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下雪(三十)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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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萬延元年秋冬之交,秋葉流的少女們大多已從屬于不同的勢力,為了各自的理想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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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了呢……”板野友美裹緊了單薄的衣衫,漫無目的地走在鄉(xiāng)野中,“世道真是亂啊……”
板野友美有時也會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秋葉流中的異類。她不懂什么天下大勢,也不懂得要為了什么人什么事什么制度什么理想而戰(zhàn)。雖然接受了十年的精英武士教育,板野友美還是習慣把自己看成普通的平民。在她看來,各方勢力的爭斗實在是太高高在上了。行走在藩郡之間,板野友美目睹了日本的千瘡百孔。她想做的,就是讓受苦的人好過一點,讓作惡的人得到懲罰。
時局漸漸不穩(wěn),各地不時有浪人強盜出現(xiàn),幾個月下來,板野友美對這類事情已經(jīng)司空見慣,但她并未因此變得麻木。她沒有根治社會痼疾的宏圖和力量,只好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辦法,看見一次管一次。面對兇惡的盜賊,情理是沒用的,刀劍是他們唯一能夠聽懂的語言。遇見歹徒,板野友美也變得一次比一次剛硬,自然,也不可避免地開了殺戒。殺人的滋味不好受,即使殺的是該死之人,板野友美卻異常平靜地接受了雙手染血的事實。秉持著心中的公正,板野友美行走江湖、仗劍殺人,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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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屋道場內(nèi)遍植楓樹,此時已經(jīng)是一片紅艷艷的動人美景。
“倉山榮楓,此心燦紅,良辰有繼,靜盼君逢。”松井大小姐坐在庭院內(nèi)忽有所感,“桑名城外的山楓應(yīng)該也紅了吧,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與君相逢呢?”
“姐姐!”珠理奈興沖沖地跑過來,“我們出去玩吧!”
大小姐起身摸了摸珠理奈的頭,妹妹的個子長得很快,已經(jīng)快和她一般高了?!爸槔砟我院笙氤蔀槭裁礃拥娜四兀俊?/p>
珠理奈一呆:“為什么會問這個……”隨即振奮道:“我嘛,以后要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大小姐點頭贊許道:“真有干勁呢~不要忘了,你是松井家的繼承人,尾張藩的安危將來也掌握在你手中。”
珠理奈苦著臉道:“好沒意思啊,姐姐,不出去玩就不出去玩嘛……”
“誰不讓你出去玩了?!贝笮〗闶Φ?,“去,叫明音她們都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出發(fā)去桑名藩轉(zhuǎn)轉(zhuǎn)?!?/p>
“桑名藩?”珠理奈奇道。
“你不是上次就說想去見識一下別的流派嗎?桑名藩現(xiàn)在勉強也算能看上一看了,大家一起去觀摩一下吧?!?/p>
珠理奈有些納悶,但是能出去玩還是很開心。
“吶,珠理奈,你有沒有特別想見的人?”
“有啊,就是姐姐你啊。”
“不是每天都能見到嗎?”大小姐還是悵然若失地想著不知名的某人。
小珠理奈認真地說:“即便如此,也還是每天都想見到你?!?/p>
可惜大小姐又走了神,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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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柏木由紀又打了一個噴嚏,“唔,怎么回事呢?”
“由紀姐不會受了風邪吧?”渡邊麻友關(guān)心地問道。多田愛佳、平嶋夏海和仲川遙香又在旁邊擠眉弄眼,笑得一臉不懷好意,不過兩個下月來小麻友已經(jīng)習慣了,把頭扭到一邊不理那幾個損友。
“不會吧,或許是誰在想我呢?”由紀作思考狀。
“誰,誰會想你啊!”麻友憋紅了臉。
“誒?可能是很久沒見的朋友們啊,比如優(yōu)子啦、陽菜啦、小指啦、友美啦還有……”由紀故意說道,卻突然想起,還有一位只有一面之緣的朋友,自己都叫不出她的名字呢。
“好了好了。”片山陽加來打圓場,“由紀不是有話要對大家說嗎?”
渡邊志穗恰好此時推門而入:“有什么事嗎?”
由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陽加不要這么嚴肅啦,只是想問問大家的愿望罷了。”
渡邊志穗沉吟道:“我想證道,武士之道。竹下院之役,如果我能再沉著一些,或許逃出來的人能更多一點,或許……或許折井就不會傷重不治了……”
眾人靜了下來,由紀安慰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前輩已經(jīng)盡力了不是嗎?”
渡邊志穗搖頭道:“成敗是另一回事,這是我的心魔。如果真的在哪一天能破除它,輸贏生死都不是重要的事。”說著說著,渡邊志穗想起送她回家的那個人。離開江戶后,渡邊志穗一直情緒不佳,別人只以為她是武技難復(fù),仕途又不得志,卻不知那些在她眼中只是皮毛而已。真正懂得的,只有那個一切都看在眼里卻只字不提的大島麻衣吧。
菊地彩香則是憧憬道:“我說了你們不許笑啊,我想成為‘七葉’!”
少女們七嘴八舌地吵開了,有贊嘆的,有吐槽的,“愿望”的話題沒有再接下去。麻友則是鼓起勇氣看著由紀,自己的愿望能夠傳達到嗎,能夠?qū)崿F(xiàn)嗎?
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由紀在嘈雜中回給小朋友一個調(diào)皮的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