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我不再愛這個世界了(番外)(優(yōu)菈)

酒館很熱鬧。
甚至是有些嘈雜了。
怪不著樓下舉著酒瓶大肆揮灑唾沫的居民們,畢竟在這個年代,一個拯救了蒙德的英雄的真實身份是提瓦特的叛徒,實在是值得大侃特侃的。
誰不喜歡落井下石呢。
這件事會給誰帶來如何慘痛的后果,自然不是平民百姓們所要考慮的,能成為自己占據(jù)道德制高點揮斥方遒的基石,就是它最大的用處了。
紛紛擾擾。
讓在二樓獨自喝酒的優(yōu)菈有些煩躁。
煩。
好煩好煩好煩!
為什么,會是他……
怎么會是他呢,不應該是他……
不可能的。
優(yōu)菈自小便是天之驕女,聰慧機敏,縱使沒有什么實際的證據(jù),優(yōu)菈也知曉空應該是無辜的。
無論是從理性還是感性的角度。
那個為蒙德奔波了那么久,放晴了蒙德天空的少年,怎么會想著毀滅這個世界呢。
更何況……
他還救贖了自己。
這個罪人的后裔。
在空的幫助下,自己好歹是不會再遭到如何的白眼,甚至路邊也會有對自己友好的問候。
就比如現(xiàn)在,一樓的酒客醉醺醺地朝二樓嚷嚷著。
“喂,勞倫斯家的小妞,你覺得榮譽騎士是叛徒不?”
優(yōu)菈喜歡喝酒,但優(yōu)菈討厭醉漢。
但……
他們又是蒙德的民眾。
自己活在蔑視中,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從懵懂時那些惡語開始。
自己……
自己討厭那種感覺。
一頂深黑的王冠在自己的頭上扎了根,刺出汩汩獻血。
被強加以家族的惡名讓優(yōu)菈晝夜難安。
而近日生活的平淡與美好,確確實實地是讓優(yōu)菈有些眷戀了。
浪花亦平靜。
“……我想,是的?!?/p>
“哈哈!難得咱們跟勞倫斯家族的人意見一致!”
他們又在碰杯。
如今整個社會的風向都在向逼死空而去。
優(yōu)菈感覺自己就像蒙德城門外的蒲公英。
賣力卻無用地頂著洶涌的風。
自己……
自己,放棄了空。
此時此刻……
他究竟是否有罪,已經(jīng)不重要了。
社會,蒙德,騎士團,需要一只替死鬼。
而他……
那個,肯對自己笑,聽自己語,望自己舞的他……
誰家的知更鳥,斷了喉……
自己,似乎也只能……
趨炎附勢了。
實在是聽不慣樓下人熙熙攘攘的嘲弄聲了。
優(yōu)菈背起劍,出了門。
夜色深深。
寒風瑟瑟。
優(yōu)菈有些冷。
優(yōu)菈看見……
“安柏,是你嗎?”
“安柏,是我啊,優(yōu)菈?!?/p>
平日,都是安柏主動來找自己的。
自己表面不大樂意,實則也不忍心拒絕她的種種請求。
在遇到空前,安柏幾乎是自己唯一的心靈寄宿了。
優(yōu)菈攀住安柏的肩膀。
卻被少女纖細的手冷冷打去。
“安柏,你怎么了……”
“優(yōu)菈,我聽到了,你在酒館里說的。”
“我……我對你很失望?!?/p>
“我以為,我能和你一起,一起去救空。”
“是我,看錯了你?!?/p>
“我們,不必再見了。”
安柏向來是熱情似火的。
此刻看向優(yōu)菈的眼神卻比什么都要冷。
那副眼神……
和往日那些居民,看向自己這個勞倫斯的罪人的目光如出一轍。
優(yōu)菈心中一梗。
有些難言語。
讓這個,剛剛違背了自己內(nèi)心,以求再沒有偏見的女孩心亂如麻。
“安柏,安柏,空怎么了?你要怎么救他?”
“安柏?”
優(yōu)菈想拽住安柏的手。
但小兔子比誰都決絕。
抿了抿嘴。
“琴團長,已經(jīng)決定明天一早去石門那里堵截空了?!?/p>
“我要阻止她們?!?/p>
“優(yōu)菈,如果你要阻止我。”
安柏舉起弓。
眼角淚光隱隱。
“我不希望……我不想……”
“你明明和我說過,要對他好的……”
“那些人和空說,不要接近你,會遭遇不幸時,空,義無反顧地選擇你!他當時甚至還不認識你!”
“而你,卻不肯相信他!對你那么好的他!”
“優(yōu)菈,我恨你!”
安柏始終沒有放下弓。
一點一點地拉開了距離。
點點淚珠也無法在聚在眼眶多一刻了。
撒滿了漆黑的夜。
安柏一步一步的遠離。
優(yōu)菈只能無助地舉起手。
看著安柏崩潰地轉(zhuǎn)身逃出蒙德。
安柏……
那個相信著空的安柏,多像以前的自己啊……
被所有人唾棄……
而如今的自己,給空早早判了死刑的自己……
不正是……
優(yōu)菈感到胃里一陣翻涌。
幾乎要跌倒。
用大劍撐住了欲墜的身子。
摯友的離去讓優(yōu)菈感到心被一圈一圈地用針線縫起。
越來越緊,越來越疼。
越來越,難以呼吸。
安柏,走了。
空也……
也被自己拋棄了。
如今,自己還能依賴誰?
那群,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的民眾們?
那些……
那些明知道真相,也要一意孤行的西風騎士……?
自己……
自己,該怎么辦……
該,怎么做,才能……
才能……
才能不彷徨……
優(yōu)菈不知道該去哪里。
夜色太深太濃了。
太黑暗了……
以致于,讓那些本沒有光亮的地方,都顯得有些人氣。
不知不覺間,優(yōu)菈來到了蒙德的監(jiān)牢。
這里本應無人煙。
優(yōu)菈往里走。
沒有目的的往里走。
在燭光暗暗閃爍的樓道里,一直走。
突然。
“優(yōu)菈·勞倫斯?”
一聲熟悉的呼喚。
優(yōu)菈無神地抬頭。
一位男人身處監(jiān)牢內(nèi)。
哪怕困于囹圄中,他的禮儀也端莊,他的穿著也正式。
因為,他是勞倫斯家族的人,他是,貴族。
“叔父……”
“優(yōu)菈·勞倫斯,看起來你把你叔父送進這里后,并不得意?!?/p>
“……是的,叔父?!?/p>
“哼?!?/p>
勞倫斯捻了捻胡子。
“是因為那個小子,對吧?!?/p>
“這里的獄警很碎嘴,我都聽說了?!?/p>
“呵,叛徒?!?/p>
“如果他真是叛徒,他當時也不會和你一起阻止我的偉大計劃了。”
“所以,蒙德的愚民在獲得了所謂自由后,也終究只能干出蠢事!”
“優(yōu)菈,你現(xiàn)在看清了么?”
優(yōu)菈低著頭。
她向來無懼于族內(nèi)人的言語。
而如今在這個企圖復辟的叔父面前,卻有些難言。
不搖頭,也不點頭。
“哼,你還小,什么都不明白。”
“勞倫斯家族想要再次興盛,不能靠一次次的容忍與退讓?!?/p>
“罷了,向來你一時半會也不會明白,你向著西風騎士團,我也理解?!?/p>
“現(xiàn)在,處于你的長輩身份,我要給你一些勸告?!?/p>
勞倫斯擦拭著手指,系緊了領帶。
“不要放棄你的心愛之物?!?/p>
“不要舍棄你的高貴!”
“勞倫斯家族從不屈服!”
“你比誰都看得清,優(yōu)菈?!?/p>
“然而你于對錯的判斷,屈服于世俗了?!?/p>
“你丟盡了勞倫斯家族的臉。”
“那小子——雖然他設計毀了我的計劃,但不得不承認,他不僅彬彬有禮,而且能力卓越,哪怕是現(xiàn)在,我同樣欣賞他?!?/p>
“我能安安心心地呆在這里,就是因為,我覺得,你和他的結(jié)合,同樣能讓勞倫斯再次輝煌?!?/p>
“只是我沒有想到?!?/p>
“優(yōu)菈。”
“你什么時候,這么懦弱了?!?/p>
“你開始畏懼流言蜚語,開始畏懼那些愚民再次抨擊你!”
“勞倫斯家族不畏懼那些,你更不應該畏懼!”
“優(yōu)菈,回答我,現(xiàn)在,你要選擇誰?”
“是那群你永遠滿足不了的蠢貨,還是那個陪著你一起對抗你自己家族的少年!”
“優(yōu)菈,優(yōu)菈·勞倫斯!”
……
……!
“夠了!”
“我選空!”
“他們……誰都不重要了……”
“叔父,你說的對……”
“雖然我不認可你的計劃……”
“但勞倫斯家族,但我,優(yōu)菈·勞倫斯,不該失去自己的高貴?!?/p>
“我……我對不起他……”
“空……我……我要去,救他,從西風騎士團手里……不,不對,從這個世界手里,把無辜的他,救回來!”
“對!優(yōu)菈·勞倫斯,做得對!”
優(yōu)菈的叔父握緊了欄桿。
睜滿目,端起嗓。
情深時的高昂同樣是貴族鐘愛的禮儀!
“優(yōu)菈,雖然法爾加帶走了所有騎兵,但在我們勞倫斯的舊址,還有我馴養(yǎng)的一匹駿馬!屬于勞倫斯家族的駿馬,代表了勞倫斯榮光不滅的千里馬!”
“優(yōu)菈!去騎上它,去把屬于你的東西,帶回來!”
“優(yōu)菈!”
優(yōu)菈……
優(yōu)菈劈開了浪潮!
朦朧的晨光擋不住翻涌的浪花。
真正的貴族怎么可能不會騎馬?
優(yōu)菈能馴服一切桀驁。
包括那個不肯面對世俗的她自己。
伏下身,夾緊腿。
嘶鳴聲揚。
向著初生的太陽……
和一群不辨黑白的初生奔去!
碾過去吧!
包括先前的自己!
讓一切虛妄和謊言被馬蹄踏碎吧!
他沒錯,他沒錯!
憑什么要他來承擔,憑什么他要對整個蒙德負責!
憑什么是他!
問為什么,毫無意義。
自己只想高喊……
憑什么!
憑什么全世界要將惡意宣泄給他?
那個,自己愛的他?
自己,又憑什么,要向世俗和輿論低頭?
我是優(yōu)菈·勞倫斯!
或許曾經(jīng)這個身份困擾了我許久……
但現(xiàn)在。
自己要帶著這個名字,這個姓氏。
去守護,屬于自己的東西。
屬于自己的崇高!
越過尺寬的溪澗,跨穿擁擠的石林。
馬蹄聲轟轟烈烈!
誰也不能,誰也不能!
自己,也不能!
不能,不許,不準!
“別碰他!”
“別,碰,他!”
最華美的祭禮之舞是用血來渲染的。
弓與箭,矛與槍。
誰敢對準他。
巨劍就將捅穿誰的咽喉。
“優(yōu)菈·勞倫斯,浪花騎士,你在做什么!”
“給我閉嘴!”
馳騁了數(shù)個時辰的駿馬無愧于它千里駒的威名,仍威風凜凜地傲然佇立。
高傲地望著所有人。
躍躍欲試的千巖軍和領頭的紫發(fā)少女。
還有按兵不動的西風騎士團。
優(yōu)菈下了馬背。
將巨劍重重砸向地面。
霜華凌然,威勢赫赫。
震耳欲聾。
沒人敢動。
沒有人。
優(yōu)菈回過頭。
讓自己喜歡,心愛,懺悔過的少年此刻正在跳海的邊緣。
渾身瘡痍。
金的色發(fā)絲被血液粘黏在一起,掌心的空洞仍有木屑盤踞。
破破爛爛的衣裳遮不住他腰腹的傷痕。
幾近掉落的繃帶也吸不盡汩汩的血液。
尤其是那眼神……
絕望。
絕望中的絕望。
這個充滿了希望的少年。
如今,是如何的絕望。
優(yōu)菈咬緊牙。
充涌的元素力像冰雪中的惡鬼,張開了鋒利的獠牙。
“給我,滾!”
“離他,遠點!”
“滾遠點!”
當你自覺不需要禮儀的時候……
你應該忘得徹底些!
用巨劍舞出劍花對優(yōu)菈而言毫無難度。
而每一次的破空聲也無人再能效仿。
優(yōu)菈幾乎可以聽見空的嚶嚶哭泣。
那個,領著自己,面對全蒙德的惡意的空。
如今被逼著走向何等的深淵。
該死,該死,該死!
自己來太晚了!
應該,早點,再早點!
從一開始,就陪著他!
本來就喜歡他,拖那么久干什么!
本來就是,屬于自己的啊。
前方兩眾人無人再敢有動作。
紫發(fā)的少女面色難看。
琴驚詫不已。
那匹駿馬仍昂著首。
優(yōu)菈抱起消磨盡力氣和心靈的空。
扶上馬。
“空,摟緊我,我?guī)阕撸脝???/p>
“我來晚了,對不起。”
“抱緊我。”
血膩的黑漬顫抖著染上了優(yōu)菈的腰肢。
但優(yōu)菈不在乎。
優(yōu)菈一揚馬鞭。
單手持著巨劍。
指向每一處荊棘。
披荊斬棘!
馬蹄聲再次徹響在蒙德的平原。
沒人再敢阻止。
紫發(fā)少女似是松了口氣。
琴也凝了神。
最后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淡淡一笑。
看著那背影。
漸漸遠去的背影。
……
……
“放心,沒事了,現(xiàn)在他們都知道你是好人了,就算是最笨的居民也知道了?!?/p>
“沒事的?!?/p>
勞倫斯舊址內(nèi)
優(yōu)菈的消息來源于信件。
因為空不肯松開她的手。
躺在床上養(yǎng)傷時,空除了使盡全身力氣握住優(yōu)菈的手,什么也做不了。
眼珠似乎有些干涸,微弱地看著優(yōu)菈。
身軀止不住的顫抖。
“優(yōu)……菈……”
“我在,我在?!?/p>
“怎么了,需要什么嗎,我都可以給你?!?/p>
空總算能說話了。
優(yōu)菈俯下身,貼近空的胸口。
感受著逐漸正常的律動。
“優(yōu)菈……我,怕……”
他的眼睛里仍是血絲。
他還不敢相信他已經(jīng)平反的事實。
優(yōu)菈心揪緊。
雙手緊緊覆住那纏滿了繃帶的左手。
“是真的,別怕。”
“就算是,假的,我也會保護你,和那天一樣,好嗎?”
“別怕?!?/p>
“我在你身邊,不用怕了?!?/p>
空眨巴著眼。
嘴里喃喃。
“優(yōu)菈,優(yōu)菈……”
“謝謝你……”
“優(yōu)菈,別離開我……”
“我怕……千萬,別離開我……”
眼前的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著。
你很難判斷,他是否希望得到一份回答。
他這輩子未嘗求過誰。
卻把積攢的依賴性盡數(shù)給了這個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刻挺身而出的女孩。
無論方式如何,結(jié)果如何。
此時此刻,空的心里,只容得下一個人了。
“空……”
“對不起……”
“我當初,甚至沒有相信你……安柏唾棄我,叔父也教訓了我,最后我才做出的決定。”
“但凡再晚一秒,我都會記恨我一輩子。”
“我真的……”
“優(yōu)菈……”
“優(yōu)菈……”
空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迫切。
“空……?”
“快,快嘛,求你……”
此刻,最深最重最真誠的安全感,也沒有別的方法來給予了。
空幾乎是主動索取著。
再次溢淚。
讓優(yōu)菈不禁將他抱緊。
“優(yōu)……菈……”
“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我誰也,不接近了……”
“不要離開我……”
“……好,空,好。”
“一切,交給我就好?!?/p>
“誰都不用接近……”
“我來愛你就好?!?/p>
“我有罪,一輩子也償不清的罪?!?/p>
“記我的仇吧,空?!?/p>
“從今往后,就我來陪著你?!?/p>
“寸步不離。”
少年埋頭哭泣。
這些天所經(jīng)歷的一切,對他太過不公平。
他向很多人很多神祈禱。
無人回應。
最后,在絕望的懸崖旁,見到了踏風前來的她。
像……
像陽光一樣耀眼。
從那一刻開始。
空這四處奔波的身子,就只屬于一個人了。
俘獲他真的很簡單。
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就好。
優(yōu)菈很慶幸自己做到了。
優(yōu)菈牽起空的手。
哼起只屬于勞倫斯家族的歌謠。
唱出那段往昔。
唱一篇情謠。
唱一曲……
我對你的獨愛。
我,屬于你。
起舞的浪花。
只會為了你停留。
當我斬斷世俗的桎梏。
讓我再為你,舞一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