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黃泉色的迷夢(其四)
“……020號,周憐?!?/p>
這個名字也出現了。周憐希和周恬羽的關系很好,不過其實更像是她單方面照顧著周恬羽,他始終覺得周恬羽在她們對話是表現出來的并不是作為一個朋友的態(tài)度,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串名字念下來,大概不到十個人,而這里至少站了四十個人。周恬羽并不在這個名單當中,宣讀完畢之后,她直接高舉手臂,但是她似乎并不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入選,反而像是了然于心了。
“我想知道我為什么沒有入選名單?!?/p>
從周圍人復雜的眼神來看,仿佛周恬羽一直以來就是這種高調的作風。關靈越并不想體驗這種性格,他希望這段能趕快結束,別說打斷講話了,就是開會遲到都不可能發(fā)生在他的身上,為了避免自己的尷尬、羞愧和緊張,關靈越寧肯拿出120%的行動力來遵守時間。
中年男人又垂下眼皮看了周恬羽一眼,現在關靈越似乎能體會到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眼神了——失望,厭煩,甚至是厭惡。
“我想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會考核你們的多方面素質,從而確定這份名單——”
“那可以告訴我我有什么地方不夠出色嗎?同樣是這種水平,為什么李恒翊就可以入選,難道是因為他和你的姓一樣嗎?”
聽到這里,周圍的男女生都露出了驚恐的神情,身旁的周憐希連忙戳了她一下,讓她不要再說了,可惜木已成舟了。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摘下了自己的眼鏡,離開了講臺慢慢向周恬羽走來,人群自動地為他分開了。他一言不發(fā)地來到周恬羽面前,周恬羽現在想必一定是在用不服氣的眼神看著他,但是中年男人并沒有因此生氣,他的臉上始終面沉似水,就算周恬羽再怎么鬧,她在氣勢上完全落入了下風。
“你知道嗎?僅憑你今天的表現,就算你在名單里,我都可以提出申請重新討論你的席位,周恬羽。你是很出色,沒錯,但是你似乎忘記了一點,你是一個人,一個處于社會中的人,你連我們這里的小社會都無法應付,一天到晚自以為是,驕橫跋扈,你覺得你有進入名單的資格嗎?我——”
突然之間,中年男人的嘴大張開來,他不動了,不只是他,周圍的人也靜止在了原地。
這是怎么回事?
周恬羽慢慢地轉過身,她身旁的周憐希已經從視線中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男生。隨著周恬羽的視線轉動,關靈越看到了這個人的面貌,眼前的景象把他嚇傻了。
是他!是他自己!
周恬羽目光所至之處,正是目瞪口呆的自己!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個夢里?難道是造物之槍的鬼魂作祟了?
“看夠了吧,這樣的經歷好玩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次眨眼之后,他的視角居然回到了這具自己的身體上,眼前站著的,正是容納了自己的視角已久的面露兇色的周恬羽。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周恬羽突然從身后抽出一把有著華麗裝飾的短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胸口。
關靈越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醒來,他回來了,回到了現實,他現在還在寢室里,其他三個舍友還在熟睡當中,玻璃門外也是一片黑暗。胸口又是一陣劇痛,他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拉開秋衣,但他的胸膛上一切如常。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3點半,關靈越頹然躺下,他現在也不想再分析剛才的夢里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還是扔到明天再去做吧,他現在只想睡覺。這次他倒是睡著得很快,而且全程沒有做夢,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當他醒來時,身體居然比之前輕松了一些。
洗漱一番,吃完早點,他和程天鏡便背著收拾好的書包走下宿舍樓,向校門走去。此時天光微明,鋪著一層細雪的地面看起來比平時更亮一些,走上去也很舒服,正在關靈越專心致志地享受這種在雪中行走的感覺時,程天鏡不合時宜地開口了:
“你和錢笙悅發(fā)展得怎么樣了?昨天看起來不錯嘛?!?/p>
“什么發(fā)展?”
關靈越雖然心里很是自在,但是表面上還是要裝出一副不知所措而且“與我無關”的樣子。程天鏡不禁啞然失笑,“別裝了大哥,昨天我們又不是沒看到,差不多得了?!?/p>
這種關系的發(fā)展真的有那么快嗎?不過快一點也是應該的吧。他和錢笙悅現在都已經是過命的交情了,雖然不至于拜把子或者義結金蘭,總之關系近是非常正常和自然的,不是嗎?
算了,還是不裝了吧。這樣聽起來真別扭。
但是他也確實不好意思承認他喜歡錢笙悅這件事情。比如,從小說的第七章到現在,作者應該是第一次明確地寫下來“關靈越喜歡錢笙悅”這種句子。至于為什么不好意思承認,恐怕歸根結底還是和他的個性有關系吧。
快了,那一天應該快了,關靈越這樣安慰自己。
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之后,第一個出現的是錢笙悅和她身后的梁佳謠。錢笙悅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只有你們倆?不過,倒也正常,剩下那兩個肯定是一個等一個,來得慢也正常?!?/p>
錢笙悅今天換了一件短款的黑色羽絨服,領口帶著黃棕色的毛領,牛仔褲也換成了藏藍色的緊身款式,看起來非常地干練。
她的衣著和她背后的梁佳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同樣是牛仔褲加帶毛領的羽絨服,梁佳謠的羽絨服怎么看都有點像軍大衣,不過這種一直可以蓋住大腿的款式倒也有一種獨特的美感。她今天沒有把頭發(fā)扎成辮子,而是直接散開,關靈越之前真的沒意識到她的發(fā)型原來可以是這樣的,畢竟大多數時候,梁佳謠都以單馬尾示人。
此時的氣溫還很低,關靈越抬起手腕,用戴著手套的右手撥開袖口,現在是7點58分。校門內側遲遲不見韓慕聞和沈夏誼的影子,他們被凍得有點難受,關靈越和程天鏡只能不斷跺腳來活動身體,梁佳謠則和錢笙悅嘀嘀咕咕地說著什么,可惜離的太遠了,還有風聲,聽不清楚。
大概又過了好幾分鐘,沈夏誼和韓慕聞才姍姍來遲,眾人看到肩背大包手提小包,把帽子口罩手套全部戴上的韓慕聞,不禁有些無語,這只是去溫泉啊……
“不好意思,晚了幾分鐘,我們走吧?”
如果在寒風中瑟縮了許久的眾人一開始還有一腔怒火的話,那么現在恐怕已經熄滅——被凍沒了。
前后累計兩個小時的車程,讓關靈越幾乎苦不堪言,特別是后半程的長途巴士,在崎嶇多彎的山路上,司機就像在參加什么競賽一樣,使出了自己的渾身解數,用最大的限度同時兼顧速度和車技。每一次車子轉彎時,關靈越感覺不只是自己的身體,就連自己的腦袋都要被甩出去了。
這樣的糟糕體驗,讓他實在沒法抽出更多精力來欣賞雪中的山景。但是雖然沒有功夫賞雪,他還是湊巧注意到了途中公交車會在一個特別的地方???,正是這個地點,讓他浮想聯(lián)翩。
“注意到剛才的那一站了嗎?”
不多時,錢笙悅回復了他的消息?!皠偛拍钦静皇枪I(yè)博物館嗎?”
“是啊?!?/p>
“所以呢?”
“我對此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想的太多了,好好享受吧。”
關靈越收起手機,嘆了口氣,他該怎么好好享受呢?他本應該意識到他們會經過這里的,這個念頭就像一個不祥的征兆,讓他在余下的旅程中一直不得安寧。
公交??吭跍厝@一站時,關靈越扶著幾乎要被搖斷的脖子,和同樣被折磨得欲哭無淚的錢笙悅還有梁佳謠互相攙扶著走下了公交,相比之下睡了一路的程天鏡看起來居然精神煥發(fā),這簡直是個奇跡。韓慕聞和沈夏誼則是有說有笑地走下車,順手摘掉了脖子上的靠枕,原來這種東西也能做成情侶款的啊。
“我們進去吧?”
這家溫泉的名字和所在的區(qū)劃一樣,就叫蒿嶺溫泉度假村,看起來像是官方欽定的那種名字,也有可能只是搶占了先機。
但是不管怎么樣,度假村大門看起來相當的氣派,確實也配得上這個名字。走進門后,院子里的布置也是相當精致,特別是在雪花飄落的天氣里,這座花園已經枯萎的花壇被白雪覆蓋,看起來分外地寧靜。
首先呈現在面前的是一棟兩層的小樓,韓慕聞帶領眾人從正門走進接待大廳,把六張抽獎券遞給前臺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當場就愣在原地,可能是沒想到有人會一口氣拿到六張。她拿起電話說了兩句。片刻后,二樓的階梯上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關靈越抬頭望去,只見一位二十五六歲左右的漂亮姐姐帶著微笑走下了樓梯。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歡迎來到蒿嶺溫泉度假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