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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世界開始有認知的時候,它就掛在男孩胸口。夏天在黝黑的胸前搖擺,冬天埋在厚厚的棉衣下。四季流轉(zhuǎn),白天黑夜,夏種秋收。他們一直在一起,度過緩慢而漫長的時光——人們對永遠的幻想或許就從此誕生。
它是一件玉器,串著根紅繩掛在男孩脖頸。紅繩比它更早見識過世界,常常高傲的跟玉講起它還沒有從群體中分離出去的往事。它們纏繞在木頭滾輪上,架在自行車后座上,走街串巷,見識過許多勝于村莊中田地、湖泊、房屋的風景。據(jù)說它有許多兄弟在七夕跟著喜鵲去搭鵲橋去了,每每說到此處,它就唉聲嘆氣。雖然始終沒說,但玉知道,紅繩并不甘心掛在男孩脖子上慢慢變成黑色。
不過不曾有懷念之地的玉很滿足于現(xiàn)在的生活,即使它的天地永遠只有村莊南北東西的距離,也足夠?qū)拸V。
流于平淡的時間綻放夢境般色彩始于某個夏天,炎熱天氣下無聊至極的男孩趁家人都下地勞作,獨自一人去了那條不知曉源頭處于何處的河流。往日都有不少朋友陪在身邊,那日只有他一人有閑暇……恐怕就是命運使然吧。
河邊玩水正歡,耳邊傳來清脆的銀鈴笑聲。是一個女孩,和它見過的女孩都不一樣——漂亮,紅繩感嘆了一句。玉理解那個詞的表達是因為貼在男孩胸口,它發(fā)現(xiàn)心臟停跳了一秒。
男孩從那一天起就變了,只有有女孩在,他無論做什么都不專注,最喜歡的玩具都留不住他的目光。好像那一天,他把魂丟了。
“你胸口的玉好好看?!庇幸惶焖麄冏谔镞?,望向村莊西側(cè)燃燒的晚霞,女孩說。
男孩和她相處了很久,卻還是會緊張?!斑@是我外公的收藏,媽媽說的?!?/p>
“嚯~很值錢吧?!?/p>
“嗯,我媽媽說一定要帶好,能保佑我一輩子?!?/p>
“真好,我也想要能保佑我一輩子的玉?!?/p>
我來保佑你一輩子。男孩沒說出那句話,心間大聲回蕩,玉聽見了。
“等我們長大了,我把玉送給你,它會保佑你一輩子?!?/p>
男孩的視線追著一對蜻蜓,穿過田間,繞過湖里最大的那朵白色蓮花。
他沒有食言,只是跟他許諾的想象不太一樣。女孩變成亭亭出落的姑娘,時間忽然不再悠遠。那天他追到人潮洶涌的車站,取下脖子上的玉交到女孩柔軟纖白的手上。告訴她,一定會去找她,一定。
玉驀然明白了紅繩講故事時候的懷念,它會想念男孩……現(xiàn)在他是個小伙子了,直到再相見。
之后的故事,之后的故事……它不再如同平淡日子那樣度過,也許是沒有呆在靠近心臟的胸口吧。最初的時候,每天都能見到女孩的臉龐,有時開心愉快,講訴寬闊世界的經(jīng)歷,有時傷心憂郁,一個人靜靜哭泣……愁容越來越多。與在男孩身邊時的模樣越來越遠。
旅途后來又顛簸了幾次,路上久經(jīng)歲月的紅繩斷裂,至此失散。不久后,玉也落在了終日黑暗的木盒子中,沉眠悠久歲月。
直到它覺得時間不再有意義的一天,木盒才被人打開。將它拿在手里的那人是個白凈的小伙子,眉眼間神似那個女孩。
“這就是你媽媽收藏的寶貝?”他身邊濃妝艷抹的女性不太高興。“假的吧。”
“嗯,假的。”小伙子附和,隨手將玉丟回木盒。
咔嚓,它在黑暗中聽見清脆,卻如洪荒猛獸般洶涌的一聲。籠罩世界的黑暗不斷涌入,無比的悲切,不屬于它的感情瞬間超出承載量。
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