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夢與君同15(羨忘)ABO生子避雷be慎入
? ? ? 藍湛是從阿箐不斷回避的目光里,慢慢覺出一些端倪的。
? ? ? 阿箐實在是個單純的性子,心里想什么臉上就是藏都藏不住。
? ? ? ?藍湛覺得,阿箐近來看他的眼神里,總飽含著復雜的憐憫和憂心,起先他想起那天被溫寧送回來時,自己大概是血淋淋的,孩子都差點沒保住,可能嚇著她了,可如今在溫情的照料下他恢復的很快,雖還是被景儀嚴防死守的看著連臥房也沒出過,但他每日精神挺好,胃口也好,他還很刻意的把自己的聲音頂?shù)闹袣馐?,想以此安撫小姑娘?/p>
? ? ? ? 他以前也這樣干過,阿箐要不了兩日就信了,可這次似乎不同,不管他怎么努力的展示自己安好,阿箐的眼神也還是一點都不變,心疼的,憐憫的,充滿著她一雙大而圓的眼睛。
? ? ? ?人總是這樣,一但能發(fā)覺一絲端倪,就一發(fā)不可收拾,藍湛很快察覺到,不只是阿箐,連景儀看他的目光也是躲躲閃閃,只是她比阿箐更穩(wěn)重,多數(shù)時候,都偽裝的非常平靜。
? ? 這些天阿箐和景儀幾乎輪班陪他在屋里坐著,說是怕他需要人伺候,實則是將他按在床上省略一系列沒必要的活動,將他往四肢不勤上照顧。
? ? ?魏嬰每天都會來,可每次來卻顯得心神不寧,也待不了很久,聽景儀說魏嬰確實大部分時間不在家里,似乎很忙的樣子。
? ? 他不大放心的問過一次,魏嬰似乎不愿意多說,只要他別擔心,無奈他又問了溫情,溫情是個沒什么感情,且客觀誠實的人,她是想不明白這種事有什么好瞞的,但確實不屑于和一個凡人解釋屠戮玄武這頭上古兇獸和無量佛尊以及三界之間到底有怎樣的聯(lián)絡,只簡單的告訴他魏嬰還在追殺那日抓他的人。
? ? ? ?原本,他得到了答案以后就松了口氣,沒有再多想。
? ? ?那日也只是個平常日子,只是聽說阿箐把原本要給他的補湯摔了,景儀就跟著去處理,屋里挺難的只有他自己,藍湛偷偷爬下床,想著趁這個空當,去外頭院子里透口氣也好。
? ? ? 天見冷了,養(yǎng)在池子里的魚不愛動彈,窩在池底一角,不過水沒結冰,清澈凜冽的水面照出了他一張傷痕交錯,面目全非的臉。
? ? 藍湛結結實實的愣住了。
? ? 他知道自己的臉受了傷,本來也是有些擔心的,景儀和阿箐一直哄著他,說這傷其實不嚴重,魏嬰更是信誓旦旦的保證不會留下疤痕,他便想大抵是自己想的嚴重了,便慢慢釋懷了。
? ? ? 可眼前這張臉甚至不能用丑陋來簡單形容,它甚至是可怖的,怎么看都不像能恢復如初的樣子。
? ? ?藍湛抱著肚子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踩著自己的衣擺,險些摔了跟頭,但他被扶住了,被熟悉的溫暖的氣息包圍住了,魏嬰把他抱起來,然后把他的腦袋按進自己懷里。
? ? 于是他的視線變得一團黑暗。
? ? “別看了。”魏嬰在他耳邊說。
? ? 魏嬰把他放在床邊坐著,轉身關門的功夫,藍湛已經(jīng)走到了他平日里梳洗的桌臺。
? ? 那里素日放著的一面大銅鏡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拿走了,他想,大概率是景儀細心收走的,怪不得這段時間梳頭,景儀總攔著不讓他下床。
? ? 這些日子眾人過多的關心和奇怪的憐憫,終于有了合理的答案。
? ? ?魏嬰走過來站在他身后。
? ? “沒關系,真的。”他說:“我愛你,我會永遠照顧你的?!?/p>
? ? ?藍湛心想魏嬰大概會從后面擁抱他,親吻他的耳畔和脖頸,但這次魏嬰只是單純的站著,用一只手撫摸著他的肩膀。
? ? ?藍湛沉默了片刻,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沒想到竟然這么嚴重,其實之前沒有疼到那個程度?!?/p>
? ? ?魏嬰的眉頭皺了起來,不知道想說些什么,但最后沒有說出口,恰好溫情和溫寧來了,溫情放下藥箱照常開始診脈,溫寧則和魏嬰去外面匯報最近關于屠戮玄武的事。
? ? ?溫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沒什么表情,也不會開口說話,在藍湛的理解里,她大概是不屑同凡人講什么話,不過如果他開口問,她倒也不會忽視他。
? ? ? 他臉上的傷都開始結痂了,溫情拿出藥膏猶豫了一下,沒有打開,又放了回去,應該是沒什么必要了
? ? ? ?藍湛抓住她的衣袖,開口問:“我還會好嗎?”
? ? ? ?溫情眼睛睜大了一瞬,似乎在詫異他的癡心妄想:“能保住你和孩子的命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p>
? ? ? ?她看著藍湛眼底暗淡下來,只剩一抹脆弱的希冀:“你不是神仙嗎?”
? ? ? “你們凡人對神有誤解?!睖厍樘拐\的說:“神并不是萬能的,相反,很多時候是無能為力的,神只是比凡人更早看懂命運,并且接受它而已?!?/p>
? ? ? 藍湛不能不相信溫情,因為她實在是個太無情且敢說的人了,因為不被任何情感左右,她的話反而更加接近客觀真相。
? ? ? 于是,那最后一點希冀也碎裂了。
? ? ?他下意識的低下頭,目光落在圓滾滾的肚子上,調(diào)整了一下狀態(tài):“那孩子呢?他今天好嗎?”
? ? ?看在這個孩子以后也將是冥族少稷主的份上,溫情的表情會松動一些,顯示出一絲生動:“還不錯,你自己應該也能感覺到他今天動的很有力氣?!?/p>
? ? ?即使再難過,這個活躍又堅強的孩子確實能讓他立刻覺得開心起來。
? ? ?但是這種開心,是一種很浮的,流于表面的開心,他不是因為毀了容貌而哀傷,相反其實他覺得溫情能幫他保住孩子,保住性命,其實也算得上一種幸運,他只是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 ? ? 這種不安,加重了他的敏銳。
? ? ? 魏嬰連著好些天都很忙很忙,忙的早出晚歸,雖然他會固定的來看看他,但很多時候,都是夜里很晚的時候,這個季節(jié)沒什么花,但魏嬰還是會折一支松柏或竹子放在床頭,讓第二天醒來的藍湛知道他來過。
? ? ? 一開始他沒覺得有什么問題,但久了他就發(fā)現(xiàn),他們不僅僅是相處的時間少了,魏嬰也似乎沒了擁抱的習慣,最多的是揉他的頭發(fā)和拍他的手,可除此之外,并沒有太大的不同,甚至景儀還用這件事寬慰過他,跟他說不管他變成了什么樣,魏嬰依然很愛他。
? ? ?只有魏嬰明白,這種細小的疏遠并非是藍湛的錯覺。
? ? ?他真的有意躲藏,因為看見藍湛,他就會想起他說害怕神,會想到他在自己身邊的所有遭遇和痛苦,想到他因為遇見他而一無所有。
? ? ?這也帶給他無盡的痛苦和愧疚。
? ? ?他的心里像是一直有兩個打架的小人,一個告訴他,他真的永遠也學不會愛人,還不如放藍湛走,離開他,他才能獲得真正的幸福,一個卻固執(zhí)的嘶吼著,他明明有重來的機會,他能抹掉藍湛的記憶一次,就能抹掉第二次,能復生他一次,就能復生他第二次,只要他愿意付出,為什么不能給藍湛幸福的一生,他明明也只想給他幸福的一生,凡人短暫的一生而已。
? ? ? 這樣激烈的爭執(zhí),日復一日的折磨著他。
? ? ? ?藍湛那句害怕實在太有殺傷力,讓他一下子也陷入了惶恐,他的鱗甲根本無法褪去,這意味著他無法完全偽裝成一個普通人,而藍湛每被提醒一次,或許就會生出一次離開的念頭,或許哪一天,他就真的要走了。
? ? ? ?他怕藍湛多想,所以還是每天都來看他,可他又不敢待太久,不敢擁抱,甚至也不敢和他同榻而眠,怕露出破綻。
? ? ? 因此,哪怕他并沒有那么忙,他也還是早出晚歸,哪怕在外面閑坐發(fā)呆一整天。
? ? ? 人間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 ? ? 并不是很大的雪,只是個細小而稀薄的雪,落在地上的都化掉了,但是落在樹枝上,窗臺上的,還是保留了下來。
? ? ? ?早飯快吃完的時候,魏嬰走進來看他,景儀問趕緊添了一雙碗筷,他就象征性的夾走一個小籠包三兩口咽了下去。
? ? ? ?不稀奇,這將進一個月的時間里,幾乎都是這樣,魏嬰每天會過來一次,小坐一會兒,草率的,象征性的吃上一口就走。
? ? ? ?“外頭下雪了,你昨晚冷不冷?”魏嬰捉住藍湛一只手握了一下,還可以,并不全然是冰涼的,有一點微微的溫。
? ? ? ? 他于是又摸了摸藍湛圓滾滾的肚子,感覺這小家伙好像月份越大就長的越快似的,很有精神,知道他在撫摸自己,就很有力的踢他的掌心。
? ? ? ?“你今天還忙嗎?你好久不陪我說話,今天天氣不好,留在家吧。”藍湛反握住魏嬰的手祈求似的看著他:“下雪天該吃餃子,我給你包好不好?”
? ? ? ? 和魏嬰成親這么些年,他其實很少下廚,魏嬰做給他吃的時候更多,且魏嬰會的也多,熬湯,燒菜都能做的很好,可獨獨在面點上笨手笨腳,包出的餃子不是癟癟的,就是一下鍋就破,于是藍湛就學會了包餃子。
? ? ? ?每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他都習慣和魏嬰一齊包餃子,他忙著包,魏嬰在一邊支起紅泥活路,溫著黃酒和點心,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他包餃子的時候騰不開手,魏嬰就坐在他邊上,把點心遞到他嘴邊。
? ? ? ?魏嬰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一時也沒立刻開口,而是猶豫了片刻,轉頭避開了藍湛凝視他的目光。
? ? ? “要不,改天吧?!彼罱K還是說:“我今天還是有些事,忙。而且你剛好些,還是不要那么勞累,你想吃餃子的話,讓景儀和阿箐給你包,或者從外頭買,都行?!?/p>
? ? ? ? 他也不敢細看藍湛的反應,很勉強的朝他笑了一下,起身落荒而逃。
? ? ? 他的手抽走以后,藍湛的掌心里就只??章渎涞奈龅目諝?,但他也沒再說什么,順勢又把手擱回肚子上。
? ? ? ?這樣看起來平靜正常,但又隱隱奇怪的日子又過了半個月。
? ? ? ?肚子里的孩子七多個月了,身子就愈發(fā)重,本來這孩子還算乖,夜里并不怎么鬧騰,中間幾個月他睡的還可以,可到了眼下,半夜里卻時常小腿抽筋,把他從睡夢里疼醒,要命的是,他隔著這么大的肚子自己按腿異常費力,往往只能忍痛慢慢轉動腳踝,等疼逐漸緩解。
? ? ? ?這天半夜里他被抽筋疼醒,看見魏嬰借著昏暗的燭光,躡手躡腳的給他屋里的爐子添銀碳。
? ? ? ?于是他撐起身子,輕聲叫他:“魏嬰?!?/p>
? ? ? ?“你回來了。”
? ? ? ? 魏嬰尷尬的看了他一眼:“啊……嗯,本來只想看看你,沒想到把你吵醒了,你快睡,睡吧?!?/p>
? ? ??他說完,很快的轉身就要走。
? ? ? “魏嬰,我腿疼?!彼曇舸罅艘恍兴?。
? ? ? ?于是魏嬰停住,轉頭時皺著眉,接著快步走回來:“腿疼?怎么會腿疼,我給你捏捏?!?/p>
? ? ? ?藍湛就把一條腿伸出被窩,擱在他腿上。
? ? ? “自打七個月了,腿就老是抽筋?!彼吐曊f著,也說不清是抱怨還是別的。
? ? ? 自古以來坤澤生育都是辛苦的,比起為凡人生育的坤澤,藍湛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 ? ?魏嬰一瞬覺得十分心酸,低下頭看著藍湛這么大月份,帶著浮腫卻仍然纖細的腿,險些有掉淚的沖動。
? ? ? ? 揉了好一會兒,他聽見藍湛說:“好了?!?/p>
? ? ? ?魏嬰握著他擱在外面涼透的腳塞進被褥里,想著趕緊暖一暖,卻不想手擱進去,摸著被窩里也是涼的,不禁皺了眉。
? ? ? ?“你冷,怎么也不說啊,這睡了半夜還是涼的,景儀也是,怎的也不給你灌個湯婆子?!?/p>
? ? ? ? “怨不得他,本來平日里都是把腳泡的熱乎了才睡,可沒想今日晚飯后早早困了,本想先小憩一會兒,沒想到睡沉了,他才沒來打攪我?!?/p>
? ? ? ? 藍湛的精力遠遜于普通人,消耗快,容易累,體溫下降,怕冷,都是溫情提過的,復生傀儡再次消亡的征兆。
? ? ? ?思及此,魏嬰只覺心口又是一陣沉重。
? ? ?“我去燒點水,給你泡泡腳,暖和了再睡?!?/p>
? ? ? ?怕藍湛等急了,魏嬰特意施了法術,將火燒的又大又旺,很快端著大半盆的熱水回來。
? ? ? ?藍湛就擁著被子,看著魏嬰蹲下來給他洗腳的樣子。
? ? ? ?看不見神情,但是能從他的每一個動作里感受到他向往常一樣溫柔又仔細,洗過擦凈了就趕緊把他再塞進被窩里,然后他出去倒水,再回來的時候又塞進被窩里一個熱乎乎的湯婆子。
? ? ? ?魏嬰沉默的做著這些一直沒說話,藍湛也沒說話,他只是眼光一直追隨著他,可能想看出什么,但也不曉得自己要看出什么。
? ? ? ? 他的腳暖了,被窩里也暖了,包裹在小火爐一樣的被窩里,他忽然覺得自己發(fā)燒。
? ? ? ?于是,他往里縮了縮,騰出位置,望著魏嬰:“挺晚了,你也來睡吧?!?/p>
? ? ? ?魏嬰習慣性的在衣擺上蹭著手,抬頭看了他一眼。
? ? ? ? 藍湛又說:“你不在,我總睡的不安穩(wěn),我想要你,想你抱我睡。”
? ? ? ? 他素日很少說這些,其實未免太露骨了一點,而他還是性子內(nèi)斂的人,但今天他不想掩飾,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今夜想要,而且是如果得到了他就會獲得一份巨大的心安。
? ? ? ? ?但魏嬰揉搓著手臂,隔著幾層衣服摸到了自己堅硬的鱗甲,一下子打消了他沉溺其中的意思。
? ? ? ?他清醒了,迅速躲閃了藍湛充滿希望的目光。
? ? ? ?“別鬧了,多大月份了,怎么敢那么折騰?!蔽簨胗蒙狭四欠N哄小孩一樣的語氣,伸手替他掖好了被角:“我好幾天沒洗澡了,你要嫌我呢,回頭再熏著你和孩子?!?/p>
? ? ? ?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 ? ? ?藍湛聽著關門的聲音,心也沉了下去,那種熱的感覺也消散了,他動了動身子,調(diào)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 ? ?? 其實魏嬰不會騙人,真的不會。他忽然想。
? ? ? ?但是,他竟然沒有想象中那么失落,就好像早有準備。
? ? ? ?他略略思考了一下,想,大概是自己不愿意承認,可是他的心還是早早做好了準備,變得越來越平靜,越來越堅強。
? ? ? ?這可能也是件好事。
? ? ? ?他竟然最后真的還是睡著了,一覺睡到天大亮,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不可思議。
? ? ? ?他起來慢慢的穿衣穿鞋,隱隱能聽見外頭景儀和阿箐說話,景儀埋怨她準備的早飯除了餅就是稠糊糊的粥,是要噎死人呢。
? ? ? ? “……你也不是不知道主君早上用飯都匆忙,你這些他怎么吃啊……”
? ? ? ?“我這還不是為了幫夫人多留主君一會兒嘛?!卑Ⅲ涔頇C靈的拉著景儀:“主君天天就待早飯這一會兒,可你瞧不出夫人想多跟他呆一會兒,那我把飯做的稠,吃也吃不快,他們也能多說幾句話,不好嗎?”
? ? ? ?外頭一陣短暫的沉默,大概是景儀正在思考,藍湛坐到桌前梳頭,看向面前的銅鏡,這鏡子自打他知道了真相就叫景儀挪回來了,沒必要欲蓋彌彰,況且以后總要用,就是不愿瞧,該看的還是要看,也沒什么好躲。
? ? ?片刻,景儀沒再接著說阿箐什么,反而是嘆口氣,抱怨一般道:“小聲點,這話你可別去夫人跟前說,免得他多想。他先前被賊人擄走折磨成如今這樣,自己雖不愿說,估計到底是心里難受,主君也折騰這事呢,要么也不至于忙成這樣。”
? ? ?阿箐跟著景儀,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也開始多愁善感:“好在主君不是負心人,他其實也還是對夫人挺好,不過我總覺著怪怪的,不知道為什么......"
? ? 看,身在其中,就是再拼命掩飾,誰還不能感覺出點什么。
? ? ?藍湛端詳著鏡子里的自己的臉,傷口已經(jīng)徹底好了,結的痂也褪去,只是皮膚皺巴巴的,失去了原有的光澤,泛著不正常的深紅色。
? ? ?他知道為什么。
? ? ?他想。
? ? ?這樣的一張臉,還像那個死去的少年嗎?
? ? ?當然不像了。
? ? ?“真的......一點也不像了?!?/p>
? ? ?藍湛啞然失笑。
? ? ?先前與屠戮玄武一戰(zhàn),不光是魏嬰,天帝也同樣受了傷,屠戮玄武作為上古兇獸,留下的傷極不易痊愈,這也是魏嬰身上的鱗甲遲遲難以褪去的原因。
? ? 為此,無量佛尊破例開啟上清佛境,邀兩人共赴九瓣蓮池,那里正有一處溫泉,承載著天地之間最為清冽的靈氣,在那里閉關化境,對療傷頗有奇效。
? ? 這讓魏嬰終于看到了結束現(xiàn)在這種生活的曙光。
? ? 等他好了,或許他還可以從上清佛境帶些溫泉水回來,或許對藍湛的傷疤也有好處,這樣,日子就能再回到從前了。
? ? ?但是在這之前,藍湛肯定不能自己在家里呆了,屠戮玄武的瘋狂他見識過一次,總是不放心,這些日子他一直不敢離家太遠,就是怕屠戮玄武會再次把主意打到藍湛身上,可倘若他進了上清佛境,必定一時半會兒的沒法接收消息,依靠溫寧溫情守著估計也很吃力,何況大戰(zhàn)在即,人界必然要動蕩,那時正逢藍湛生產(chǎn)前后,留在夷陵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 ? ? ?前后思量,魏嬰想到了六脈仙山。
? ? ? 那算是人界與冥界和神界的交界處,靈力也算對孩子有些好處,且此地偏遠,日后戰(zhàn)起,必定也受到的波及最少,更重要的是,仙山下埋藏的靈脈,也是隱藏氣息的最好方式,就是屠戮玄武查到那里,想靠氣息找到人也是難上加難。
? ? ? 他這邊盤算著,天帝去已經(jīng)十分高興,向無量佛尊表示他們即刻就入境,魏嬰回過神來,抱歉的表示他或許還需要回去安頓自己的夫人。
? ? ? 自從上次見識過他為了夫人大戰(zhàn)屠戮玄武的瘋勁,天帝這次也沒太詫異,并沒提出什么異議,只是對因為一個凡人而耽誤大事覺得匪夷所思,下意識微微皺了一下眉。
? ? ? 無量佛尊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道:“如此便快去快回,好好陪夫人吃頓飯也好?!?/p>
? ? ? 大概是錯覺,魏嬰似乎能從無量佛尊的眼中看到一絲憐憫,但他來不及細想。
? ? ? 魏嬰回家時,正趕上藍湛準備用晚飯,他其實沒什么胃口,但想想孩子還是決定吃一些,桌子上只有兩小碟好入口的青菜,沒想到魏嬰會來。
? ? ? ?他有一些驚訝,不過卻沒有很歡喜的感覺,抬頭詢問魏嬰要不要一起用晚飯,得到了肯定,就吩咐景儀再弄兩個菜來。
? ? ? 景儀挺高興的,麻利的收拾了一個燉鍋出來,煨著新鮮的羊肉。
? ? ? 小石鍋里的湯沸騰著,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肉香飄在屋里上空,顯得溫暖了一些。
? ? ? 魏嬰從聽到佛境開放的事后,心情一直挺好,何況他這些日子也是真的沒有正經(jīng)吃飯了,因此先喝了一碗奶白奶白的羊肉湯,一邊喝一邊和藍湛說一些外頭的見聞。
? ? ? 很多都是他這些天在外面河邊閑坐的時候,看見的人間百態(tài)。
? ? ?他看的最多的是一個婦人在河邊洗衣服,他的孩子老是被他父親邊追邊打,最后跑到母親身邊求救,母親不樂意父親打孩子,就放下衣服數(shù)落他父親,后來發(fā)現(xiàn)是那孩子逃學,母親也氣的要打孩子,父親又去攔。
? ? ? ?“不知道以后咱們的孩子長大了,咱們倆是不是也這樣?!蔽簨霕泛呛堑男α恕?/p>
? ? ? 于是藍湛也跟著笑了笑,不過并不開懷。魏嬰一向不喜拘束,要是回家再不出去,就會摘掉腰帶,但今天腰帶好好的系著,這樣的氛圍里也沒有要酒喝,那就是等會兒還得走,特意回來一趟是有事要說。
? ? ? ?他往魏嬰碗里夾著菜,等著魏嬰進入正題。
? ? ? ?果然魏嬰逗趣了一會兒,轉入了正經(jīng)話,與他說:“藍湛,最近我要出一趟遠門,可能時間比較長,給你安排了別的住處,在南境那邊,你暫且去那邊住好不好?”
? ? ?南境?南境與夷陵相差何止千里,一朝離去,可有歸時?
? ? ? 藍湛不看他,道:“你去且你去,我在家等著你,為什么要換地方,這寒冬天里多冷啊?!?/p>
? ? ?“我的一處偏院在南疆,那邊……比夷陵暖和呢?!蔽簨肴嗳嗨募绨颍骸澳阋膊挥脫穆飞希也粫屇銇砘仡嶔さ?,溫寧會帶你去,很快,你睡一覺的功夫就到了。”
? ? ?話說到這份上,藍湛聽懂了,這是魏嬰已經(jīng)決定好的,只是來告訴他。
? ?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為什么送走我,因為我不像他了?”
? ? ?他的聲音太小,魏嬰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茫然的啊了一聲。
? ? ?藍湛轉頭看他,也說不清究竟是怎樣的眼光:“魏嬰,這孩子快要生了。”
? ? ?他們的孩子馬上就要八個月了,先前很活潑,后來大抵是知道自己越長越大,給爹爹的負擔越來越重,便安靜了很多。
? ? ? 魏嬰伸手撫摸著那圓滾滾的肚子,心底就不斷的冒出蜜來,他覺得自己每一步計劃都按部就班,等這孩子生了,他也拿佛境的水治好了藍湛的臉,抹掉他那些不好的記憶,他們完全可以開始一段新的時光。
? ? ?他沒再在意剛才沒有聽清的話。
? ? ?“我知道,等這孩子出生,一切就都好了?!彼吲d的說。
? ? ?藍湛不知道魏嬰為什么看起來那么高興的樣子,也不知道孩子出生怎么就能解決現(xiàn)在尷尬的一切。
? ? ?魏嬰終于看出了他不怎么好的情緒,收斂了一些笑容,握住他一只手:“你怎么了?”
? ? ?藍湛擱下了一直掂在手里的筷子,搖了搖頭,并不打算說的太透,省的兩個人都難堪,長睫一垂,掩蓋住眼底的疲倦和黯淡,只是問:“你說孩子出生時你會陪著我,還陪我嗎?”
? ? ? ?“原來是害怕了嗎?”魏嬰松了一口氣,他暗自算了一下,距離孩子出生還有兩個月,他去佛境遼養(yǎng),也就是一個多月的時間,完全來得及:“我當然不會讓你一個人生下他。你放心,我一定趕回來陪你的,陪著你把他生下來,也陪著你把他養(yǎng)大?!?? ? ??
? ? ? ?他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發(fā),想要驅散一些不安:“相信我,別害怕,別想那么多?!?/p>
? ? ? 好像這段日子,魏嬰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相信我。
? ? ?可他現(xiàn)在也不曉得自己到底還能不能再相信他,只是到現(xiàn)在,他相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 ? 他看見窗口溫寧不斷的朝里張望,似乎是有事又不方便直接進來說的樣子。
? ? ?于是他主動收拾了情緒,撐著后腰站起身:“說了挺久,你是不是還有事要走???”
? ? ?魏嬰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到了在外面揮手的溫寧,心下有些不舍在這時離開藍湛,但天帝和無量佛尊都等著他,他自然也不能過于貪戀。
? ? ?藍湛送他到府門口,把抱在懷里的一件新做的毛氅給魏嬰披上,都用的上好的野兔毛滾著邊,他不想走,也不想魏嬰走,但他沒理由沒立場攔著,只好咬著牙咬得臉頰酸疼,才憋出一個笑來。
? ? ?“走吧?!彼笸肆送耍簨霐[了擺手:“我看著你走?!?/p>
? ? ?他這樣的動作太過熟悉,就是這許多年來的每一個清晨,他送他去店里時的樣子。
? ? ?魏嬰覺得無比快樂。
? ? ?他想,沒關系,反正時間,他們以后也有的是。??
? ? ?他遲早會給他的愛人完整的,幸福的一生。
? ? ?想到這兒,雖已經(jīng)走出一段距離,他還是忍不住回了頭。
? ? ?這一回頭,就看見了藍湛那個讓他畢生難忘的背影。
? ? 裹著一身青灰色夾襖仍顯得纖瘦的背影,踏著一地的細雪,步履有些蹣跚,充滿著濃郁的孤獨寥落。
? ? ? 陌生,但也隱隱的熟悉,他一下子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