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途·明朝》骨頭公會(42)——我什么都沒看到!什么都沒有!
直到骨頭公會的醫(yī)療成員趕到牛神山,直到奧卡看到一張和鐘德幾乎一模一樣的熊臉后,奧卡這才想起他到底忘了什么!
鐘德會長!
處理并包扎完傷口后,趁著獅大叔正在和的一頭鐵塔般高大的牛交涉著什么,而那頭原本氣勢洶洶的牛獸人被獅大叔忽悠得無可奈何的時候,奧卡一股腦扎進牛神山的森林內(nèi)。
這座山大部分毒荊棘自昨晚過后,已經(jīng)完全枯死了。
“奧卡……奧卡……”
有人在叫他?
奧卡側(cè)耳傾聽,這時而急促、時而慌亂又夾雜著些許喘息的聲音的確是在叫他的名字。
是鐘德會長在向他求救嗎?
奧卡聞聲尋去,在一個倒塌的山洞口發(fā)現(xiàn)了這頭熊。
奧卡敢發(fā)誓,獨自尋找鐘德,是他這段時間內(nèi)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沒有腦抽立即撥開灌木喊鐘德的名字,則是他這陣子感到最慶幸的一件事。
這頭熊的肩膀上下聳動著,眼神迷離,嘴里還無意識地喊著奧卡的名字。
他身上的褐色毛發(fā)臟兮兮、亂蓬蓬的,背部和手臂有多處抓傷的痕跡——他旁邊的巖石也不能幸免于難。
他的熊爪子放在皮鼓一樣大的肚子下面,不斷抽動著。
隨著熊掌的動作,鐘德時而低吼,時而又像是在發(fā)出某些咆哮,喉嚨內(nèi)那低沉的咕嚕聲不斷上下滾動。
在他壯碩的身體的前方,已然覆蓋著幾小灘粘稠的還未干涸的不知名的液體。
奧卡忽然明白了惡龍當時的話是什么意思了。
一股莫名的畏懼感頓時縈繞在奧卡心頭。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后退,無聲無息離開這里,正如他未曾來過一般。
奧卡一路上在不斷說服自己,鐘德會長的舉動只不過是因為中了惡龍的詛咒而導致的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做法罷了。在這種前提下,獨自宣泄生理欲望不過是獸之常情。
但從現(xiàn)場痕跡判斷,鐘德會長發(fā)泄了那么多次,身體吃得消嗎?
等等,這不屬于他該操心的范疇,而且這壓根就不重要!奧卡搖頭晃腦,現(xiàn)在重要的是提醒自己趕緊忘記剛才無意之中瞥見的刺激的畫面。
可是越是要驅(qū)散某些想法,那“刻意”的蠱蟲就越是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奧卡停在一塊凹陷的巖石前,凹陷處的水波倒映出他蓬頭垢面的窘樣。于是奧卡蹲下身子,用右手的獅掌捧起一汪清水,對自己灰撲撲的臉簡單清洗了一下后,回到原本的地方。
告別了陰翳的云層,晦澀難懂的雨夜也無法長駐。
清晨第一縷柔和的晨光頃灑在千瘡百孔的牛神山上,那葉梢末晶瑩剔透的露珠,將滿目瘡痍的一切盡收眼底。
陽光的造訪在意料之中,污濁的氣體煙消霧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曠神怡的清新空氣。
奧卡發(fā)覺到自己的腦袋被輕輕按住,他的鬃毛本來已經(jīng)夠亂了,現(xiàn)在更是被揉得亂七八糟。
“我就轉(zhuǎn)了個身,你逮著機會就跟條小泥鰍一樣溜走了?要是遇到危險怎么辦?”獅大叔擦去奧卡左臉上沒清洗掉的污垢,笑著說道,“我得考慮一下要不要把你綁在我的肚皮上,這樣就能每時每刻看著你?!?/p>
“那可算了吧,連人家袋鼠都沒這種拘禁癖好?!眾W卡翻了個白眼。
……
“阿軒,我老哥呢?”鐘戈問赫軒。這頭熊來到牛神山后,逮著獸就一個勁兒詢問鐘德會長的下落。
他很擔心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兄長。
“鐘戈叔,會長昨晚被惡龍抓撓到,鉆進樹林內(nèi),現(xiàn)在還沒出來!”赫軒如實回答。
“什么!”鐘戈瞪大了眼睛。他的大嗓音幾乎都能傳遍整座牛神山了 。
奧卡是想坐視不管的,可是考慮到鐘德會長嘴里還念叨著他的名字,怕惹出什么不必要的誤會。于是奧卡出面制止了鐘戈風風火火的找哥行動。
“是你這小獅子啊。”鐘戈揉了揉熊耳朵。
鐘戈是誰?骨頭公會最莽的那頭熊!他想要做的事,可不會因為奧卡的三言兩語就放棄。
“鐘戈大叔,奧卡可是這次行動最大的功臣啊!”赫軒上前,手舞足蹈向鐘戈介紹奧卡昨晚的壯舉,“在我們幾乎全軍覆沒的時候,是他獨自一獅面對那條兇神惡煞的魔龍!”
“啥?他!”鐘戈滿臉的不相信。
“鐘戈,這虎小子所言不假?!卑⑺_斯酋長出面為奧卡作證。他昨晚醒來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恰好就是奧卡獨面惡龍的時候。
藍銘一副大病剛愈的虛弱樣子,也嘗試向鐘戈說明奧卡昨晚所做的一切貢獻。
如果不是奧卡力挽狂瀾,和鐘德會長聯(lián)手重創(chuàng)獠剛,再憑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惡龍并奪取劍鞘,他們現(xiàn)在能否活生生站在這里都不一定。
更重要的是,奧卡并沒有出現(xiàn)任何意外。
鐘戈將信將疑,就在這邊兒爭執(zhí)不休的時候,鐘德出現(xiàn)了。
他的胡子很亂,這不修邊幅的邋遢樣子引得鐘戈和阿薩斯連連驚呼。鐘戈可是最了解自己這位老哥的,平日里最注重外在的形象。
雖說長相幾乎一模一樣,可是鐘德那穩(wěn)重的氣質(zhì)還是一下子就和鐘戈區(qū)分開來。
“鐘德大叔,您沒事吧?”見鐘德看向他,奧卡硬著頭皮關心地詢問。
畢竟在撞見這種事后,盡管表面上還勉為其難能裝作若無其事,可內(nèi)心誰能心平靜和?
“沒事?!辩姷乱馕渡铋L地注視著奧卡,那灼灼的目光讓奧卡頭皮發(fā)麻。
看我干嘛看我干嘛看我干嘛!我洗臉了?。?/p>
“老哥老哥?!辩姼臧宴姷吕揭慌?,趴在他耳邊,小心翼翼朝著奧卡的方向瞥了一眼,悄咪咪地說道:“老哥,你怎么和那頭小獅子混在一起了。那家伙嘴可毒著呢,你沒被懟過吧?”
他的聲音哪怕是壓得很小,這粗獷的嗓音還是能讓其余獸人聽到。
奧卡撇了撇嘴。他嘴毒的形象這么深入人心嗎。
鐘德挑了一下眉毛,伸出手揪住鐘戈的耳朵,面無表情地吼道:“有心思管我,還不如多管管你自己。都三十多四十的熊了,還不趕緊找個老婆,整天游手好閑的!”
“誒誒誒老哥,你別轉(zhuǎn)移話題啊……老爹老娘在世時經(jīng)常催你給他們生個孫子,你倒好,現(xiàn)在把這任務推給了我?”
鐘德又看了一眼奧卡,目光一下子被他身后那只高大的獅子吸引住了。
他總覺得自己以前仿佛在哪里見過那只獅子。
……
看到奧卡一行從牛神山出來,蠻牛部落的牛獸人們紛紛氣勢洶洶拿起鐵鎬、鐵叉、鐵鏟、鐮刀……以萬眾一心的團結(jié)模樣、以討伐無惡不作山賊的視死如歸的精神、將手中的武器對準奧卡。仿佛他就是那片該被他們開墾的農(nóng)田。
說不定他們前陣子就是這樣聲討格爾城的。
奧卡哈了一口氣,他倒是忘了,山下這般民眾還等著將他碎尸萬段丟下牛神山呢。
他敢肯定,要是有一把農(nóng)具敢接近自己,他身邊的威爾大叔絕對會把那伙農(nóng)民全宰了……
經(jīng)過長達半個多小時的思想教育,以及那些孩子不斷堅定地強調(diào)奧卡是他們的救命恩獸,甚至在阿薩隆的組織下?lián)踉趭W卡的身前,加之阿薩斯酋長的證明……反正奧卡本就莫須有的罪名是被洗清了。
據(jù)鐘戈所說,昨晚骨頭公會和那幫外來者交戰(zhàn)的時候,幸好有一頭鐵塔般高大的牛帶著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前來相助,以雷霆之勢大潰那些想要除掉骨頭公會的偷襲者,這才讓整個骨頭公會幸免于難,也沒有造成太多的獸員傷亡。
鐘德松了一口氣。
鐵山把牛大嬸埋在他們從小住到大的那頂帳篷后面。奧卡去的時候,鐵山正沉默不語地跪坐在大嬸的魂息之處前。
奧卡送去一束潔白如雪的花,順便祭拜一下牛大嬸。半晌,大概在雙方沉默了一刻鐘后,奧卡拍了拍鐵山的肩膀。
“鐵山,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奧卡問。這句話是他深思熟慮后說出的。
“我不知道?!辫F山迷茫地低下碩大的腦袋。
如果奧卡是在一天前問他,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想要賺錢養(yǎng)活整個蠻牛部落的百姓,他想要跟隨赫軒的虎炎無敵戰(zhàn)隊,為他赴湯蹈火,懲惡揚善。
而現(xiàn)在,他遲疑了。阿嬸不在了,他也了解到自己從小到大視若珍寶的部落只不過是用謊言的竹條圍住他的囚籠罷了,他對這里也沒什么好留戀的。
他想加入骨頭公會的初衷就是為了賺錢,為了這個從小排斥他的部落賺錢。
如今,那份因無關緊要了,這份果自然也就可有可無了。
“可如果、如果我沒有那么弱就好了?!辫F山的眼淚又開始不爭氣地落下,“阿嬸她也許就不會……”
歸根究底,阿嬸就是他的愚昧害死的。如果當時他沒有自不量力和阿嬸發(fā)生爭執(zhí)的話……
“那你覺得,真正的強者是什么樣的?”奧卡又問。
“隊長說過,真正強者就是戰(zhàn)無不勝,遇到任何敵獸,都能一拳揍飛!”鐵山擦干眼淚,老實回答奧卡。
“別被赫軒那小子帶歪了,你并不缺乏力量?!眾W卡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我并非否定赫軒的答案,只不過他的想法只是其中一種飄搖于水泊之上淺顯的層面罷了?!?/p>
“真正的強者就一定要所向披靡嗎?”奧卡擲地有聲,“睜雙眼看清事實,用心靈辨別是非,以言語道出真相,執(zhí)寶劍捍衛(wèi)真理!這樣的獸人,也是了不起的強者?。 ?/p>
“可……”鐵山若有所悟。但更大的疑惑縈繞心頭。難道這兩者不可兼得嗎?
“這并不是魚和熊掌,小孩子才做選擇。”奧卡似乎是猜到鐵山的疑慮,繼續(xù)說道。
“真正的強者既需要能砍斷荊棘的利劍,也需要引導能走出荊棘的明燈。強者不一定非得力拔山河,但一定需要精神的富足。失去了道德管束的力量,只會淪為行兇作惡的兇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眾W卡沒有逼著鐵山立即作出回答,只是擺了擺手,說,“從今往后,遵照你阿嬸的意愿,為了你自己,挺直你的腰桿,好好地活下去吧!”
奧卡起身離開。
鐵山筆直著腰,愣愣地注視著奧卡離開的背影。
好好地活下去……這句話戳中鐵山的心坎,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宣泄般哭嚎著。
他的哭聲響徹云霄,他的悲痛比昨夜牛神山的滂沱大雨還要強烈。他想蜷縮住自己的身體,可是阿嬸和奧卡的話他不敢忘記,他挺著腰,直著腰,絲毫不敢低下腦袋。
為了自己而活下去嗎?阿嬸,他會好好活下去的……一定會好好的、精彩的活下去……
哭累了,他擦干眼淚。
他是否繼續(xù)待在赫軒的團隊里?
不,這樣或許他的實力會大有長進,但他的精神倉庫卻難以像奧卡說的那樣,一浮盧一浮盧積累財富。
他忽然恍然大悟,也暗自下定決心,確定了今后要做的事了。
那個年紀明明比他小的背影,正迎著他向往的朝陽,一步步前進著。
? ? ? ? ——(下章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