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執(zhí)沖

?驚蟄那日,是我家公子的生辰,我知道,他不喜歡過生辰的。
?驚蟄很冷,下雨,逢上倒春寒,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公子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以前我不過是相府的一個愣頭小子,或許是小荷姑娘看著我面善,領我見了小姐,也就是現(xiàn)在黃道國的皇后,謝嫣然,是她將我指給了修明公子。
?我同小姐說話的時候不多,那時小姐難得的端了架子:“好好照顧修明公子!”
?我這樣的人,自然跟著誰,都是跟的,可能是我運氣好,這些年修明公子待我很好,親自教我功夫,又差人教我詩文,更是讓楊展公子尋了好些料子,制了好些衣裳,徹頭徹尾的將我這個愣頭小子,教的有幾分樣子。
?時間長了,外面的人,差點以為公子同我是親兄弟,每每有人這樣講,公子總說:“執(zhí)沖跟我多年,自是上清山的少主?!?/p>
?我知道的,這些好,同這些恩惠,或許都是因為,我是小姐指給他的人。
?這些年,跟著明公子,并未吃好些苦,只是公子總不愛吃藥,身上的傷總是好的很慢,他的性子越發(fā)冷淡,偶爾脾氣也有些古怪,不過還好,公子訓斥人的時候,總是不舍得罵我。
?今天又是公子生辰,是我跟著公子的第四年。
?我煮了碗壽面,端進了屋子,驚蟄依舊下雨,放下碗要退出去時候,公子喚住我:“執(zhí)沖,何人告知于你,我的生辰?!蔽疑裆粍C,微微捏緊了拳。
?告知我此事的,自然只有小姐,可現(xiàn)在,小姐已是公子身邊的禁忌,若是被老令主知道,公? 子又因此事心緒不安,我又得挨罰了。
?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話時,公子坐在桌前,手指覆上那面碗,吹了口氣:“是你家小姐嗎?”
?那些舊事,連我自己都不愿想起來,我家公子重傷那日,小姐攥緊了我的袖子,聲音微微有些發(fā)抖:“執(zhí)沖,好好護好你家公子,好好護好他,他怕冷,莫要凍著他?!避囬镛A話,來來回回就這么幾句。
?后來,小姐就被帶走了,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小姐沒有回頭,不知是沒有回頭,還是像我一樣,早就沒有回頭這樣的選擇,當然,跟著明公子自然是好。
?“不..不是!不是的!”人在說謊時,總是慌張,我也不例外。
?公子聽著檐下的雨,不緊不慢的飲著碗里的湯,嗒的一聲,那碗落在桌上:“執(zhí)沖,多謝你?!?/p>
?我聽不懂這句謝的,我總覺得這句謝不是說于我聽,說謝的,應是我。
?后來楊展公子告訴我:“明公子是想告訴你,驚蟄有雨,總讓人寒涼,可你,同你家小姐,總是能讓他將那寒涼,一口口吞咽下去,在將那些寒涼,講成一句多謝,化成一點暖意?!?
? 公子怕冷,可我總覺得,他是怕傷心,上清山的人,總是將小姐視為禁忌,可我總覺得,在傷口徹底愈合之前,總是會撕心裂肺的疼痛的。
?有一次,我曾欲言又止的問過公子,公子笑著說:“或許罷,或許在忘記她之前,關于她的那些感覺,我都想好好記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