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的葫蘆】第十五章 青遙之崖
回到空蕩蕩的屋子,駱青染摘下面具,脫掉衣服,走入池中。
拔掉池子底座上的木塞,綠瑩瑩的溫泉水便涌了上來,涌過她的膝蓋,涌過她的胸膛,涌過她的肩膀,涌過她的頭頂,漫到地上……
她的背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痕,在綠色的水中,竟像一條活過來的蛇。
那條傷口,是她第一次見遙時留下的。
她駕著裝滿黑虛的大風箏,飛過遼闊的霍海,在若翾島上找到遙,帶著他回沛豐大陸,滑翔至一片沙灘,正欲降落,突然狂風四起,善于御風的黑虛也被吹得暈頭轉向。在靠近地面時,駱青染先推開了遙,她卻來不及逃脫,被風帶到了高空,風箏右側的圓木被吹斷, 鋒利的木尖在駱青染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她重重地被拋到地上。
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聽,放空身體,放空大腦……一片空白的中心,慢慢浮現(xiàn)出一個人的臉,她想要捧住那張臉,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到那張臉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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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山峰像天上落下的巨斧,劈在大地上,厚厚的白霧裹纏著山腰以上的地方。沒人愿意靠近那些白霧,凡靠近的人,都沒有再回來。人們每每談論起那片山峰,那些白霧,都嘖嘖稱奇,卻又暗暗搖頭。那里神秘,危險,令人向往,望而卻步。
白霧之下,一男一女正順著粗壯的藤蔓往上爬。男子三十多歲的年紀,背著一個木箱,女子二十多歲,腰間別著一個袋子,兩人一前一后,已快接近那團白霧。
男子伸手正要去抓另一根藤蔓,藤蔓旁有東西動了一下,男子一驚,仔細看去,那黑色的像藤須一樣的東西又動了一下,快速向下移動。
“蛇,小心。”男子立聲吼道,隨即看向下面的女子。
女子一聲尖叫,蛇已經咬住她的左手手背,女子立時從頭上拔下一根木釵,朝蛇的七寸猛刺下去,蛇即刻斃命。
女子抓起死蛇,氣呼呼地說道,“你這個小畜生,敢來咬本姑娘,看我不把你生吞活剝?!?/span>
“青兒,快將毒血逼出來。”
女子把蛇扔進腰間的袋子,從頭上取下一根發(fā)帶,將左手手腕緊緊捆住,右手緊握手腕,向手掌擠去,用嘴吸吮左掌,吐出好幾口黑血。
“哥哥,沒事了?!迸优e起左手,朝男子揮了揮。
“上面有棵大樹,我們爬到那兒去歇一歇?!蹦凶訐鷳n道。
一棵大樹從石壁斜生出來,寬粗的樹根裸露出來,剛好供兩人站腳。男子握著女子的手,解開發(fā)帶,仔細觀察傷口,又將蛇拿出來打量一翻。
“哥哥,沒事的?!迸诱f道。
“被蛇咬傷第一時間應該干什么,應該逼毒,你在干什么,你在和蛇置氣?!?/span>
女子一臉委屈地低下頭。
“這種蛇我沒見過,”男子打開木箱,從里面拿出一盒藥膏,涂在女子的傷口上,“下次可要記得,被蛇咬傷第一時間要,”
“要逼毒。”女子答道。
“記好了?!蹦凶幽贸鲆活w藥丸遞給女子,又拿出細布,將女子的手掌纏繞幾圈,系了個蝴蝶結。
“佘寫的藥總這么難吃?!迸右荒樛纯嗟爻韵滤幫?。
“你呀,”男子拍了拍女子的頭,“總是把自己弄的渾身是傷,我要是不在,你該怎么辦?”
“有哥哥照顧我就夠了?!?/span>
“可我總要回去……”
“哥哥,你越來越會包扎傷口了,”女子打斷道,“這蝴蝶真好看,都要飛起來了?!?/span>
突然,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響起,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男子從木箱里拿出一個包袱,里面裝著幾個米包。
“不要,我不想吃米包,木禾嚼起來和嚼木頭一樣,還有祝余,我一聞到那個味道就想吐?!迸诱f著就做起嘔吐的樣子。
“能吃的只有米包了,你不吃那就只能餓著了?!?/span>
“你吃吧,我打死也不會吃的,為什么你要做這么難吃的東西。”女子把頭扭向一邊。
男子吃了兩口米包,從木箱里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遞給女子。
“這是最后一個了,快吃吧。”
“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兩人背靠著背,立在樹根上,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濃濃白霧。
吃完之后,兩人收拾行裝,正要出發(fā),女子卻感覺頭暈目眩,身體發(fā)麻,她抓住男子的手,昏了過去。
男子面色凝重,探了探女子的呼吸,摸著她的脈搏,確定沒有生命危險。
頭上是一片濃霧,望不見山頂,女子也不知何時才能醒轉過來,男子略一思忖,便決定背著女子前行。
他取下女子腰間的袋子,將袋子里面的藥草花蟲全倒了出來。又從木箱里拿出米包,兩個蘋果,幾瓶藥膏,一本書和一些小東西,將這些東西裝進袋子,拴在腰間。扔下木箱,用麻繩把女子綁在背上,拉著一根藤蔓,繼續(xù)往上爬。
爬入那片白霧之中,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抬頭向上竟能看得清山頂,可向下連腳踩之地都看不清楚。此霧有異,可現(xiàn)在已是騎虎難下,只得繼續(xù)上前。
畢竟背負著人,他爬一小段就得休息一會兒。他的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不知休息了多少次,終于在太陽西斜中爬上了山頂。
男子站在山頂,所見景象讓他呆立在那里。高聳的山脈此起彼伏圍成一個圓圈,里面長著六個高高的,大大的蘑菇。蘑菇巨大的傘面上,有樹林,有碧湖,有野獸,有飛鳥。
自然?人為?神境?險境?……男子的腦中閃過一連串問題。
男子來不及細想,他放下女子,輕輕喚她。女子醒轉過來,男子立馬給她喂了點水。
“青兒,你感覺如何,哪里不舒服?”
“哥哥,我怎么睡著了,我們現(xiàn)在在哪兒?”
“你暈倒了,我背你上來的?!?/span>
“啊,我可重了?!迸有奶鄣乜粗凶印?/span>
“還好,你真的沒事嗎?”
“哥哥,那是什么,是蘑菇嗎?”女子驚呼道。
“應該是石柱,長得像蘑菇。”
“哥哥,你快看,那里在冒煙?!迸优d奮地指著最高那根石柱。
一縷白煙從茂密的樹林里冉冉升起,飄到空中,隨風搖曳。
“喂,有人嗎?”女子朝著白煙大聲喊道。
“喂,有人嗎?”男子也跟著大聲喊道。
林間傳來喧囂之聲,突然,一群白色的飛獸從白煙處飛起,白獸有十多只,朝著兩人飛沖而來。
見勢不妙,男子匍匐在地,欲躲過白獸,他伸手去抓女子的手,卻抓了一個空。
白獸飛將過來,是一群長著翅膀的白馬。
女子早已從腰間抽出一條銀色鐵索,朝空中一擲,銀索如蛇,盤住白馬脖子,白馬受驚,俯沖向前,女子借銀索之力,輕盈如燕,在山石之間飛奔。
白馬雙蹄落地之時,女子與白馬只有五步之遙。白馬不安地扭動脖子,想要掙脫所縛之物,憤怒地瞪著女子,女子卻也不怯,也直直地瞪著白馬,彎著身子,一步一步向白馬靠近。白馬突然展開翅膀,竟有兩對,如四把巨刀,插在身上,白晃晃的,四翅齊動,狂風立起。女子雖緊握銀索,仍被吹翻在地。白馬跑將起來,女子被拖行在地,仍不放手。白馬跑到崖邊,一躍而下。女子身體騰空,她控制銀索,趁勢將自己拉于馬背之上。
白,一片白,什么也看不清。
呼嘯而過的,是風?是雨?是霧?是沙?女子分不清楚,只覺得臉頰生疼。她緊緊抱住白馬脖子,又將銀索繞在身上,將自己牢牢捆在白馬身上。
失去方向,失去視野,失去時間。
女子內心恐懼,她的手卻一直撫摸著白馬的鬃毛。
白色的長著翅膀的馬,她的義父柳曾告訴過她,此馬極難馴服,卻又極其溫順,如能擁有一只,便能遨游九天,飛洋過海,可此馬難尋,非有緣之人不可得見。而她的義父,來自若翾,便是機緣巧合遇見白馬,才來得此地。女子一直堅信,她會是有緣之人,有一只白色的長著翅膀的馬,一直在等她。
所以,她一看見白馬,便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
終于,綠色的山巒,藍色的天空,白馬從濃霧中飛了出來,繞著石柱滑翔。
女子看清了最高的那根石柱,冒煙之處為綠瑩瑩的池水。
女子貪婪地看著每根石柱,一張圖正在她的腦中形成:每根石柱以鐵橋連之,中間那根最高的石柱為館,圍起來的五根石柱之上,建立五堂,馴養(yǎng)白馬,有白霧陡崖為屏為障,遠離紛爭,隔絕人世。
此處應為冬青館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