,打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要是時機不對,他都想在一旁搖旗助威了。呈著它們混戰(zhàn),曾泠淵把血蹭在一具尸體上,用口袋里的手絹把傷口纏住,屏住呼吸往湖底沉去,眼看著越來越的惡鬼加入混戰(zhàn),他深知那血糊弄不了多久,忙向岸邊游去。
還有一步就能上岸了,眼看生機就在眼前,曾泠淵那不爭氣的身體竟在這個時候拖他后腿,陣陣眩暈和瀕死感襲來,原來夢境也能這般真是嗎?就在曾泠淵快要失去意識時,被人從湖里撈了出來,他趴在岸邊用力的喘氣,是剛才在岸邊的那個男人救了他。曾泠淵拽了拽那人的衣角,衣服的質(zhì)地是極好的,這人的身份定是不凡,他在心中暗想,不知要是和此人搭上關(guān)系,以后的再陷入夢境不知能否能讓此人伸以援手,就是不知道要這樣的人物幫忙,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不管心中如何盤算,此次的幫助定是要道謝的,保不準(zhǔn)能為以后合作先留下個好印象,可還未等他說幾句感謝的話,他竟然就這樣不真氣的暈過去了。
“咳,咳,咳……”曾泠淵是被憋醒的,那種喘不上氣的感覺太真實了,已經(jīng)有多少次了,他每天早上都是以這樣一種方式醒來,每次的夢境無一例外均是噩夢,他早就習(xí)慣了……,去他娘的習(xí)慣了,有誰會習(xí)慣這樣的起床方式啊,可就算有一萬句草泥馬想要呼嘯而出,他還是要努力讓自己冷靜了下來,畢竟自己的小身板戒驕戒躁,戒怒戒悲,戒憂戒喜。曾泠淵默默端起床邊的水杯,平復(fù)一下自己暴躁的心情,已經(jīng)七點了,今天還要上班。
曾泠淵還差3個月就要滿28歲了,他是曾家獨子,曾家從啟明帝統(tǒng)一大陸后開始發(fā)跡,到現(xiàn)在約莫已經(jīng)有個一千多年了,可謂是底蘊深厚,家大業(yè)大。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一直困擾著曾家人,那就是人丁稀薄,到了他這一輩更是少的可憐,曾家本家就只有他這一個孩子。
可偏偏就是他這本家獨子,在出生時便被那啟明宮的大傳信官親口所傳神諭,給宣判了命運。神諭明言曾家泠淵,魂體不固,魂魄不全,陽壽難逾28載,此子卒,曾家敗。家里人偏是不信,從那時起便遍尋大陸,只為找到能讓他活過28歲的辦法。
森莽國,一個信仰眾多的國家,不管是正神,還是邪神都有他們各自的信徒。兩年前,曾家祖父在這里尋到一個可以為曾泠淵續(xù)命的法子,那就是結(jié)陰親。這樣一來,他既不算完全活著也不算死了,興許就能安然度過28歲,而與他結(jié)陰親的人也不能是隨便哪個都行,經(jīng)過高人數(shù)次推演定下了一位鬼將軍。那人是啟明帝時期的一個大殺神,可謂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甚至與現(xiàn)在正統(tǒng)第一神宮啟明宮所信奉的神祗啟明帝有仇。
那鬼將軍名叫肖業(yè),據(jù)傳在死于他手下的人不下數(shù)十萬,不論在何時都是個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人物,而他率領(lǐng)的維活軍更是獨霸一方,最后要不是啟明帝為了天下安寧,親自率軍絞殺了這個為禍一方的惡神,不知他還要再造多少殺業(yè)。啟明帝的大將劉希寧更是與其大戰(zhàn)一天一夜,終是將其斬殺于馬下。因肖業(yè)所造殺業(yè)罪惡滔天,他死后仍被處以凌遲極刑以告慰天下,其肉喂食于禽鳥,其骨曝曬數(shù)月,挫骨揚灰。而當(dāng)時追隨他的手下也悉數(shù)被戮,處五馬分尸之刑。
這話又說回來了,自打曾泠淵和這個肖業(yè)結(jié)下陰親后,他打小體弱多病的身子骨近兩年竟意外的好了不少,就連以前能看到的不干凈的東西也都不見了。目前的待解則是時常被噩夢纏身,曾泠淵同當(dāng)初想出這個法子高人說過此事,那高人說皆這些個噩夢皆因肖業(yè)殺戮過重所致,但要是沒有這么重的煞氣,還沒有辦法遮蓋他生人的活氣,畢竟這世界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曾泠淵經(jīng)過這些時日也算勉強與這些個惡夢和解了,就是這些夢境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人每次醒來都遍體生寒,忍不住想要問候一下他那從未謀面的夫君。曾泠淵因出生時的神諭,家里人對他都格外的憐愛,學(xué)業(yè)什么的都沒人要求,只要不要沾染惡習(xí),想做什么也就都隨他去了。
曾泠淵學(xué)的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畢業(yè)后便被安排進了父母朋友的公司,掛了個編輯的散職,每天朝九晚五的點個卯,其他時間基本上就是愛干啥干啥,為了他的身體父母把房子買在了空氣極好郊區(qū),又因不放心他開車,最終選在了離地鐵站幾分鐘路程的地方,上下班也方便,就是房子有點大冷清了些。
因是地鐵的終點站,如常一樣沒有什么人,座位隨便選,曾泠淵所在的這節(jié)車廂里算上他也就只有5個人,一對拉著購物車的老夫妻,一個裹著衣服打瞌睡的上班族,還有一個披著頭發(fā)的女人。曾泠淵一上車就注意到了那個女人,頭發(fā)披散著,她緊緊盯著在座的每一個人,她的神情格外的扭曲,就像一只看著肉的惡狼一般,她不斷搓著枯瘦的雙手,瞪著快要爆出來的雙眼,吞咽著分泌過的的口水,反復(fù)舔舐自己干裂的嘴唇,尤其是她盯著那對老夫妻的樣子,竟是與昨日夢境中的那些惡鬼如出一轍,貪婪的令人作嘔。
曾泠淵默默觀察著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約莫過了七八站路,那對老夫妻準(zhǔn)備下車了,女人也顫顫巍巍的跟著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往門口走去,姿勢扭曲詭異到不像人類,下車時她突然搶著沖出去,老婦人被撞了一下險些跌倒。曾泠淵從一邊站起來扶住了老婦人,如果他沒看錯那個女人把什么東西放進了老人的購物袋里。
老婦人手上提著的小包因為剛才的碰撞掉在了地上,曾泠淵彎腰幫她撿起,順手拿走了那個女人留下來的東西。老婦人因著曾泠淵的幫助對這個年輕人頗有好感,拉著他的手不住道謝,嘴里還不停的念叨著“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怎么啦,健健康康的多好,非要整什么減肥,你看剛才的那個女娃兒都瘦成了什么樣,人也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哎,你說說現(xiàn)在這是什么世道呦……”
老婦人還在絮叨了些什么,曾泠淵雖然偶爾附和著點點頭,但顯然是沒有在聽的,早些年身體不好,他雖然個子不矮,看看起來卻比一般男生清瘦一些,面上也帶著些許病容,坐在老婦人身側(cè)的老人拉了拉自己的老伴兒,婦人看了看曾泠淵也就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了。因著剛才的意外,老夫妻又多座了一站才下車,臨下車前又再三感謝了曾泠淵剛才的幫助。
待老人們離開,曾泠淵才拿出手里的東西仔細(xì)端詳了起來,似乎是一個跟蹤器,這一站是個中轉(zhuǎn)站上來了不少人,他只得把東西又放回口袋準(zhǔn)備有時間再研究。本來只是一個舉手之勞的善舉,但那個女人卻引起了曾泠淵的注意,女人之前一直是窩在座位上,他只注意到了女人神情不對,但就在女人起身后他看見女人身后跟著三個影子,除了她自己的以外還有一大一小。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差不多兩年了,曾泠淵已經(jīng)許久不曾看見過這些東西了,萬事萬物均有因緣,他不相信這只是巧合。
地鐵上撿到的東西被曾泠淵用手帕包好放進了衣服口袋,今日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太一樣,有什么東西盯上了他,以前只要他不跟那些東西有直接的眼神接觸,它們就不會發(fā)現(xiàn)他,但是今天他知道那些東西盯著的就是他。那是跟那個女人盯著老夫妻時一樣的眼神,貪婪且熾烈,曾泠淵快步走進辦公樓,才終于擺脫了那粘膩的視線。
“泠淵,你來了,今天的稿子有點多,你得幸苦一下了。”主編名叫成旭,人稱成大方,是這間出版社的社長,他除了這間出版社還有幾家其他公司,以前家里條件不好沒讀幾年書就輟學(xué)了,一路摸爬滾打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仗著的是一股子拼勁兒和義氣?,F(xiàn)在有了錢,就琢磨著把自己包裝成個文化人,也就有了這家出版社,和他自己總編輯的職務(wù),但日常的審稿工作終是副總編擔(dān)下了所有。
曾泠淵明白成大方來交待工作不過是個噱頭,實則是奉自家父母大人之命,來瞅瞅他身體怎么樣,畢竟還有3個月他就要28歲了,他們不想自己擔(dān)心,卻也無法真的做到放心。曾泠淵接過成大方手里的東西就開始干活了,雖然他是個閑人沒錯,但領(lǐng)了工資還是要干點活的,一轉(zhuǎn)眼就把地鐵里發(fā)生的事情給忘到了腦后。
時隔許久,還是想把這篇喜愛的文章寫完,一邊修改一下寫完的章節(jié),一邊會診一下當(dāng)初設(shè)想好的大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