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jié)的巧克力——U47
情人節(jié)……
我看著手里的巧克力。
是我買的,并沒有去做。
并不是我不會做巧克力,怎么下廚房,哪怕做不了什么燒烤大餐,做幾塊巧克力還是會的。
人太多了,很吵。
擠在廚房里,就那么十幾平米的空間,吵吵嚷嚷的擠著好幾個人,每個人都是各懷心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甚至連巧克力的外形和和配方,也是遮遮掩掩,甚至有些人還會加點什么特殊的東西。
我不喜歡。
打算去港區(qū)的商店買點禮盒裝的巧克力,特意挑選剛開門營業(yè)的時間點,可還是排了那么多人,熙熙攘攘差不多有十幾個人,只能捏著鼻子買了,甚至輪到自己的時候只剩下了兩盒。
奇怪,為什么有人買了那么多巧克力,送的不止一個人嗎?義理巧克力嗎?
把巧克力放在桌子上,看著紫色的盒子,塑料包裝粘貼在紙盒上,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會化掉的。
我拉上了窗簾,也拉開了抽屜,看著抽屜里的各色包裝紙和絲帶。啊,我自己是不會去買這些花哨的東西的,這些都是其他U艇的姐妹買的,塞給了我不少。
裝飾……
裝飾些什么好呢?
那些五顏六色的東西,怎么說呢,有點刺眼。
我看了一眼身后架子旁黑色的艦裝,又對比了一下這些裝飾,忽然感覺巧克力自帶的包裝盒都有一點張揚。
要不要涂黑呢,可能會好一點?
我抽出桌子上的黑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可能……我的意思是,也許,他會喜歡這些閃亮的顏色?
話說,他喜歡什么顏色來著?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巧克力,仔細回想著。
衣服……是制服,海軍的,應該是白的。
鞋子……也是司令部配發(fā)的,黑色。
指揮室,很安靜,一盆綠色植物,裝飾……沒有。
沙發(fā)上只有一席淡灰色的簾子,有洗滌劑的香氣,柑橘味,被陽光曬得很溫暖。
屋子里,沒有照片,沒有什么其他的東西,一套茶壺是他自己的,好像是很名貴的茶壺,從東煌買來的。
屋子里,茶香,沙發(fā)簾的柑橘味,滴答滴答的石英鐘聲,隱約間可以聞到綠色植物的土壤被新澆的水浸潤的氣息,還有就是他的筆觸落在文件上,金屬筆尖和實木桌子隔著紙張進行擁抱,一次又一次,夾雜著我與他的心跳和呼吸聲。
就像是午后的陽光,初晴的雨濕,哪怕遇到雷暴雨,那間有他在的屋子依舊那么恒久和煦,脆性的雙層玻璃,不算厚的墻壁,有些褪了漆色的鐵門,可以擋住一切令我不適的……
……
啊。
我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般。
我在哪兒?我在干什么!
我抬起手,把視線移向桌角的鏡子。
捂住了臉的我,目光透過指縫,視網(wǎng)膜接收到了反射回的光。
臉頰,耳朵,指尖……
紅色,紅色,還是紅色……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我猛地伸出手扣上了鏡子,大口喘著氣,就像是長時間潛航沒換過氣一般。
兩只手拍在桌子上,向前伸展,仿佛要把自己的臉埋在裝著那一堆五顏六色的裝飾的抽屜里。
如同過度缺氧一般,我貪婪的呼吸著空氣,整個空間不知為何像是凝結成了一團,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呼吸還是在撕咬,大口啃食著面前的空間。
就在此時,我看到了藏匿在抽屜角落的一枚花朵裝飾。
可能它就是在等我,除非像我一樣貼近抽屜,要不然它也許永遠都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嗯。
那就,選你吧。
……
夕陽的輝光漸漸染上了石英鐘白色的表盤。
我看著他從書桌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按照他的習慣,等一下肯定要去海邊走一個小時,等完全天黑,然后再去吃晚飯。
他端起茶幾上的茶壺,在自己的杯子里倒盡了剩余的茶,一口飲下。
我提了提掩著臉的布料,不知為何,不敢繼續(xù)看他。
夕陽會幫我嗎?
會幫的吧……
“47,要去和我一起散步嗎?”
他的聲音帶著茶的清香和濕潤,散布在整個房間。
“嗯……”
我不確定我的聲音有沒有被他聽到,只能跟著回復聲一起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
他緩緩拉開門,海風順著門縫吹進房間,夾雜著世界的喧鬧與色彩。
我?guī)е约旱呐炑b,和他一起離開了指揮室,他在前,我在后,兩個人一同觀望著世界的波光粼粼。
夕陽下,海水沖刷著沙灘,沙灘是金紅的,海水是金紅的,云也是金紅的,落日也是金紅的。
余暉映照著艦裝的黑,沒有泛起光華,卻依舊帶著溫熱。
會不會化掉……
我一只手搭在掩著臉的布料上,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
會不會很燙,會不會很紅?
會不會,被人……被他看見。
我張開嘴,剛想問他要不要一起騎著艦裝,可是,自己真的沒有信心確保不會出什么岔子,只能作罷。
就這么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星河漫天壓過了落日的爛漫,走到殘陽余暉帶去了灼熱的沙灘,走到藍色寂靜隱匿了金紅的璀璨。
“47,到時間該吃晚飯了?!?/p>
他的聲音拉住了我,拉住了我的艦裝,但是差一點沒拉住我將要撞在他身上的心。
“嗯?嗯……”
我吭哧了兩聲,只是隨他調轉方向,卻沒走動。
“47?”
他甚至還沒邁出第一步,就回頭看著我。
我的艦裝仿佛在鼓舞著我,搖了搖尾巴。
“那個……那個。”
我從艦裝里掏出了一個黑色的袋子,雙手捏著,直直的遞了過去。
“情人節(jié)快樂,給你巧克力。”
我低垂著視線,只能看到黑色的袋子,和他轉過身的腳尖。
呼……在這里,在這里給情人節(jié)巧克力就好,這里沒有其他人會看到,不,地點其實并不重要,只是,只是剛才夕陽一直照著,沒辦法開口,整個人就像是夕陽下的巧克力一樣,很沒有出息的化成了一灘,如果沒有清涼的風和寂靜的夜空,我是沒辦法把那些熾熱且黏糊糊的東西消化干凈的,那樣的巧克力,那樣的話,是沒辦法送出去,說出口的。
我緊盯著袋子,屏息,就如同一次次地孤軍深入一般,仿佛多余的聲音和動作就會讓我徹底沉寂在海底,再也無法歸航。
可能是過去了一秒,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一小時,他的手指捏住了袋子,讓我感受到手上的重量逐漸減輕到零。
有些顫抖的指尖松開袋子上的繩,瞬間收回到背后,不想讓他看見我顫抖的樣子。
“多謝你的巧克力?!?/p>
他的聲音依舊那么溫暖,就像是回到了那個令人安心的房間。
“走吧,海風變冷了,去吃一點熱的燉菜吧?!?/p>
他邁開了步伐,我抬起了頭。
“嗯!”
我拍了拍艦裝,快走幾步跟在了他的身邊,月亮在我們身后升起,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他提著袋子,我跟著他,我們身后跟著艦裝。
……
翌日清晨,微風。
輕輕推開指揮室的門,隨我一起進入指揮室的,還有片刻的喧嘩與色彩。
他抬起頭,微笑著看了我一眼,繼續(xù)伏案忙碌,筆尖隔著文件擁抱著著實木桌面,心照不宣。
艦裝縮在角落,我坐在了沙發(fā)上。
我和他隔著一張茶幾,一張書桌。
清晨的陽光清澈,溫暖中帶著絲絲涼意,仿佛還未徹底脫去夜的冰寒,我看著它,穿過了雙層玻璃,打在了那盆窗臺上接受晨光的綠色植物上。
同時,也穿過了層層偽裝,打在了我的心上,打在了那朵隱在綠色植物中的黑玫瑰裝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