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便利店可怎么活》第一章(三)——秋保水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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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強盜——聽到這個詞匯,黑葉雙眉上揚作八字狀,驚訝地說:
“便利店強盜……”
她的反應宛如聽到某種外語*似的。但緊接著下一個瞬間,她立刻就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
(外語:原文這里黑葉這句話是平假名)
“果然,那個人是便利店強盜。哇,這是我頭一次碰到強盜!”
她這什么態(tài)度啊……冷靜?不對,是在興奮嗎?
“……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了,那位客人一進店就筆直走到收銀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拿出刀,因為他的行動實在太過于自然,我一下就懵了……”
我上下打量黑葉,發(fā)現她正握拳攥住裙角,小小的拳頭,小小的震動。
啊,是這樣啊。她其實是在忍耐,強行作出平靜。
她露出尷尬的微笑,說:
“話說,是不是盡快報警比較好?現在距離那位強盜先生來店還不到五分鐘,說不定還能……”
我這才回過神來,對啊,先得報警。
我連忙走回員工休息室,取下座機無線電話,撥打110。
“……我要報案,是便利店強盜……對……地點是狼閣街,對,時間?應該還沒到五分鐘……”
……唔?
有種違和感……不對,有什么事情不對勁。
報完警后,我將電話放回座機,但并沒有立刻回到店內。
“那個,”從我身后傳來黑葉略帶不可思議語氣的詢問,“請問怎么了嗎?”
“黑葉同學,你剛才是這么說的吧?”
“什么?”
“離強盜來店還不到幾分鐘來著?”
她稍作思考,回答道:
“五分鐘——我說的是五分鐘……但是有什么問題嗎?”
五分鐘?這可就……奇怪了。
我看了眼電話座機旁邊的電腦,確認當下時間。
現在是下午五點三十七分——也就是說,根據黑葉的話,強盜是在三十二分到三十六分之間來店。
要通過防盜攝像頭的監(jiān)控錄像來確認強盜嗎……不行,我沒權限調錄像,那么……
看著我沉默不語,黑葉好奇地問道:
“那個……是出什么事了嗎?”
“黑葉同學,真的有強盜來過嗎?”
“誒?唔,是有來過……”
“那個時候,門口的感應系統(tǒng)……就是店門的鈴聲有響過嗎?”
“響過嗎?應該是響過的?!?/p>
“你還記得是什么時候響起的嗎?”
“唔,誒……就是幾分鐘之前,門鈴響起沒多久,強盜先生就來到我面前?!?/p>
“在這之后呢?在這之后,強盜把錢搶走立刻離開便利店了嗎?”
“之后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我立刻就逃到員工休息室里向白秋先生你報告情況了。再后面的事,白秋先生就都知道了……”
“就是說,黑葉同學你并沒有看到強盜離開便利店,對嗎?”
“唔,對……是這樣的?!彼t疑半秒后點頭肯定。
“果然很奇怪?!?/p>
黑葉微微側首,挑眼看著我,說:
“那個,對不起。請問有什么奇怪?”
我一面注視旁邊的監(jiān)控攝像,一面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只要出入我們店的正門就一定會觸發(fā)感應,門鈴就一定會響。不論是靠邊走或是緩慢通過,都不可能躲過感應系統(tǒng)。就是說,客人光顧我們店就會觸發(fā)兩次門鈴,因為要進出嘛——門鈴必定會響兩次才對。進一次,出一次?!?/p>
進店和離店的門鈴聲音雖然相同,但只要有人進出就必定會響。
“門鈴聲音很大,就算在里頭員工休息室也聽得到。不管是為生計還是放打掃工具的雜物間也好,不可能聽不到?!?/p>
“這究竟是……”
“在這幾分鐘里頭門鈴只響了一次?!?/p>
黑葉睜大了眼睛。
“所以要是有強盜進出這家店,門鈴勢必要響兩次。但實際上卻只響了一次,那么只有一種可能,強盜進來了卻還沒有出去。”
“這……這到底……”
“黑葉同學你說沒有親眼看到強盜離開……而這段時間里又只響過一次門鈴。”
我將視線轉向防盜攝像監(jiān)控畫面。屏幕里是不同角度的店內場景。
畫面里有三個客人,他們都像是在店內待好久的樣子。
我看這監(jiān)控畫面,聲音不由得震動了。
“因此,強盜現在還留在店里頭。他是想把我們堵在店里嗎?”
黑葉露出愕然的表情,難以置信地說:
“這……我不敢相信!可,他有必要堵我們嗎?”
“我不知道。但是這家店沒有后門,只有那個正門可以進出。門鈴不可能這么湊巧在這個緊要關頭突然壞掉。衛(wèi)生間和雜物間也沒有藏人。那么,強盜果然沒有出去——目前只有這一點可以確定?!?/p>
她快速眨眼,似乎不大理解眼下狀況。
“但、但是,店里現在只有那三個客人?。课覜]看到強盜先生……”
“這還不簡單?強盜就在那三個人里頭?!?/p>
她頓時怔住了。
“你能看出來嗎?”我吞了口唾沫,看著顯示屏問道:“臉型也好、衣著也好,這三個人里誰比較像強盜?”
她搖搖頭,說:
“看不出,事情發(fā)生得太快,只是一瞬間,那個強盜先生的外形特征……對不起,我真的看不出來。我只記得他的帽子、墨鏡、口罩、手套還有一身黑色……”
我透過顯示屏仔細觀察那三個人。一個人正在面包貨架旁玩手機,看樣子是個大媽,好像是家庭主婦。剩下兩個人都是男性,他們都站在報刊雜志角翻閱讀物。其中一個大約四十來歲,正伸手取下一本書,應該是小說吧。還有一個是二十出頭的青年,他在快速瀏覽一本很厚的漫畫。三個人身高都差不多,衣著也差不多。
黑葉看著桌子上的座機,說:
“這件事是不是告訴警方比較好?盡快……”
“啊,對?!?/p>
我剛拿起電話,電話就從我掌心滑落了。我的手正在顫抖。
“沒、沒事吧?”黑葉看我臉色難看,關心道:“您……出了好多汗?!?/p>
“啊,沒事……”我用手背揮去額頭的汗水,撿起電話。
怎么回事……這種感覺。
不對勁。照常理來說,強盜在作案后應該會立即離開現場。怎么會有人作完案還留在原地呢?
但強盜留在了現場,那他的目的想來還是挾持吧?他身懷兇器,把我們當作了人質。他是在抵抗店外的什么東西。
我繼續(xù)看著防盜監(jiān)控畫面。大媽手上拿著手機和要買的商品,不知不覺已經從面包貨架走到了雜志角附近。我沒看到任何兇器,是被強盜藏起來了嗎?三個客人此刻的位置極其接近,他們可以很輕易接觸彼此。接著,三個人同時看了眼周遭環(huán)境,簡直像是約好了要同一時刻進行下一步行動似的。
黑葉慌張地從我手里接過電話,代替我跟電話那一頭的負責人說道:
“喂,犯人現在還在店里!對,扮成了客人,跟其他客人很接近,兇器是……那個……刀!現在沒有拿在手里,應該藏起來了。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要劫持的大型刀具!”
電話那頭傳來微弱的女性聲音,正對顫抖的黑葉說著什么指示。
……嚴格來說,現在還不能判斷強盜真的是在劫持我們,目前為止還只是個危險的可能性。黑葉的表述說不定會引起警方誤解。
竟然讓慌亂的新人跟警方溝通,我真是太失責了!我必須振作起來才行。
我從黑葉手中拿過電話,聽那一頭的聯絡負責人作指示。
首先是絕對不能輕舉妄動,保護人身安全是第一要務。其次是確認是否有人受傷,我和黑葉當然沒有受傷,店內其他客人看上去也沒有。
最后是……
就在這時,休息室里頭——衛(wèi)生間方向傳來動靜。我們轉動身體朝聲音方向看去。
原來是會谷先生。他滿臉暢快,顯然是宿醉方醒的表情。
“衛(wèi)生間打掃干凈了。哎呀,感覺舒服多了!”
我趕忙跟他解釋眼下情況。他的臉色一瞬間就變青了。
“真、真的嗎?這個時間點會有強盜?現在?為什么?”
便利店強盜一般多發(fā)生在深夜?,F在是傍晚時分,實在不是方便作案的時間段。當然了,以前也不是沒有發(fā)生過大白天的強盜案件。
總之,他也沒有受傷。我把情況轉達給電話那頭的負責人。
然后,電話那頭叮囑道:
“請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盡可能小聲地保持通話,不要刺激犯人?!?/p>
在休息室里說話,店內不可能聽得到,這一點倒是可以安心。
“——接下去請描述一下那位犯人,性別、年齡、衣著,總共幾個人,越詳細越好?!?/p>
“這個就……”
我看向黑葉。她無奈搖搖頭,接著繼續(xù)注視防盜監(jiān)控畫面。一面看著依舊待在店內的三個人,她一面說:
“要是能調監(jiān)控錄像出來看下就好了……”
“對了,會谷先生,你知不知道監(jiān)控錄像的密碼?”
不是誰都能隨意看監(jiān)控錄像,需要輸入四位數密碼才能調出錄像。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個密碼。不過會谷先生在這里工作的年頭比我更久,我就抱著萬一的心態(tài)問一問他。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你也知道的,店長不信任我……”
看來沒法通過監(jiān)控錄像確認強盜身份了……不對,現在放棄還為時過早。
我擦了擦汗,決定給店長電話,然而卻怎么都打不通。我又給石國打電話,依然打不通。
還有誰會知道密碼呢?我完全想不出來。即便能想出來,我大概率也不知道那個人的電話號碼。
會谷先生在一旁壓低嗓音說道:
“不過你們怎么會連哪個人是強盜都不知道?白秋君之前應該有看到兩個客人吧?那么多出來的那個人不理所當然就是強盜了嗎?”
我有些愧疚地低頭說:
“對不起。我只是抬頭一瞬間看了下店內環(huán)境八二,實在記不得客人們的具體特征……只是恍惚看到人影輪廓罷了……”
畢竟那個時候我只是為了確認人數,完全沒想著去記客人們的衣著外貌,記憶不夠鮮明也在所難免。
“白秋君記不清也算正常,”會谷先生的目光轉移到另一側,“可黑葉醬你呢?你不是都跟強盜面對面了嗎?難道記不得他的樣子?”
“真的很對不起。他把臉遮住了,服裝又是一身黑……”
“這樣啊。那一身黑的客人就是強盜咯。這三個人里穿一身黑的不就只有那一個人嗎?”
我們將視線投向顯示屏。
“就是站在雜志角看書的那個大叔啊。他不是一身黑嗎?另外兩個人下半身確實是黑色褲子,上身可是一個茶色一個深藍色,怎么也不像黑色吧……那么,全身黑色的就只有那個大叔了?!?/p>
“唔,是……這樣嗎?”
黑葉一臉無法認同的表情。她轉動眼球,應該是在努力回想當時強盜所穿衣物。
“衣服顏色可以瞬間改變,”我替黑葉反駁道:“比如說兩面用外套,反過來穿顏色就變了……現在只有他們三個人都穿了黑色褲子這一點可以確定。至于上半身,就算不是兩面用,直接把作案時的衣服脫掉也行——我覺得現階段恐怕很難通過服裝來鎖定犯人?!?/p>
休息室里大家都不說話了。會谷先生低頭沉吟,黑葉雙手抱胸。
詭異。從沒聽說過這種事。一個沒人記得長相的強盜來到Son狼店作案,作案后卻又留在了店里。
犯人下一步行動到底是什么?他是要把其他客人或者我們劫持為人質嗎?莫非在下一個人走進這家便利店的一瞬間,犯人也要掏出兇器劫持下一個客人?
這起單純的強盜事件難道真的成了人質劫持事件?那三個人里到底誰才是持有兇器的犯人,我著實判斷不出。
我緊緊握住電話,向那頭的聯絡負責人問道:
“警方什么時候能過來?已經五、六分鐘過去了……”
對方用沉著的語氣回答:
“現在正在往你們那邊趕??杉热磺闆r是這樣,他們到了之后也不能直接沖進店內……”
案件成了劫持事件,警方當然不能貿然踏入現場。多半會先把現場團團圍住。
但這么一來,我們和客人們的人身安全不就毫無保障了嗎?形成包圍之前,不對,是形成包圍之后,我們恐怕會更畏懼這個身份不明的犯人了。想到這里,我突然沒來由地害怕起來,仿佛這一瞬間就會有人沖進來襲擊我們。
我瞟了一眼新人黑葉。她神色很是不安,但依舊在注視監(jiān)控攝像畫面。
我一邊看她,一邊思索。
至少要弄清楚到底強盜是誰以及究竟為了什么目的留在店內——解開這個謎團后再告訴警方答案,那么或許就有打破眼下僵局的可能了。至少,要讓警方知道犯人究竟是怎樣的人,他們就可以把我們這些留在店內的人跟犯人區(qū)分開了,這樣警方行動起來就更加順利。進展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讓客人們遠離犯人。
然而,犯人隨時有可能突然暴起發(fā)作。畢竟,他得在警方形成包圍圈之前脅持人質才行。
必須在劫持事件徹底成型前,找到解開謎團的線索,否則就可能導致最糟糕的事態(tài)。
而解開謎團不能靠店外頭的警察,也不可能依靠店內一無所知的客人。
沒錯。此時此刻,能夠解開謎團的只有我們這些便利店員了。
只有便利店員……能做到。
我深呼吸一口氣,冷靜情緒。
“……稍微考慮一下,強盜為什么要留在店里?那三個人里到底誰才是犯人?我們再來討論討論吧?”
會谷先生疑惑地點點頭。黑葉臉色鐵青,用不安的眼神盯著我。
我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寬慰黑葉。但我自己心里也滿是緊張和恐懼,相信我擠出來的笑容肯定也虛得不像樣吧?不過,她同樣用勉強的笑容對我說:
“好的?!?/p>
她極其為難的笑容令我更加緊張了。
我先沖電話里的聯絡負責人說:
“請稍等片刻,我們要猜測犯人是誰。”
站在我身邊的會谷先生率先開口說:
“關于為什么犯人要留在現場,我想到一點。就是那個,犯人往往不是會混在圍觀人群里,遠遠觀察警方怎樣破案嗎?”
“你是說犯人總有回到作案現場的心理傾向是嗎?”黑葉伸食指抵住臉頰,說:“犯人擔心自己是否暴露,擔心現場會不會還殘留證據,或者好奇警方的搜查進展——為了打消心中不安,犯人往往會回到現場?!?/p>
我沮喪地搖搖頭,說:
“可這個強盜不是回到現場,而是根本沒有離開現場啊。對罪犯來說,這個心理未免太不正常了吧?正常來想,罪犯應該要盡早離開現場才對?!?/p>
“唔,你說得對……”
我繼續(xù)說道:
“也許,也許他剛想離開,就在要走出店門那一剎那,忽然發(fā)現店門外有警察或警車……其實我剛才有在店外看到警察的身影。”
黑葉瞪大了雙眼,緊緊攥住身前裙擺,不解地說:
“但、但是,就算強盜先生害怕被警察當場抓捕,他完全可以等到警察走遠或者轉身的時候跑出去吧?”
我和會谷先生再次看向顯示屏。那三個客人仍在店里。我又看了店外人行道的監(jiān)控畫面,并沒有發(fā)現警車或警察。
“假如我是犯人,那我現在就會出去。但店里那三個客人依舊沒有出去,我認為強盜先生不可能看不到店外已經沒有警察了?!?/p>
會谷先生摸著自己下巴說:
“那強盜會不會想留在店里搶第二筆錢……”
“唔,我想不會?!蔽衣冻霾徽J同的臉色,說:“雖然同一家店多次被搶或者同一時間段多家店鋪被搶的情況并不少見,可我們這次是同一時間段的同一家店喂,哪有這么蠢的強盜?”
說著,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對了,石國在跟我交接時說過一件事。
“……對,附近的便利店遭到使用相同手法的強盜?!?/p>
黑葉沒有聽懂我的話,會谷先生倒是點頭說:
“啊,是有這么一回事。分別在九月份和前天。聽說那個犯人還沒抓住……該不會……”
該不會那個強盜這次瞄準了我們店……
我們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黑葉攥住裙角的拳頭越發(fā)緊了。
但會谷先生用懷疑的語氣提出了個問題:
“不過那就更奇怪了。按照新聞報道,那個犯人可是迅速逃離現場了。這次非但不逃,反而留在店里裝作客人?!?/p>
“行為模式很不一致呢?!焙谌~嘆息道:“說不定,對犯人來說……這次行動是計劃外?”
也就是說,出現了計劃外的意外事態(tài),導致犯人被迫改變主意留在店里嗎……
“會不會是這樣?”我舉起食指,說:“他在店內不小心留下指明自己是犯人的痕跡,因此必須留在店內消滅證據。”
黑葉佩服地說:
“很有可能呢……如果是這樣,就算他立刻逃離現場,警方還是能通過這個特定證據抓住他。那么,就算要冒一定程度的風險,犯人也要留在現場消除證據。感覺就是這么一回事。”
“可那強盜留在店里都這么久了,看來那痕跡很難清理的樣子啊?”
按照這個思路……
我們又沉默了。終于,會谷先生說:
“會不會是……指紋。他在作案時不小心留下了指紋。”
黑葉搖搖頭。
“我想不會。那個強盜先生一進門,我就注意到他戴著手套,而且在作案期間,他除了鈔票意外什么都沒碰過?!?/p>
會谷先生少許皺眉道:
“那就是錢包或者手機?不過店里好像沒有掉落那種東西?!?/p>
我湊近顯示屏,仔細尋找犯人在現場遺留的痕跡。
于是,我看到在收銀柜臺外側地板上——正好是熱飲保溫箱正對面的地板上——又三張像是紙鈔的物件。
“那是什么?五千……不對,一千元鈔票?”
會谷先生探出身子,靠在我旁邊說道。我用食指頂著顯示屏,邊凝視邊說:
“……嗯,確實是千元鈔票。為什么會掉在那里?”
“是客人掉的嗎?”黑葉也走到我身邊端詳畫面?!翱雌饋砭褪瞧胀ǖ拟n票呢。”
他們兩人的話語讓我猶豫了。猶豫的同時,心中又微微浮現一股奇妙的不踏實感。胸膛里不僅是不安和恐懼,還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刺激。
會谷先生摸著下巴說:
“商品貨架的地板上倒是經常發(fā)現客人掉落的鈔票零錢。不過千元大鈔就很少見了……”
“話說……”黑葉繼續(xù)盯著顯示屏,說:“強盜先生出現已經十分鐘了,竟然完全沒有其他客人來呢……”
是由于這個時間段的客流量本來就少……不對,難道是店外已經被警方包圍了?但我們從監(jiān)控畫面里無法看到便利店外頭的樣子。
此時,黑葉提議道:
“強盜先生留在店內一定有他的特殊目的?;蛟S就是為了消除某種痕跡……假如真是那樣,我們不就可以通過這個來推理三位客人的行為舉止了嗎?”
“推理啊?!睍认壬o鎖眉頭,說:“推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能做到嗎?”
“嗯,我可以做到。”黑葉自信地說:“首先讓我們再一次確認那三個人的樣子吧?你說呢,白秋先生?”
她露出混雜了緊張情緒的曖昧微笑,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剛想擺擺手,卻被她瞳孔里的光芒給捉住,難以拒絕。
“……那就這樣吧?!蔽乙崎_視線,看向顯示屏?!跋仁窃诿姘浖芮懊婵词謾C的四十多歲女性……她穿著深藍色外套,染成茶色的中長發(fā)。她買了很多商品,一邊看手機一邊在店內轉悠,感覺相當心神不寧?!?/p>
“第二個人是穿著黑色牛仔褲的四十歲男性?!焙谌~把臉湊近顯示屏,接著我的話頭說下去:“他站在雜志角很認真地讀書。他讀的應該是文庫本吧?還有就是……他背著單肩包。”
“第三個是穿著茶色外套的年輕人。”會谷先生瞇著眼睛說:“二十出頭的感覺。他跟第二個大叔一樣,站在雜志角看書。他看的好像是月刊雜志。監(jiān)控畫面看不清楚,但他應該是背向書架在讀書。除此之外就……”
我們分別點點頭,會谷先生摸著下巴胡茬繼續(xù)說:
“嗯,僅從外表來看,最可疑的人我覺得是第一個大媽。她四處轉悠,看上去特別焦躁?!?/p>
“也許只是心神不寧。”我插嘴道。
“不,我認為那名女性是嫌疑最大之人。嗯,另外兩個人都在站著看書,只有她單手拿著手機,不像是從一開始就留在店內的人。越想越覺得她可疑?!?/p>
“我猜她恐怕是在嘗試連接我們店的Wifi吧?”
會谷先生對我的話置若罔聞。他從冰柜上面拿出防盜彩球。
“我可以……扔一下她嗎?”
“誒?”
“不是,她太可疑了,總之,扔一下也不會損失什么吧?”
他一邊顫抖地說道,一邊拿著防盜彩球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等!這怎么行!”我拼命拉住他?!艾F在還沒決定強盜就是她?。∪f一只是普通客人怎么辦?”
況且,這么做肯定會刺激到犯人。
“是哦……你說得對,抱歉。”
他用顫抖的手將彩球放了回去。眼見他作罷,我長出一口氣。
糟了,我受傷也就罷了。要是讓這兩個人或者客人遭遇什么不測,那可怎么好?
我和會谷先生面面相覷,一旁的黑葉臉色嚴峻地說:
“雖說會有點恐怖……要不要直接當面去問問那三個人呢?被搶走的鈔票也好,變裝道具也好,肯定能在其中一個人身上找到的吧?”
說完,她就打定主意要走出休息室。
“那、那絕對不行!”我感覺用力抓住她的手臂?!皩Ψ娇墒浅钟袃雌靼。√kU了!警方都說了讓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黑葉盯著我的手,微微蹙眉道:
“那個,對不起……”我匆忙放開她的手臂。
“啊,不是。是……我才應該道歉,對不起?!?/p>
她低頭道歉?;蛟S是因為我的手心全是汗水,讓她忍不住抱怨了。
今天才初次見面的高中女生——黑葉深咲。我們相識還不到一個小時。為何她能這么冷靜?第一次工作就碰到強盜威脅,她居然能提出這么危險的建議。一般人做得到嗎?不對,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這么泰然。這么看,這個女孩一定具備不得了的膽氣。
就在這時,顯示屏畫面動了起來。那位被會谷先生著重懷疑的女性把商品擺在收銀柜臺上,接著回頭看了眼店內。
“糟糕,她要結賬了,而且好像在四處尋找店員?!?/p>
“怎么辦?”會谷先生又握住防盜彩球,語氣又緊張又興奮?!斑€是讓我去砸她一下吧?!?/p>
“不,再等一等?!?/p>
“那個……情況有點不對?!?/p>
我按住會谷先生。黑葉繼續(xù)注視顯示屏,說道:
“她蹲下去了,好像撿起了什么東西……是……千元鈔票?!?/p>
我們齊刷刷看向顯示屏。果然如黑葉所言,女客人把掉落在地的三張千元鈔票撿了起來。
“果然是她!”會谷壓著嗓子說:“她就是強盜,就那么想要錢嗎?她難道以為店里掉落的錢都是自己的東西嗎?”
“不對,這太牽強……”
就在這一瞬間,我說不出話來了。
……嗯?怎么,這股違和感?好像有什么琢磨通了?
千元鈔票……掉在地上……三張……店里的錢……
我揉揉臉頰,陷入沉吟。
……原來如此。
我懂了。
“黑葉同學?!蔽覝惤亩?,小聲說:“你給強盜的十萬元莫非全都是千元紙鈔?”
“誒,是的……你怎么知道?”
“因為地上掉了千元紙鈔啊。那不是客人掉的錢,是強盜作案后想要逃離現場時掉落的。一般來說,連續(xù)掉三張紙鈔,這種事實在太罕見了。但如果是從你手里接過十萬元的強盜,慌忙之中落下三張鈔票,這就很正常了,不是嗎?”
她佩服地點點頭。
“你說得確實很有道理?!?/p>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給十張一萬元鈔票不是更方便嗎?”
黑葉頓時語塞。好一會兒,她才摸著裙角,回答道:
“……我想迷惑他。比起十張一萬元,一百張一千元給人感覺不是更多嗎?我想讓他上當以為這些錢有很多……”
她這份心情……我能理解。就這么老老實實把錢給強盜,從便利店員的立場來說著實心痛。實際上,由于反抗強盜而負傷甚至喪命的店員絕不在少數。他們這份尊嚴無法不令人尊敬。
于是,我拿起了電話。
“——鎖定犯人了。”
他們倆站直身子,瞥了一眼顯示屏,又看了看我。
我心中的興奮愈發(fā)昂揚。
“犯人是誰以及犯人為什么要留在店內,我已經想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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