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從頭來過》番外:雨淚
六月酷暑,本應如冬爐之火,熾熱而耀眼,如今,卻被清水沖淡的濃墨染滿天空。
那一絲絲墨痕,從那張巨大的宣紙上低落,絲斷成珠,漆黑中透露著剔透。
六月天,下小雨。
綿綿小雨,倒顯出幾分春天的羞澀與秋朝的輕快。
真是反常啊。
這天反常,這人,也不同以往了。
奈布靠在莊園外的圍墻邊,面無表情地抬起頭,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天空,任憑雨水滴入眼中,混著那股熱流在臉上洶涌澎湃。
他好久沒哭了。
即使他瘋狂地刺激眼膜,流出來的也不過是生理反應上的自我保護罷了。
那怎么能算真正的哭呢?
慢慢的,衣角的線頭垂了下去,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顆顆冰涼。
他們……會出來找自己嗎?
看著緊鎖的大門依舊沒有被打開的樣子,奈布垂眸,無奈地笑笑。
你在想什么呢?別做夢了,薩貝達,你就是個蠢貨。
地地道道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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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時鐘,在時針猛然歸位十二之時,一道洪亮的鐘聲從其體內軒然轟出,仿佛時間的掌控者,威嚴地宣告著第二天的到來。
淋淋漓漓的細雨,仿佛也被這宣言震顫。
幾股疾風涌過后,團團鵝毛從天而降,簇成團兒,打著轉兒,在蒼白的天地間為一場華麗的演出做了謝幕。
“六月下雪,實乃大兇之兆啊。”
伊萊輕撫役鳥,在黑色布條的后面,一雙天眼早已閃著晶瑩的光。
“神說,六月飛雪,必定有人身蒙大冤?!?/p>
菲歐娜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那枚門之鑰在胸前來回旋轉著,溢出絲絲湛藍。
“若執(zhí)念過深,逝后將不入輪回之道,乃天地之孤魂野鬼矣,恕黑白之無束也?!?/p>
“汝念甚慧。”
黃衣之主褪去遮掩,單臂將伊萊摟入懷中。
菲歐娜則是和小信徒談起了心。
“我總覺得,咱們好像……”
“辜負了一個人是嗎?”
“嘖,天使最了解我了。”
“難不成是薩貝達?”
“咦,可別提他,他強了小雅,甚至連杰克都不放過?!?/p>
“連最疼自己的愛人都痛下狠手,不愧是雇傭兵,真是心狠手辣啊,幸好發(fā)現(xiàn)及時只是昏迷,不然啊,咱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嘍?!?/p>
陰陽怪氣,冷嘲熱諷,一種奇怪的情緒在求生者們和監(jiān)管者們之間渲染擴散,一時間竟分不清天上的和臉上的哪個才是真正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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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布不顧疲憊,連走了一天一夜,總算在徹底透支之前找到了一所無人居住的房子。
說是房子,實際上也就是一間地下室而已。
據(jù)說這間地下室原本是它的主人用來存菜的地窖,不過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被閑置很久了。
夾帶著發(fā)霉氣味的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奈布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義無反顧地向內走去。
什么都沒有。
甚至連一張破破爛爛的草堆也沒有,更別提其他東西了。
但奈布看起來相當滿意。
“嗯,夠隱蔽,很適合我?!?/p>
很適合因為習慣黑暗而躲著光亮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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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快三個月了吧?!?/p>
奈布輕撫小腹,那里依舊是平的,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新生命的痕跡。
這是杰克的。
嗯,杰克的。
奈布笑著縮在墻角,閉上眼,不愿回顧的那一幕幕卻在他的眼前一一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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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新人,雅麗,你們可以叫我小雅?!?/p>
她笑得很開朗,很陽光。
他與她握手:“你好,小雅,我是奈布?薩貝達,是一名雇傭兵?!?/p>
“雇傭兵?”她的眼睛亮了起來,“聽起來好厲害啊,你能保護我的安全嗎?”
他欣然答應:“當然,保護隊友是我的職責?!?/p>
哪知這一見便遺留下禍害的種根。
小雅喜歡自己。
不,不應該說喜歡。
那更像一種欲望,非要不得的欲望。
病嬌和占有欲,奈布聰明地聯(lián)想到了這兩個詞。
他曾委婉地拒絕了雅麗的約會請求,但結果就是對方硬拉著他在杰克面前耀武揚威。
杰克根本沒理她。
“我相信我的小先生?!?/p>
于是,奈布剛從睡夢中醒來,就接受到杰克重傷的消息。
同時,他還知道了,小雅也受了傷,身上的刀痕,恰好和自己的軍刀相匹配。
因此,當時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奈布。
他懶得解釋,主要是沒什么好解釋。
他一直在睡覺,他怎么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但小雅一直哭著打報告,誣陷奈布強了她并且威脅她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
他這才急著解釋,但為時已晚。
莊園里那些自己曾經(jīng)的伙伴狠狠地咒罵著自己,有兩個脾氣暴躁的差點上前動手。
無奈之下,他只能離開莊園。
連杰克也沒能再看上一眼。
隨著細雨飄零,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天地茫茫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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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存幻想的奈布一直以為自己的伙伴總有一天會來找自己。
直至自己隆起的小腹傳來陣陣劇痛,奈布終于不得不將那幻想掐滅了。
要分娩了。
足足七八個月了,依舊是沒人發(fā)現(xiàn)什么蛛絲馬跡嗎?
杰克還沒醒嗎?不然他怎么能不來找自己呢?
想到自己那么長時間的容忍,奈布此刻真的想給自己兩耳光。
白費啊,自己是真有病啊。
他忍不住咳嗽兩聲,眼眶發(fā)熱。
面對著夢寐以求的酸楚,奈布卻抽抽鼻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從現(xiàn)在開始,他是一個人了,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還有他的孩子,杰克的孩子。
“我會把他們養(yǎng)好的,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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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里,伊萊面色嚴肅。
“小雅,不是我懷疑你,奈布為什么強你啊?!?/p>
“他沒有理由,也沒必要啊?!?/p>
“我也不知道啊,”小雅瞬間委屈巴巴地降低了語調,“我只是說我喜歡他罷了?!?/p>
“你只是說了喜歡他是嗎?”伊萊皺起了眉,“那也不對啊,奈布可不是那種人。”
“我也是這么想的,我……我以為他會拒絕我,沒想到……”
小雅看起來受了天大的委屈,嗚嗚地埋頭啜泣起來。
“小雅,你先平復一下情緒。”伊萊不喜歡老哭的女孩子,有點太嬌貴了,但再怎么說小雅也是女孩子,不能說太狠,況且在游戲里人家表現(xiàn)地也很優(yōu)異,伊萊只好讓步了。
“那你和杰克的傷是怎么回事?”
這是最大的謎團了。
“是這樣,那天他強了我,就徑直向杰克的屋子去了,”小雅抬起手背,看似擦著眼睛,實則正絞盡腦汁地想怎樣圓回謊言,“我正想追上去問清楚,然后就看見他賴在杰克懷里相互親,我就一上頭,我就……”
“就怎么了?”這是伊萊想了解的重點。
“我就上前去拆穿他了……”
伊萊扶額。
怎么有點狗血?。?/p>
“我承認我有點唐突,但當時我真的沒多想,我就問奈布,既然已經(jīng)強了我,現(xiàn)在為什么和杰克在一起,然后他就砍我?!?/p>
“嗯,你身上的刀傷可以理解了,那杰克呢?”
“我也不清楚,就看見他突然面色發(fā)白,然后就昏迷了?!?/p>
“毒?”
伊萊心情沉重的同時,又冒出了個新點子。
“毒也不能毒這么久啊?!?/p>
“我不清楚,我不是很了解那些化學品?!?/p>
伊萊徹底懵了。
他的潛意識告訴他眼前的小雅貌似隱瞞了什么,而被趕出莊園大半年的奈布似乎什么罪都沒有。
因此,在所有人的面前,伊萊使出了最后一招必殺技。
“小雅,我需要你所有的實話?!?/p>
他摘下眼罩,那雙晶瑩的晶藍色眸子倒映進了小雅的眼中。
“啊,?。俊?/p>
“小雅,你知道我是個先知?!?/p>
“小雅,我能看見你們發(fā)生的一切,我知道事情的起因經(jīng)過和結果,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p>
小雅沒想到先知真的能“先知”,額上瞬間冒出了幾滴冷汗。
“我……你懷疑我?”
伊萊沒說話,只是盯著小雅逐漸慌亂的眼神。
果然。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我可以共享你的記憶,讓大家都來看一看的。”
伊萊已經(jīng)確認小雅在說謊了。
他其實早應該察覺了。
他經(jīng)常和奈布在一起,舉手投足之間,他只看見了奈布善良樂觀的一面。
人會不自主地流露出深藏的本性的。
小雅傻了。
她不確定伊萊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她不敢賭。
萬一是真的……
其他人看見小雅面色慘白,開始亂了手腳,也都逐漸意識到了不對。
可能,他們口中的“小雅”雅麗才是應該被趕出去的那個人。
小雅后知后覺,立刻收起慌亂的面容。
“其實,我真的隱瞞了一些?!?/p>
“說?!?/p>
“奈布他……他私下試探過我和杰克熟不熟……我回答不熟,他明顯松了口氣……”
眾人的神色古怪了起來。
怎么感覺驢唇不對馬嘴?
“當然。”
一道久違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小雅一驚,連忙回頭。
杰克在陰影里,隱著身形,冷笑地看著她。
“編的很辛苦啊,雅麗小姐?!?/p>
小姐……
雅麗徹底慌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杰克居然會醒過來。
“很驚訝,是吧?”
杰克踱到同樣呆掉的眾人面前。
“無味靈,好不好用?”
他俯下身子,左手的指刃輕輕擦過雅麗慘白的臉,而后狠狠一劃——
一聲慘叫在莊園上空處徘徊。
“杰克,你……”
“我什么我?你在給我下毒污蔑奈布的時候你在想什么?”
杰克依舊冷笑:“是得不到就毀掉?”
“你三番五次地向我告奈布的狀,不就是想讓我們感情破裂嗎?”
“你想從我手里奪得奈布,那就拿出你的本事,而不是小動作?!?/p>
“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嗎?”
“你錯了,世上沒人比我再熟悉無味靈了。”
“因為這無味靈,就是我和奈布一起研制的!”
杰克斜眼瞟了一眼驚呆了的雅麗。
“況且,奈布不會強你,因為他已經(jīng)被我標記了?!?/p>
雅麗還是低下了頭,不敢再正眼看著杰克。
她知道,自己玩兒完了。
杰克掃視了一圈,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奈布呢?”
所有人都心虛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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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了。
奈布看著天上飄著的雪花,又看了看自己懷里的孩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為了錢,為了把孩子養(yǎng)好,他連月子都沒好好坐,一天到晚泡在各種體力活里。
本來他就顯瘦,現(xiàn)在甚至比大多數(shù)女性都要瘦弱。
孩子一歲了,連名字都還沒有。
相反,孩子比大多數(shù)同齡的嬰兒都要享福,健康。
奈布不敢輕易取名,他想和杰克商量商量,但他又不敢回去,怕那些人奪走自己的骨肉。
因此,他只能先“寶貝”“寶貝”地稱呼著。
遠處,一輛汽車向這邊疾馳而至,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奈布的身旁。
奈布轉過身子,不露聲色地將口罩往上提了提。
一只手輕輕拽住了他。
“……奈布?”
輕柔的語調,熟悉的聲音。
奈布一個激靈,唰地轉過頭。
他看見了剛才還在想著的人。
“杰克?”
杰克將外套披在奈布身上,然后看到了奈布懷里的小包子。
“你……生了?在這兒?”
“……嗯?!?/p>
杰克心里一緊。
自己生,自己照顧,這意味著奈布根本歇不了,那……
“杰克,你……”
“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杰克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等奈布在車里逐漸緩好了凍僵的手指,他才輕輕抱住奈布。
“你在這世界上,獨一無二,我一眼就能認出你?!?/p>
奈布終于繃不住,伏在杰克肩上,無聲地抽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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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奈布隨杰克進了莊園,眾人都不敢上前與奈布搭話了。
倒是奈布,笑嘻嘻地逗著自己“F4”的其他成員。
看到這番情況,大家也都逐漸活躍了起來。
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誒?奈布,你懷里的是什么?”
眼尖的威廉叫了起來。
大家一副思考的樣子。
“哼哼,杰克的孩子。”
奈布相當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