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英語老師》華晨宇水仙文(二)
“Good morning, everyone.”
講臺上的人全程英文授課,不得不承認聲音很是迷人,比他講中文要更有致命的征服力,就連十這種半吊子也能聽出來是標準的英音。
也許是太有魅力了,像咖啡廳的背景音樂一樣溫柔流過,十幾乎沒有關注到他在講什么,只記得開頭這句早上好。
當然也是因為自閉了一整節(jié)課。
說好的上課劃水打游戲,手機都沒拿出來,也不知道是怎么捱到下課的。
隱隱約約聽見說是叫“華立風”,還有個什么外語名,但是他記不得了。
頭上頂著一團會下雨的云,一下課就跑回宿舍,踢了鞋子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干巴巴坐著。
初秋的天氣還比較暖,但他心里拔涼拔涼的,也只有這張被子能給他一些熱乎氣。
這啥???這算什么事兒嘛?他十辰于在新老師來上課的第一天就把人給撩了?
并且撩到的效果不明顯,更像是惡意找茬甚至耍流氓。
他雖然從不缺人追,卻也不是什么都見過,更不是什么情場老手,不然也不至于自戀又愚蠢地惹到了老師。
倒是也有過一個男朋友,被甩了以后哭唧唧地舔了三個月,那時候鬧得滿城風雨好沒面子。
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受了一回情傷不想再有第二次,任由情書堆得山一樣高,十從那以后便久坐空門不理俗情。
他當然享受別人的追捧,卻也是為了能沖散一點自卑。
怎么能不自卑呢?
前男友說他頭腦簡單不懂浪漫,拼死拼活考上國內名校H大學,又被大佬們卷得一無是處。
現(xiàn)在的難堪好似當年,仿佛他的人生就要被接連不斷處理不好的難堪一以貫之了。
哪怕他是校草吧,但是對于“校草惹了老師似乎也沒有天然豁免權”這個事實進行反復確認以后,他開始理性分析事情的起因、經(jīng)過、結果以及解決辦法。
結果很明顯已經(jīng)這樣了,經(jīng)過又不想再回憶,對于解決辦法也是一籌莫展,本來就在掛科邊緣掙扎的十辰于感到雪上加霜。
是不是該去道個歉呢?
噫噓唏!危乎高哉!道歉不比及格還難啊。
罷了。
十想拿手機來分散一下注意力,卻想起來手機被他扔到床下面的桌子上了。
懶得下去拿,罷了。
要怪就怪炸炸那張嘴吧。
要不是那個臭小子突然有一天咋咋呼呼地說“看見了一個帥氣學長……”他也不至于如此凄凄慘慘戚戚,這比他高中時錯拿了學妹給別人的情書并且假裝紳士地拒絕人家還要可怕。
他覺得人生又多了一個污點,拿觀音菩薩玉凈瓶里的水都洗不干凈。
不對,還要怪那個華立風。
這節(jié)課本來由一個老頭教得好好的,非得冷不丁地中途換一個老師。
換就換了吧,居然嫩得比學生還學生。
就那張臉,他到現(xiàn)在都沒辦法承認那是自己的老師。
在心里把那個華什么風罵罵咧咧了好一會兒,罵得爽了,回過神來又發(fā)現(xiàn)自己理虧。
人家上課時沒刁難他,下課了也沒有把他單獨留下來進行教育,似乎是假裝這事沒發(fā)生過,給他留足了面子。
但是誰知道他這學期的那點可憐成績不會被報復性拿捏呢? 要不要去道個歉啊……
宿舍門被推開,伴隨著炸炸驚恐的尖叫聲。
“十辰于!你干嘛?!我還以為是個和尚!”
炸炸趕緊敲開了燈。
剛才宿舍里黑咕隆咚的,抬頭看見一團黑影坐在床上,被子堆成小山包的形狀,小山包上冒出來一個圓滾滾的頭。
透過白色蚊帳陰森森的掩映,在炸炸的眼里就是個和尚跑到學生宿舍里來練習打坐。
陰沉的十辰于倒是沒有被炸炸嚇到,忍住一肚子想把人罵死的氣,將那和尚袈裟裹得更緊了。
“你今天不是要去打籃球嗎?”
“你覺得我現(xiàn)在有心情?”
噗——
炸炸放聲大笑,開始侃侃而談他們的新老師。
“我跟你說啊十辰于,我好喜歡這個老師,他真的是……啊,好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氣場一流,真的,班里沒有人敢不聽課啊……看著年輕,沒想到講課真是太厲害了……而且而且,他叫Carlos!Carlos!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咔漏絲怎么了?不就是個英文名嗎?”
“一般人的英文名不會叫這個的!據(jù)我了解應該是來源于德語或者西班牙語,也就是說他可能還會說別的語言!”
“哦?!?/p>
見十辰于悶悶的不想說話,炸炸十分莊重地深表歉意,鄭重承諾以后再也不摻和這種事了。
并且作為補償,還十分熱心地給出了一個相對有用的solution:
去一趟老師辦公室,道歉。多大點事。
“要是等他主動來找你,那就不好辦了?!?/p>
十雖然滿心抗議,但也是這個理,去一趟又不會死人。要是沒有點敢作敢當?shù)臍馄牵媸抢λ2莸念^銜。
“他辦公室在哪?”
“文科樓207,他上課說了啊,你怎么聽的?”
“知道了?!笔е蛔犹傻梗炎约郝衿饋?。
“你倒是去啊,干嘛呢?”
“先睡一會兒。”
炸炸攤手吐舌表示難以置信,這家伙真的呼呼睡著了。
十辰于從來沒有覺得文科樓這么近,況且二層也太低了。
明明出發(fā)之前賴了好久的床,仔仔細細選了一身看起來乖巧的衣服換上,明明已經(jīng)拖著步子走得很慢,恨不得路上有車把他給撞了,卻還是這么快就站到了207的門口。
辦公室死板的深色木門微微開了一條縫,十拿出要上刑場的毅然決然,勇敢地敲了門。
咚咚咚。
半天沒有回應。
咚咚咚咚。
除了遠處走廊傳來的幾下空曠的腳步聲,一點聲音都沒有。
里面沒人嗎?
十推開門,先聞到了一股輕盈的香,不像是拿香水刻意熏出來的,只是似有若無地存在著。
屋里顯得暖一些。窗邊透進來午后溫和的陽光,陽光里一個身子單薄的人趴在桌上。柔軟而寬大的風衣順著身體的弧線垂下來,勾勒出美好的腰肢曲線,像極了液體一樣伸展的小貓。
辦公室并不大,十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小半張側臉露出來,卷發(fā)下面一只睡著的眼睛微微動了動,眼尾還托著半滴晶瑩的淚珠,被陽光染成金色。
有那么一瞬間,十覺得這里不是什么辦公室,更像是闖進了誰的睡房。
滿架的書本以及方方正正的書桌都顯得十分正經(jīng),卻因為一個人過分可愛的睡相而讓房間里多出幾分令人遐想的曖昧。
看得人心里有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不安分地盯得久了,思緒早就飄到了八千里之外。
哦對,他是來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