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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讓子彈飛》申遺之六子你到底吃了幾碗粉

2021-06-17 12:08 作者:雷斯林raist  | 我要投稿

其實之前我們已經(jīng)寫過《讓子彈飛》的內(nèi)容了,不過那會兒野心太大,想用一篇文章把電影里的所有梗都涵蓋清楚,最后每一條都沒講清。

所以這次我們打算展開來講講,用一系列的文章和視頻,把這部電影里的梗以及它對照的現(xiàn)實世界的關系一一講清楚。

首先是文章的第一部分,也是《讓子彈飛》里最經(jīng)典的梗之一:

“六子你到底吃了幾碗粉”


這篇文章有視頻版,我個人覺得視頻版比文字版要好看,你們可以先看看。


以下是視頻文案:

電影里,胡萬怒斥老六吃了兩碗粉卻只給一碗的錢,指責他欺行霸市。


年輕氣盛的老六辯駁:“放屁,我就吃了一碗的粉,當然只給他一碗的錢?!?br>勢單力薄的小販在胡萬、武舉人的威逼下,只能說吃了兩碗。
老六百口莫辯,氣地把身上所有的錢全拿出來,意思是我還差這點錢嗎?
胡萬知道他不差錢,差的是冷靜,他再煽風點火地激怒:“有錢不給,你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在被眾人包圍的道德絕境下,老六剖開自己的肚子,取出肚中的涼粉證明,是不是只有一碗??!


眾人見狀直接走散,只有他端著一碗血淋淋的粉,含著淚,在哀求中冤屈而死。
一句話,他吃了幾碗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他們想剖開你的肚子。
這劇情的現(xiàn)實意義有兩個。
一是謠言永遠比真相容易傳播,畢竟真相要一五一十地寫,總是缺乏想象力,而謠言可以天馬行空,天生有傳播基因。


真相只能說人在騎馬,而謠言可以說馬在騎人。你說你想看哪個?


二是澄清真相比造謠需要付出多得多的努力。



說個故事。


1959年,當時只有18歲的鄉(xiāng)村教師汪康夫,從蓮花中學畢業(yè),被安排到了距離老家吉安市永新縣幾十公里遠的蓮花縣琴水小學,當小學五年級語文教師。沒多久,這個熱愛文學的小伙子就受到了同事和孩子們的歡迎,課講得有趣好聽。

但他心底,還是有一些隱隱的不安?!耙驗槲壹彝コ錾聿缓?對學生不敢罵,更不敢打。”
工作上的努力與低調(diào),并不能讓汪康夫躲過一場風暴。1966年5月的一天,當?shù)厣缃坦ぷ麝犈蓙砉ぷ魅藛T,從學校帶走了汪康夫,他被告知,組織上已經(jīng)接到了學生的舉報,反映他多次強奸猥褻女學生。
24歲的汪康夫一下就懵了。當時,他已在學校工作了7年。
當晚10時,他被帶到了公安局。
在被逮捕一周后,《關于汪康夫犯罪行為的調(diào)查情況》等三份由學生具名畫押的調(diào)查材料,擺在了他面前。蓮花縣人民法院在1966年10月,以強奸女學生兩名,猥褻女學生十名的犯罪事實,對汪康夫判處10年有期徒刑,汪康夫表示不服,上訴至吉安地區(qū)中級人民法院,同年年底,吉安地區(qū)中院二審維持原判,從此,汪康夫開始了在鄱陽湖成新農(nóng)場的10年勞改生活。


在他剛剛被指控的時候,包括他所有朋友,親戚都不相信他是這樣一個人。但十年勞改出來,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又都變了。


用他的話來說,是:


“在農(nóng)村生活,大家都認識,信譽比什么都重要。我身敗名裂了,出獄以后的生活是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我把自己關在家里,也不敢外出,也不敢和別人說話?!?/p>


每次下地,都是用一頂大草帽遮住臉,也不敢和村民們說話。


時隔五十年之后,老人講起當年的經(jīng)歷依然老淚縱橫。


當然,他是被冤枉的。



圖片

74歲的汪康夫老人


事情是這樣的。


1966年局勢正緊張,就連小學也不例外,人整人,人斗人的事情經(jīng)常發(fā)生。50年后,據(jù)當時簽名畫押,指控汪康夫強奸她的李蓮欣回憶說:


那天,教師曹靜安在放學后把她叫到一個房間里,讓她寫出汪康夫對她做了什么。


“當時不知道該寫什么,汪老師是我心目中最好的老師。我們班一整面墻,全是流動紅旗。學習好,體育好,文藝也好?!?/p>


“可是不寫就不讓回家?!?/p>


“然后寫的就是什么硬邦邦的東西,我不知道她在說什么,是棍子嗎,什么塞進了你的陰部?!?/p>


“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反正寫了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簽了字,然后才被放走?!?/p>


“后來我才知道是我害了汪老師,但我又想,就算是害也是曹老師害的,就安慰自己過去了?!?/p>


很多當時的其它同學,時隔五十年說起這事的時候,基本也都是同樣的說辭。其中尹福珍這樣說:


當時賀恩蓮老師找到我們。她說汪老師有什么問題,大家都講出來。我說沒有問題。她說‘汪強奸了你們’,我說沒有,她說‘你們不告訴我們,你們就別想畢業(yè)’,就這樣誣蔑我們,我們沒有那種關系。然后,他們手里拿著一份材料,讓我摁手印,不摁就不能走。我當時12歲,很緊張,就摁了,然后走了。我不知道這件事竟然會導致汪老師被抓。
汪老師是個正派人。如果說他強奸我們,當時可以帶我們到醫(yī)院去檢查啊,沒有。你可以看看,當時沒有醫(yī)院的體檢報告證明他強奸過我們。所有的證據(jù)都是嘴上說的。材料都是他們提前寫好的。


但當汪康夫拿著“被害人”的說辭,整理好材料,準備申訴給法院,讓法院給他平反時,得到的卻是一次又一次被拒絕。


1980年的時候,雖然有疑點,但法院還是以“事實清楚,證據(jù)確鑿”駁回了判決。


1987年的時候,申訴到吉安中院,法院駁回申訴,稱原一、二審判決認定的犯罪事實是經(jīng)過反復查證核實的,并稱汪康夫提供的兩位被害人否認原檢舉的信件是經(jīng)過串通取得,不能作為證據(jù)。


2004年的時候,申訴到萍鄉(xiāng)中院,法院回復:“本院不是終審法院,無該案的管轄權。為此,本院已將你的申訴材料移送吉安中院處理?!?/p>


一直到2016年,在那些“被強奸”的女學生集體表示其實是弄錯了,取證有問題的情況下,加上媒體,律師的多方助力下,事情才有所轉機。


但又有什么意義呢?


汪康夫老人已經(jīng)74歲了,他從24歲到74歲,五十年最好的時光都必須頂著一頂強奸犯的帽子度過。末了,還需要去安慰當年那些“被強奸”的女學生。


他說給自己的棺材都準備好了,能在死前還自己一個清白已經(jīng)足夠了。話語里帶著滿滿的無奈。


怎么辦呢。也只能這么辦了吧。


當然,這個故事還算好的,畢竟故事里誣告作證的學生是被逼的。


如果這些學生是自愿的呢?那想還個清白可能比登天更難了。


再說個故事,這次說得簡單一點。


1962年的時候,符福山從師范學校畢業(yè),分配到文昌縣梅桂山小學任教,負責學校的文藝、思想宣傳,但在1973年,卻被稱奸污三名女生。


而這三名女生的動機很單純,是為了獲得推薦上高中的資格。


后來他們上高中的資格是獲得了,四十年后她們才良心發(fā)現(xiàn),要給曾經(jīng)誣告過的老師平反,還他一個清白。


而那老師已經(jīng)八十高齡了。


這都是久遠的事件了,還有最近的一些事。


比如我們熟悉的“清華學姐摸屁股”事件。


去年11月17日,一名清華美院的女生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覺得自己屁股被摸了一下,然后她正好看到后面有一位身高不是很高的男生,覺得那男生一定就是摸她屁股的兇手。


男生解釋說自己沒摸,但女生不信,堅持男生絕對摸了。



當天下午,女生在查看監(jiān)控錄像之前,就把男生的姓名、院系等個人信息都發(fā)在了朋友圈。



并且一開口,就是“身高160+”、“小東西”、“不能暴打你”、“社死”等刺眼的評論。




掛了幾個小時之后,當晚九點多,她把這條朋友圈刪了,換上了另一條:



然后在第二天中午12點半左右,學姐看完監(jiān)控錄像后,把前面發(fā)的兩條朋友圈都刪了,又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表示錄像顯示,那確實不是用手摸的,而是一個黑色的東西擦過去了。所以她和被誣陷的男生和解了,她也不會再傳播這件事情了:



同時她把這條朋友圈截圖發(fā)給老師,希望老師能代她轉達被她誣陷的同學。


“另外這事并不是無中生有。”


“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反應?!?br>


“我們相互道歉即可。”



一直到11月18日下午,男女雙方進行多次商討之后,學姐終于出了一份聲明,發(fā)在學校樹洞里,在這份聲明中,她才第一次提到了,要向這位男生道歉:



試想,如果當時監(jiān)控攝像頭沒有拍下那一幕,男生如何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呢?


也許也要一直背負著“摸學姐屁股”的罵名吧。


還有去年那起杭州女子取快遞被造謠事件。


這位吳女士不過是非常正常地下樓去取了個快遞,卻被樓下的便利店店主偷拍視頻,惡意編排莫須有的對話,造謠其出軌快遞小哥,并大肆傳播。


謠言在網(wǎng)絡上大肆發(fā)酵,據(jù)統(tǒng)計,在微信群、公眾號等渠道的閱讀量至少達到6萬多人次,對吳女士造成了直接的影響。


她收到了大量詢問及謾罵的信息,其中包括她在國外的朋友。公司也盲目聽信謠言,擔心影響聲譽,對吳女士進行了勸退。

隨后不久,吳女士被診斷為抑郁狀態(tài)。

對當事人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造謠者卻態(tài)度曖昧,稱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鬧大,連道歉都頗為敷衍,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

就很可笑。

被造謠的人面臨外界的輿論和壓力,不得不通過各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造謠者卻輕輕松松道歉了事,甚至“下次還敢”。

這也讓吳女士倍感疑惑,她曾經(jīng)向記者發(fā)問:“明明自己什么都沒有做,(為什么)這一切的后果都是我一個人在承擔?”

在吳女士事件曝光后,她收到了很多有類似經(jīng)歷的網(wǎng)友私信和留言。

其中大部分都是女孩,有的剛步入社會,也有還沒有大學畢業(yè)的,但常常有各類憑空出現(xiàn)的謠言出現(xiàn)在她們周邊環(huán)境中,讓人困擾。

她們需要一次次去解釋、去辯駁、去擺出證據(jù)對抗憑空而出的謠言,力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以及那個在屏幕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自己被騷擾的春秋兩不沾:


15萬條轉發(fā),5000多萬次播放,連上了好幾次熱搜,遠超一般明星的熱度。


當時也有無數(shù)大V義憤填膺,他們積極的人肉男子,號召成千上萬的網(wǎng)友一起網(wǎng)絡暴力他,讓他不堪其擾,最后不得不出來解釋這一切。


原來是哭訴的這個女孩子,賣了一條假項鏈給男子,并且拒不退貨。男子在百般無奈之下,只好不停打電話給她維權:




然后他開始一條一條發(fā)聊天記錄,一條一條發(fā)語音消息證明自己,但還有很多人不信。


還有人就是一副“我不管,她一個女孩子哭得這么傷心,肯定是你的錯”的態(tài)度,繼續(xù)辱罵該男子:



直到后來,警方通報情況,證實了該男子的說法。



這時,很多吃瓜群眾才突然想明白了,原來這女孩子在視頻里什么都沒講,就是一直哭,一直說有人騷擾她,想強奸她,警察不管。但對于這人為什么要騷擾她,對于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概不提。


最關鍵的是,這女孩子沒拿出一點點證據(jù)啊。


受害者,不僅買了假項鏈,還背上了“性騷擾”的臭名。


如果沒有警方通報,上哪說理去?


這所有所有的事情其實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即這些事情里只有單方面信源,只有自稱受害者的人在講述,且拿不出任何證據(jù)。


每次都是造謠者熱度居高不下,而被造謠者剖開肚子自證清白后,卻沒什么人關注了。
一如那個血氣方剛剖開自己肚子的六子,以及圍觀看熱鬧的群眾。

歸根結底,這些事的本質都是逼人自證清白。

他們指責、詰問,卻不給出證據(jù),或是給出虛假的、編造的證據(jù),再煽動圍觀群眾的情緒,要求被指責者,拿出證據(jù),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等人真正把肚子剖開、掏出涼粉,把血淋淋的證明擺出來時,那些被一時情緒裹挾著起哄的圍觀者早就散了。

他們在乎的似乎本來就不是真相,他們只想滿足心中的正義感而已。


現(xiàn)在有些旁觀者,張口閉口就是”雞蛋高墻相撞,我永遠站在雞蛋那一方“,說得特別大義凜然特別感動自己。然而大部分時候他們根本分不清誰是雞蛋、誰是高墻、誰是偽裝成雞蛋的高墻,最后總是懷著一腔熱血,卻成為了胡萬們的幫兇。


如果無腦支持我們自以為的雞蛋,只會讓事情變成一場又一場的比慘大會,大家爭相往自己頭上貼弱者標簽。


這難道不可笑嗎?


所以要破除六子吃了幾碗粉的問題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最重要的還是要堅持用證據(jù)說話,堅持“誰主張,誰舉證”。



你胡萬說六子吃了兩碗粉只給了一碗的錢,那你應該盡到舉證責任,先證明六子吃了兩碗粉,再證明六子只給了一碗的錢。如果你無法證明,那你就是再扯淡。

而我們圍觀群眾,每每看到看似“不公”的事情,在義憤填膺也問問自己:


這件事的信源,只來自某人的自述嗎?

這件事的證據(jù),足以證明真的發(fā)生了這件事嗎?


如果一件事的信息源,全部來自于某人的自述,肯定是不靠譜的。無論一個人多么可憐,多么沒有撒謊的動機,也不能只聽他一個人的敘述,有時候不一定是他有意要騙人,也許他自己掌握的信息本來就是錯的。

然后我們每個人,如果因為一時好心轉發(fā)了謠言,冤枉了別人。在真相大白以后記得一定要去把真相也轉發(fā)了。


不要做逼六子剖腹的“圍觀群眾”,也不要讓心懷不軌的胡萬們一次又一次把我們的善良當槍使。


多聽聽不同方面的聲音,多做做符合邏輯的判斷,轉了謠言反轉之后不要怕打臉,去把真相也轉了。


我不敢說這樣能完全杜絕六子剖腹自證的悲劇,但就現(xiàn)實中發(fā)生的種種事件來看,至少能讓九成被無端網(wǎng)暴的無辜者逃過一劫。


最后,因為讓子彈飛里面的梗實在是太多了,我一次性全部做出來大家不一定愛看。所以現(xiàn)在就只做了六子吃了幾碗粉這期。


如果你們喜歡的話我們再繼續(xù)做下一期:


“豪紳的錢如數(shù)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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