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十七 永別了,武器
這段時間我在看學校論壇上賣二手鍵盤的帖子,因為我現(xiàn)在敲著的鍵盤“P”鍵已幾近失靈。雖然我在這副鍵盤上最常使用的方式(指打游戲)并沒有用到“P”,但不知道為什么,它提前一步喪失了功能。所謂生活沒什么意義,就像這個短路的“P”鍵,也沒啥意義,它指不定在哪天就斷開連接,從此大家人海茫茫,再也不見。我尋找替代者的蹤跡,或許下一個更好。
我讀過很多小說,最近的一部是海明威的永別了,武器。還是海明威熟悉的味道,簡短直接。小說前半部分平平無奇,后半部分劇情急轉直下。是從哪里開始變化的呢,我覺得是在他(指男主人公)部隊潰敗逃亡開始的。前半部分平平無奇的美國少爺兵參加一戰(zhàn),在指揮部喝各色或白或紅的葡萄酒,當一個既不重要又無甚責任的中下層軍官,有下等兵幫忙打掃房間準備車馬雜活,然后在一次戰(zhàn)役里英勇受傷,以英雄身份回到后方大城市遇見一個心甘情愿和他干劈情操干柴烈火的漂亮英國護士姑娘,養(yǎng)傷休假的同時,不忘留給姑娘愛的結晶,而后又重返戰(zhàn)場。這哪里是二十世紀的戰(zhàn)爭,簡直是中世紀的貴族騎士傳說。更有意思的是作為一個美國人,其實他也并不太關心戰(zhàn)事的發(fā)展也沒太多民族情感可言,對他來說前期參戰(zhàn)是為了興趣,后期潰敗也無所謂,反正是你老歐洲打的稀爛,我潤回美國你歐洲戰(zhàn)局又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于是在潰敗逃亡的路上,他還槍殺了同為脫離軍隊逃亡的士兵,理由是士兵不聽從指揮。顯得義正言辭又理所當然。戰(zhàn)爭嘛,總是殘酷的。不過很有意思的劇情開始了,在他逃亡回到部隊后,他發(fā)現(xiàn)軍隊開始槍斃逃亡的軍官了。很快他被逮捕,以某個很隨意的理由宣布槍決,并且立即執(zhí)行。這就很有趣了,你以長官的身份槍斃了你的下屬,那當你的長官調(diào)轉槍口向你的時候,你會引頸就戮嘛?我們的美國騎士老爺給出了回答,當然不。
可見雙標才是人類的本性。
由此劇情來到了高潮,他順利保住一命,逃到后方,找到那位英國姑娘,在風雨交加的夜晚逃到瑞士,過了一段時間高度烈酒和白雪茫茫的山中隱士生活,最后姑娘難產(chǎn)去世,他自此孤身一人,劇終。
我在看到姑娘離世時,心里也很難受,仿佛我也置身于那個深夜的雨中。但我又覺得好像能看到另一個人,那個被他或者被他下令槍斃的士兵。
一個意大利的士兵,在意大利的土地,被一個美國小軍官隨意的槍殺了。而這位軍官最懷念的,是他準備帶回美國老家的漂亮未婚妻。
實在是諷刺。
我不知道這位士兵是因為什么加入了軍隊,是被洶涌的愛國主義宣傳所鼓動,是因為無地無產(chǎn)的窮人只為到軍隊里混口飯吃,還是因為軍隊用槍指著他腦袋,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什么親人,或者也有一個未婚妻等著他回去??傊灰粋€莫名其妙的人,以一種莫名其妙的原因殺掉了。他沒有死在所謂的保家衛(wèi)國上,甚至死后或許還會被認為是軍隊叛徒。而當有人想以同樣莫名其妙的原因殺掉槍殺他的人時,這位軍官竟然顯出一種驚訝莫名,萬萬不能接受的樣子,逃離了軍隊。
于是這位士兵死了。悄無聲息。
而殺人者大概只會永久懷念意大利的葡萄酒,瑞士的皚皚雪山和英國的漂亮姑娘。
這或許是這本書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情節(jié)。
這本書出版是1929年,身處咆哮的二十年代,柯立芝繁榮帶來的極端反戰(zhàn)思想貫穿了全文。
不過這本書是1929年9月27日出版,一個月后,1929年10月29日,紐交所股市暴跌,大蕭條開始了。
8年后,西班牙內(nèi)戰(zhàn)打響,海明威再次拿起了武器,投入了紅色的海洋。
我并不愛談所謂的主義,因為人總是會變的,我曾大罵過某位歷史人物,如今卻覺得他如同伊卡洛斯一般,只是離太陽太近了,于是化掉了羽毛上的蜂蜜。就如同海明威一樣,他在1929年寫下來倡導和平的文章,但他在1937年又義無反顧的拿起了他的武器,加入了另一場戰(zhàn)爭。而今天大家把海明威熱情的稱為同志,不知道明天又會為他戴上怎樣的冠冕。
也不會有人在意那位被送上前線又莫名死去的小兵。
至于我自己,我仍在論壇上翻找二手鍵盤的消息,希望能找到合適的替代品,或許它的“P”鍵能用,或許也不能。
我的人生沒有什么沉重的意義,所以我愛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