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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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壁畫
凌鼎年
確切地說,小佛山的壁畫是四十年代中期發(fā)現(xiàn)的。是一位業(yè)余攝影家發(fā)現(xiàn)的。這位業(yè)余攝影家叫林三錫。他是因貪拍大漠落日風光,錯過了住宿,偏又逢突然間的狂風大作,暴雨如注,大漠中無處藏身躲雨方無意中闖進了小佛山的這個山洞。進山洞本也很平常,因他衣服濕了,想燒堆火烤烤衣服,這火一點燃,他突然瞥見了洞壁的壁畫,他舉起火把細看,竟有本生、佛傳、經(jīng)變、供養(yǎng)人和建筑彩畫圖案等,直把他驚得目瞪口呆,喜得連掐三次大腿,才敢相信這不是夢境。林三錫不是畫家,對佛教也談不上有多深的研究,但他畢竟是吃文化飯的人,他自然掂出了這些壁畫的價值,他決定把這些壁畫全拍攝下來,可惜的是膠卷已剩下了沒幾張,已不可能一一拍個遍。林三錫以他自己的藝術鑒賞力,認為其中一幅《禮佛圖》(UP注:真正的《禮佛圖》是萬佛山石窟的壁畫,位于河南省。實際上小佛山壁畫這個。我百度了很久,除了這篇小說之外并沒有找到過。)最為精彩,他借用火把的光亮把這幅畫拍了下來。
由于洞內(nèi)的光線較暗,拍攝的效果不是很理想,但小佛山《禮佛圖》壁畫照片一發(fā)表,依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專家根據(jù)壁畫的繪畫風格、人物的服飾等,初步考證為北魏時的作品,有識之士認為此乃國寶,當好好保護之。
林三錫作為小佛山壁畫的發(fā)現(xiàn)者,自然引起了社會各界的注意,有人通過轉彎抹角的關系來找他,要他帶路再去一趟小佛山。
林三錫已感覺到想去小佛山的,有真正愛好壁畫的,也有心術不正做著發(fā)財夢的。林三錫謝絕了某些所謂好心人的贊助,他決定傾其家財,再去一趟小佛山,好好拍一拍,爭取回來出本壁畫集。
誰知林三錫一切準備妥當,行將上路時,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了。日本人的炸彈一響,就此炸毀了林三錫雄心勃勃的計劃。(UP主注:前文提到的40年代中期,應該是1945年左右,都快建國了。從百度回答上看,40年代指1940年到1949年。)
解放后,林三錫從一篇報道中得知,小佛山的《禮佛圖》被美國人約翰根盜走了……
林三錫的心頓時如墮入冰窟窿中一般,他甚至生出了如果自己當年不發(fā)表那照片的話,說不定這小佛山壁畫依舊養(yǎng)在深閨人不識,《禮佛圖》也不會因此而被盜出國。一種內(nèi)疚的感覺在林三錫心頭揮之不去。
林三錫寫了一篇言辭激烈的聲討約翰根的文章,痛斥他為無恥的文化盜賊,詛咒他子子孫孫將良心不安……
不知是否《禮佛圖》被盜一事刺激了林三錫,他決計把兒子培養(yǎng)成畫家,讓兒子有朝一日也畫幅傳世的《禮佛圖》。
兒子林清暉沒有按照他父親林三錫為他設計好的路走,林清暉迷上了藝術評論。這林清暉很新潮很前衛(wèi),他的評論里那些張力、語言的彈性、話語權、語態(tài)、膨脹系數(shù)、思辨的穿透功效等等,常令他老子林三錫腦子發(fā)脹發(fā)暈。這也罷了,更讓林三錫傷透腦筋的是林清暉時常會發(fā)表些離經(jīng)叛道的怪論文章。最最讓他傷心的是林清暉在一篇《藝術無國界》的文章中談到要對斯坦因、伯希和、華爾納等英美文化盜賊的行為一分為二,說他們有破壞中國敦煌文物的一面,也有保護的一面。他還舉例說像小佛山的《禮佛圖》,因了約翰根的盜賣,現(xiàn)仍在美國的博物館保存得好好的,我們通過英特網(wǎng)就能近距離欣賞,真正成了全人類共同的文化遺產(chǎn)。如果不是約翰根的話,說不定這美輪美奐的《禮佛圖》在歷史的變遷中也就毀去了……
——這是什么話?簡直是一派胡言亂語,林三錫氣得直想揍兒子幾下。怎么生了這樣一個混帳兒子,說出這樣混帳的話來??上ё约耗隁q大了,腿腳不便了,要不然無論如何要再去趟小佛山,再去看一眼小佛山,去拍一些照片,也好了卻自己壓在心底的一樁心事。
最近,林三錫偶然翻讀一位作家的游記散文集,內(nèi)中有一篇《痛哉小佛山》,讀了這篇散文林三錫才知道,小佛山的壁畫因畫有帝王、妃子、以及胡人等,(接下來一段由于不合時宜,應審核要求已經(jīng)打碼。當年公知寫的東西就是這么多敏感詞匯。各位可以百度原文。)。近年,文物值錢了,有些文物販子、文物盜賊就打起了小佛山壁畫的主意,僅一兩年功夫,小佛山壁畫已蕩然無存,僅空留一個洞窟而已……
林三錫讀到此,氣憤而傷心地猛一拍桌子,那玻璃臺板也給他拍碎了,這一拍,林三錫想說的話還沒說出,頭向后一仰,帶著無限遺憾,去了。去時,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清暉合了幾次也沒能把父親林三錫的眼睛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