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者(2010.3.14)
復仇者
Tailor?Tam/2010.3.14
我不知道自己尋覓你有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對,不如說從我一出生就踏上找你的征途。
你在微笑?笑吧,我的朋友,笑容是我應得的回報。
?
我不會忘記,在我生命中最艱難的時刻,你就像在眼前飄來蕩去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領著我去搶了一個小孩手中的面包。你微笑著說,穿鞋的怕光腳的,這不是劫富濟貧么?但是你不會不知道,這世道,富人窮人也一樣不好熬。
說起吃的,你跟我一樣,也餓了不知道多少天吧。每天只能靠沒有營養(yǎng)的漿果調(diào)和一下滾燙的胃液,我感覺這是在一點點地上吊。
是啊,這里的風景很美。沒有戰(zhàn)爭的卡拉迪亞一直都很美,美得就像一幅畫。如果這真是一幅畫該多好啊,我還可以把它揉碎了吞進肚子里,免得讓畫紙浪費在眼前。
?
我不會忘記,當我們把一位芮爾典落魄領主的妻小哄走,然后捆著他們雙手奉給諾德領主的時候,他們那種叫人夢里驚醒的怒怨眼神,好像削掉了我身體上的什么。但是諾德領主那種鄙夷蔑視的態(tài)度更讓我無地自容,仿佛那些賞金還不如他的排泄物,恨不得快快教我倆接走。
拿著這筆錢,你帶著我換了一身好行頭,干起了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的事業(yè)。我不解,這跟沿海地區(qū)最為猖獗的水賊??苡惺裁捶謩e?你微笑著說,諾德人也是這樣起家的,咱們得入鄉(xiāng)隨俗。
?
我不會忘記,當我們麾下的軍隊最終攻下蘇諾的時候,你神秘告訴我:先知勒斯汶已經(jīng)站到我們這邊了。我又搔起了頭皮,可是拉格納國王不是已經(jīng)答應咱們,一旦攻下蘇諾城,這片新奪得的芮爾典領土就屬于我們了嗎?沒有哪個國王能夠作出這樣的承諾啊,何況我們已經(jīng)當上諾德的元帥,贏得了無與倫比的信任與榮譽。
你微笑著說,富貴險中求,拉格納的承諾遠不如勒斯汶開的價高,他答應我把半個諾德分給咱們,娘們才不敢賭這把呢。別忘記了,你已經(jīng)成家了,你的老婆和女兒都盼著你給他們攢下幾畝地,以后好頂個貴族人家的頭銜呢。
于是,領著一大群不知內(nèi)情的炮灰諾德士兵,我們打著先知復國的旗號進軍薩哥斯。
?
我不會忘記,當我們被所有曾經(jīng)承諾過共同作戰(zhàn)的領主背叛,連手下的士兵都紛紛投降,在薩哥斯城下倒戈相向,與拉格納國王一起把咱倆攆到芮爾典與諾德的國界處。國王念在我們曾經(jīng)為諾德立下汗馬功勞,曾是開疆辟土的猛將,所以只把我們和我的一家子流放到芮爾典。
可是這種流放的殘忍更甚于直接抓住我們吊死,因為一旦芮爾典人發(fā)現(xiàn)了這就是昨日在他們的國土上作威作福的諾德領主,生吞活吃那也不在話下。于是我們就每天提心吊膽地匍匐在兩國的縫隙之間,茍且過活。
那一夜,我們一行人餓得眼冒金星了,你卻還在微笑著,對我耳語:把女人送給芮爾典農(nóng)民,換點墊肚子的。咱倆兄弟如手足,就別管那些女人如衣服了。也許我是餓瘋了,竟然點了頭。
如狼似虎地吞下了那幾塊少得可憐的風干肉和面包,我想喝湯,于是我流淚了,淚流滿面。
?
直到這一天,我才明白,你才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仇敵,你是救過我命的死敵。就是你,奪走了我的善良,奪走了我的誠實,奪走了我的忠誠,奪走了我的榮譽,奪走了我的家庭,現(xiàn)在竟想奪走我的人生?
妄想!現(xiàn)在我就要奪走你的生命!
我從破衣服里摸出一塊已經(jīng)收藏了好多天的尖石塊,向依然微笑著的你發(fā)起同歸于盡式的攻擊。
一下又一下,石尖劃開你那張逐漸朦朧的微笑的臉,我感覺到鉆心的痛楚,就像傷害的是我自己。
沒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但我不會放棄這場命中注定的復仇,即使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我沒有力氣了。我用最后一絲力氣割開了你的喉管。不對,是我的喉管。
我微笑了。諾德人和芮爾典人也會微笑的,因為當他們看見了自己的敵人發(fā)瘋似的鑿開自己的腦袋,一定會打心眼里高興的。
?
第二天,一名芮爾典農(nóng)夫在綁著兩個瑟瑟發(fā)抖的女人前去德赫瑞姆賣給奴隸販子的時候,看見了一具血肉模糊樣貌更模糊的尸體。
“呸,真晦氣。”
這個復仇者最后只得到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