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不知何時起,對過年失去了興趣,而且似乎過年的那幾天感覺比平常還要平淡。余光中說過,人生有許多事情,正如船后的波紋,總要過后才覺得美。現(xiàn)在想來確實是這樣,曾經(jīng)以為走不出的日子,現(xiàn)在都回不去了。
現(xiàn)在還能想起的過年情形還定格在大概十幾歲的樣子。那時,每年吃臘八粥后就盼著要過年了。家里從那天開始到年三十,每天都安排有和過年相關(guān)的事情做。印象最深的就是家里每年在快過年的時候會把養(yǎng)了一年的豬賣掉,拿著賣豬的錢置辦年貨,剩余的錢會存起來。大年初一是最熱鬧的,早上才5點多鐘,爸媽就早早起來下餃子。吃上一碗熱騰騰的湯餃,媽媽就拿出了一身新衣服給換上,那時的心情是最好的。不一會,小伙伴們就聚在一塊,開始挨家挨戶拜年,到中午回來時,兜里已經(jīng)裝滿了各種各樣的糖果,心里美滋滋的。
上大學(xué)后,對于過年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擠火車。每年過年回家,火車車廂里擠得水泄不通,那時最直觀的感覺就是人真多。不過那時過年還是很期盼,期盼和家人團(tuán)聚,能見到親人。
大學(xué)畢業(yè)后成了家,過年回家的急切心情慢慢淡了。自從自己有了小家,有了愛人和孩子,過年的時候,一個家變成了兩個家。每年過年,匆匆回家看看父母,再匆匆回到自己的家里。無數(shù)次把酒言歡,滿目的良辰好景,都在別離前夜的笑談中,清零了。從此,流年飛度,前塵隔海,古屋不再,與故地舊友的距離,隔了多年的光陰、萬里的迢遞。如今,我在時光的隧道中逡巡不前,常常追懷過往,種種離合悲歡的情事交踐在一起,浮漾心頭,叫人意奪神搖,心有戚戚。過年的年味慢慢變淡,心與心的也就遠(yuǎn)了。
如今已快五十,生活變得平淡無味,過年更是感覺無聊。如今竟想到的是努力的活著,但活著的意義呢?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今年過年,失去了我的父親,回家陪母親,晚上看著春晚,我和母親坐在床前,一言不發(fā),和親人間的厚障壁在不知不覺中潛滋暗長,人與人的距離越來越疏遠(yuǎn),漸漸模糊了親情,阻斷了思念。諾大的屋子里安靜的出奇,少有的凄涼......。?當(dāng)漏屋偏逢夜雨,當(dāng)寒蟬落入西風(fēng),當(dāng)我們在生活中沉浮漂泊,常會慨嘆是非紛擾,諸事不公,但或許唯一公平的就是生活本身。
今年過年回家,發(fā)現(xiàn)其實人人皆在命運中顛簸,苦難的考驗平等地降臨,但有人留下瘡疤,有人在瘡疤的痛楚中開出繁花。未來之種以當(dāng)下的苦難為土壤,應(yīng)對苦難的姿態(tài)不同,來日收獲的果實也會有酸澀或甜美的不同滋味。正如廖一梅所說:“回避,躲閃,輾轉(zhuǎn)騰挪都毫無作用,既然該來的總是要來,迎著刀鋒而上恐怕是最好的選擇?!碧颖芑蛟S能討得一時安閑,但唯有直面,向痛苦的刀鋒亮劍,才能在生活這場搏斗中瀟灑取勝。
大年初一了,可村上回來的人不到三成,村上的祭祖沒有人參與,冷冷清清,印象中的祭祖雖然算不上件嚴(yán)謹(jǐn)?shù)氖聝海?/span>但至少也應(yīng)當(dāng)熱熱鬧鬧吵吵鬧鬧,可如今回來的人都少得可憐,春光明媚之時,村里男人的打扮越發(fā)粗鄙放縱起來,一副指點江山閣老與我同僚之氣魄,女人的裝束各個爭相斗艷,只教活人目光游離,地下的人也難免心猿意馬。我站在其中是四海一身,落落寞寞,同枯燥的電桿一樣,光澤澤的在寒風(fēng)灰土里冷顫 ,讓人不僅感嘆,人們的物質(zhì)生活豐富了,但精神生活怎么越來越匱乏了?
如果假期是一個矢量,小時候它是向外的,意味著跑出家門玩耍;如今則是向內(nèi)的,詮釋著“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沒有誰的生活會一直完美,但無論什么時候都要看著前方,滿懷希望就會所向披靡。我們??畤@生命的渺小,時間變遷,朝代更替,具體到每個個體身上,誰都只是滄海一粟,一蜉蝣于天地。但螻蟻雖小,可潰千里之堤,星火微弱,可燎萬里之原,縱使是滄海中微不足道的一顆粟米,也絕不能放棄拼搏奮進(jìn)的可能,要讓自己的生命綻放出獨特的光彩。在如今這個人浮于事的環(huán)境下,有人迷茫,有人焦躁,有人憂心忡忡,有人膽怯退卻……三心二意、前瞻后顧,是自擾庸人的通病,為了未來的通達(dá)而著眼于當(dāng)下,認(rèn)真對待眼前的每分每秒,才是為未來鋪就康莊大道的可靠方式。
年總要過完,但生活還在繼續(xù),正如加繆所說,對未來真正的慷慨,是把一切獻(xiàn)給現(xiàn)在。我們都要向著遠(yuǎn)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