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HLI
他做了一個夢。 在一片千篇一律的舊樓中,他從未到達過這里,可對這里卻又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信步走去,才發(fā)現(xiàn)這是個破敗的工廠,流水線還在半死不活地運轉(zhuǎn)著——仿佛下一秒全就要垮掉——生產(chǎn)著一批又一批的橡皮圖章。除了死氣沉沉的流水線,這里便什么也不剩了。他偶然聽見機器中傳出本不屬于它的,窸窸窣窣的不和諧的響聲。他不由得好奇地上前查看,卻是幾塊不肯就此被機器塑造的橡膠。不一會,它們中有的自己扭曲了自己,毀滅了作為橡膠的命運,更多的則是被機器慢慢吞下,最終也制成了等同于模具的樣子。機器一直運轉(zhuǎn)著,不徐不疾,時間在此仿佛靜止地流動著,圖章制了一批又一批,可放眼望去,同十分鐘前的景象并無二致。唯一改變的,只有每個橡皮圖章上的編號,可這編號也不過是周而復(fù)始始而復(fù)周而已。也許十年前就是如此,也許千年——亙古不變的景象。 他只感到厭倦,走出工廠,卻見四處殘垣斷壁,還有散落的觸目皆是的廢鐵。似乎這里除了那橡皮圖章的工廠,到處都是鋼廠的廢墟。他不禁想起只在電視上看見的電子廠啦硅晶廠的精美圖景,與這破敗的工廠天壤之別。然而慢慢走去,卻到了一處嶄新的地方,這里照例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鱗次櫛比的高樓,與周圍的破敗景象格格不入。中央有兩個大字:“百年”,似乎嘲笑著周遭慘淡的一切。不知走了多久,他遠(yuǎn)遠(yuǎn)瞧見一處挨山塞海的關(guān)隘。無數(shù)人在此向前擁去,關(guān)隘那邊正是一片繁華景象,他站在不遠(yuǎn)處的高山上看見了一生也未曾見過的景象。但只要稍稍一低眉,看到的便是擠得頭破血流的人群。他看見兩個被擠出的中年人,上前與他們交談,他才知道這地界竟是C省——京畿之地——何以是這樣的景象呢?他挨個挨個向前問去,發(fā)現(xiàn)他們無一例外,皆是純良熱情之人,縱使生活再艱難,也仍舊保持樂觀。他們什么也沒做錯,可一切似乎都在不可挽回地走向衰頹破落。 第二天雞叫頭遍的時候他醒了,可昨晚仿佛已在夢中過了百年——如此漫長——然而又是如此短暫,要概括這百年只消一秒。他問自己多大程度上和那些橡皮圖章一樣,他也一清二楚地知道答案。又是新的一天,但真是新的一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