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40(忘羨雙潔he)
玦:“懷桑,等會兒進去你可別亂說話,藍公子還在為他夫人的事難過,你別瞎說什么挑起人家的傷心事?!?/p>
桑:“知道啦知道啦,我要是張嘴,那只會是用來吃飯,不用來說話?!?/p>
宴上很熱鬧,各家的禮物堆積如山,藍啟仁在為琑兒上香,保佑他歲歲平安,前程似錦。
炮仗炸得噼啪響,開宴之前,小少爺須得抓周。
周歲禮之時慣有抓周試兒的規(guī)矩,琳瑯滿目的小物件被放在寬敞的床榻上,筆墨、木劍、史書、算盤、玉笛、玩物、吃食……據(jù)說抓到了什么,就可以知道小孩子長大了以后會走怎樣的路。
琑兒被放在床榻上,剛剛喝飽了奶,一沾了床就手腳并用著,慢吞吞的往前爬,圓嘟嘟的小臉鼓著奶膘,隨著他爬行的動作顫動。
琑兒如今面貌都長開了,一雙眼睛像藍湛,圓溜溜的,粲然有神,看起來純明可愛,可卻偏偏眼尾翹著小勾,從魏嬰眸中遺傳來了那種令人晃神的瀲滟,小小年紀便頗有些勾魂奪魄的意思。
赴宴的賓客都說,那樣漂亮的一對夫夫,無怪乎能生出這么漂亮的孩子。
小團子看著十幾樣難以抉擇的東西,圓滾滾的小屁股一下子坐定了,抱著小手皺著臉,仿佛在做什么重大決策。
藍啟仁希望這孩子能通文曉禮,故而十分期待地用眼神盯著雅正集,企圖讓琑兒看懂他的眼神。藍湛背著手靜靜地站在琑兒身后,他倒是不在意琑兒選什么,文也好,武也罷,哪怕是只想當(dāng)個樂師或者帳房先生都可以,這是他的人生,他想要怎么走都隨他。
琑兒滴溜溜的大眼睛掃視一圈,不帶停留地略過了書籍,筆墨,略過了所有物件,目光正正停在稍遠處的琉璃花瓶上,他眼睛一亮,撅著小屁股繼續(xù)往前爬,夠到了花瓶里紅艷艷的梅花。
小孩子動作快,身旁的人都還來不及阻止,回過神來后紛紛跺腳嘆氣。
這孩子抓周竟然抓了枝花,將來莫不是個多情種?
藍啟仁臉色極差,身旁圍觀抓周的賓客趕緊圓場。
賓客:“這挺好啊,小少爺將來必然是親近山水,詩情畫意??!”
話是這么說,可是大家依然都覺得這抓周的彩頭差極了。藍啟仁沒再多說什么,只能勉強掛著笑請客人們?nèi)フ萌胱蒙拧?/p>
于是屋子里一會兒就沒人了。
琑兒舉著紅梅,仰頭看著身邊的原本圍滿的人忽然散盡,有些茫然無措地勾了勾腳趾,圓圓的眼睛里滿是慌張,癟了癟嘴,眼睛里盈起一包淚。
湛:“怎么了?寶寶又要哭。”
藍湛坐到床榻邊,溫柔地把琑兒抱到腿上輕輕地顛了兩下,認真地和琑兒對視,問他為什么要哭。
小孩子說話還不熟練,但他出奇地聰明,剛剛一歲,已經(jīng)能夠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了,琑:“琑鵝是不是選錯了?”
小豆豆一樣的眼淚順著小臉滾下來,晶瑩的淚水剔透而破碎。
琑兒吸了吸鼻子。
琑:“這是爹爹喜歡的…我選的不對嘛…嗚嗚嗚嗚嗚…爹爹不見了…不要琑鵝了嗚嗚嗚嗚嗚……爹爹還是不會回來對不對嗚嗚…爹爹不想要琑鵝笨蛋嗚嗚嗚……怎么辦嗚嗚嗚不想、不想當(dāng)笨蛋了,想要見爹爹……”
琑兒的眼淚還在啪嗒啪嗒地掉,仿佛一把被摔在地上的琉璃珠,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藍湛看著自己的兒子哭得顫抖的奶膘和睫毛上掛著的淚珠,他怔怔然愣了一會兒,心臟宛如被按在一堆尖銳碎片里蹂躪,汩汩地破開血淋淋的傷口。
以前總覺得琑兒是小孩兒,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魏嬰有多悲,不知道藍湛有多痛,不知道那夜在破草屋里有人痛不欲生地愛他……
可是,就是因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的心碎和思念才來得格外熱烈而直白。
面對魏嬰的消失,他竟然自責(zé),會覺得是因為自己太笨所以魏嬰不要他。面對自己的生辰抓周,別人讓他選的是人生,可他選的卻是魏嬰。
琑:“父親你教教琑鵝好不好,到底要選哪一個爹爹才會回來?”
藍湛的喉嚨緊絞,脖頸上青筋鼓起,他也很想哭,但是卻緊咬后腮幫忍著,咬得牙根發(fā)疼,最終卻還是沒有忍住,一滴眼淚滴下來。
藍湛緩緩低頭,顫抖著抱緊渾身奶香味的琑兒,他一向低沉的聲音都嗚噎起來。
湛:“沒有,琑兒不是笨蛋,你爹爹很喜歡你。”
琑兒握起小拳頭,胡亂揮舞。
琑:“騙琑鵝!爹爹很久都不回家了,都沒有來給琑鵝過生辰?!?/p>
湛:“沒有騙,他不回家不是因為覺得琑兒是笨蛋,是我,我才是笨蛋,是我太笨了,把他弄丟了……”
琑:“那父親去跟爹爹道歉好不好?快點讓爹爹原諒你!”
湛:“好?!?/p>
他已經(jīng)在道歉了,已經(jīng)在懺悔了,每一天,每一刻。
魏嬰離開后,藍湛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他驚惶絕望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又總是夜半噩夢,帶著一身冷汗驚醒,亦或是個美夢,夢到魏嬰朝他笑,但他卻依然會在這樣的美夢中硬生生醒來,伴隨著淚流滿面和心臟的劇烈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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