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生的旅行(其三)

關靈越仍未知道自己是怎么渾渾噩噩地跟著三個人走出中心教學樓的,直到他感受到了明亮的陽光。他抬眼向前望去,程天鏡和梁佳謠走在前面,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而錢笙悅則在他的右側,一邊走著路一邊玩著手機。
他是不是應該說點什么?正在這么想的時候,他卻已經不自覺地把手機掏了出來。
啊,原來這就是他的社交本領啊,真不錯。
他低頭把手機塞回口袋,抬起頭時,一旁的錢笙悅剛好也把手機收了起來。兩個人就這樣繼續(xù)跟著前面聊天的二人,你我都是一言不發(fā),就好像人類想要生存,就必須拿出百分百的精力在走路上才行。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關靈越低著頭,恐慌起來,他必須要做點什么了,不能讓氣氛繼續(xù)這么凝重下去,如果他以前學習過應該怎么樣應對這種局面,那就好了。很可惜,學校不教這種東西。
他依稀還記得他的高中生涯,那是從跟隨父母去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開始的。在那里,他沒有任何認識的人,花了很長時間才和小組里的人熟悉起來,之后是小組之外的人,最后是不同班甚至不同年級的同學。突破每一步都十分困難,他當時基本已經認定自己在社交上沒有天賦了。
真是這樣嗎?也許不是的,他還記得最早的時候……
咚!
如果說有什么比走路時撞到人更尷尬的話,那應該是撞到樹。還好,眼鏡沒有什么問題,關靈越捂著鼻子和嘴,實在不敢相信這種事情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剛才他并沒有把頭轉向某一邊,不可能沒發(fā)現(xiàn)面前有一棵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過,周圍的人似乎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特殊舉動,走路的人還在走路,聊天的人也在聊天,并沒有人看著他,笑話他或者怎么樣,這讓他松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能夠目睹他剛才丟人現(xiàn)眼這一幕的就只有錢笙悅了,如果這事要是再讓程天鏡知道——那樣他會知道的,因為他會聽到程天鏡標志性的杠鈴般笑聲。想到這里,他抬起頭想看看程天鏡的距離是不是夠遠,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找不到程天鏡和梁佳謠的蹤跡了。
這幫人走路這么快嗎?
“他們走的太快,我們還是……”關靈越轉頭向錢笙悅說到,但是花說到一半,他就愣住了:錢笙悅也不在他身邊了。
怎么,這三個人一起把他扔下了嗎?
身邊的人群來來往往,他瞇起眼鏡仔細搜尋三個人的蹤跡,但是向前走了幾步之后,卻仍然沒有看到程天鏡他們的身影。
面前通向校門的道路如此筆直,而地鐵站就在校門口,按理說不可能出現(xiàn)去地鐵站而不選擇沿著這條道路一直走的情況。他碰上了什么靈異事件了嗎?
“我去,剛才你到哪兒去了?我們正準備找你去呢!”
他驚訝地回過頭,之間程天鏡一臉茫然地朝他走來,兩個女生跟在他的后面。
“沒有啊,我剛才一抬頭,發(fā)現(xiàn)我找不到你們了,這才往前跑了一段。你們剛才干什么去了?”
他話音未落,兩個女生就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程天鏡不禁愕然,“我怎么覺得我們兩個人之間有一個人要去看心理醫(yī)生了。我們走著走著發(fā)現(xiàn)你消失了,還以為你走錯了方向,要不是偶然地轉身都發(fā)現(xiàn)不了你。你什么時候跑到我們前面了?”
“我根本就沒在你們前面,你看,就是那個——”
關靈越的動作完全停住了,那顆樹所在的地方居然空空如也,只有和周圍并無差別的地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記憶是不會騙人的,更何況他的鼻子和嘴唇現(xiàn)在還在隱隱作痛,但是造成這起事故的罪魁禍首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更何況那是一顆樹。不必說什么“樹會長腳”“樹其實是在這里拍微電影的劇組設置的布景”,如果剛才他撞到的不是樹,他可以把名字倒過來寫了。
“等等,”錢笙悅仔細地盯著他的臉,就好像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來什么東西一樣,“你的鼻子怎么這么紅?”
關靈越不由得啞然無語,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她明明就在身邊,不會不知道——
他突然靈機一動,難道她真的不知道?
再三確認之后,他這才知道在他“消失”之前,錢笙悅正在想別的事情,完全不清楚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
這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干脆把自己剛才撞到樹的事情說了出來,比起丟人,他更在乎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啊姨痤^,卻看不到你們了,我還以為你們三個人緊走幾步把我甩掉了,也往前走了幾步。這之后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p>
程天鏡無奈地撓撓頭,“先不說我們?yōu)槭裁匆涯闳酉隆豢脴淇偛豢赡軕{空出現(xiàn)又消失吧?”
關靈越不禁啞然,這是個好問題。他可以堅持自己的說法,不過那樣的后果也很明顯,那就是讓他在別人的眼中不太正常。但問題是,他并不在乎——反正在三個人的眼中他已經講了一個神乎其神的鬼故事,如果他們真的對自己產生了什么奇怪的印象,他可以說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最重要的是,他明明親身經歷了這一切,為什么他還要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呢?難道他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掩飾真實發(fā)生過的事情的痕跡呢?
“算了,沒事?!?/p>
面對關切精神病一樣的眼神,他努力從嘴角擠出一絲微笑。
“我們走吧。”
星期六的早晨,風和日麗,校門口的馬路上車來車往,好不熱鬧。掏出學生卡,穿過閘機,就走進了等待網約車的人群,一輛又一量各種顏色的汽車不斷??吭诋嬀€的區(qū)域,不斷有女生或者男生拿著手機走向網約車,向司機確認后就上車離開。
不過相較于在校門等待的人群,遠遠更多的人選擇在人行道亮起綠燈時走過馬路,走向幾個街區(qū)以外的地鐵站。有的人對這樣的距離仍然不滿意,不過另一條正在施工的地鐵線路會把其中一站直接建在校門口,預計一年之后就能投入使用,相信這樣的規(guī)劃會讓他們直呼過癮。
一行四個人對于坐地鐵的安排都沒有什么異議,當然,如果網約車的費用也能讓社團報銷,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在地鐵和網約車之間選擇后者。
“我們等下要去的是那里來著?”錢笙悅低頭看著手機,但是仍然在毫無障礙地行走,“我記得是天城市第一中學的北山校區(qū)吧?我在手機上搜索‘天城市第一中學’得到了兩個結果?!?/p>
關靈越記得很清楚,是北山校區(qū),便把這個結果告訴了錢笙悅。
“奇怪,為什么沒有地鐵直接通到那里呢?”
“啊,真的嗎?怎么說都是天城市的第一中學啊,居然沒有直達的地鐵,會不會太不重視了一點?!?/p>
他拿出手機打開導航軟件,地圖顯示的結果果然如錢笙悅所說的那樣,想要去到天城一中的北山校區(qū),不僅需要在中途坐上另一條地鐵,還需要在出站之后再走兩百多米,這樣的規(guī)劃安排,對于一所全省范圍內赫赫有名的中學來說,確實十分奇怪。
突然,關靈越的身旁突然一聲響亮,他轉過頭,只見一個從原位置移開的垃圾筒正在地上打滾,一旁的梁佳謠驚訝地站在原地,似乎是不小心把它碰倒了。她尷尬得幾乎笑不出來,“真是奇怪,它剛才好像還不在這里?!?/p>
程天鏡看了一眼關靈越,突然直接笑出聲來。關靈越一開始完全沒明白他為什么笑得這么開心,直到眾人重新邁開腳步,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來程天鏡一定是把他剛才經歷的事情想當然地理解為和梁佳謠同樣的情況了。
他除了選擇不費盡口舌向大家辯解他真的碰到了難以理喻的情況,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之后就是買地鐵票,然后進站,然后找座位,然后四個人發(fā)現(xiàn)車廂里根本就沒有座位。這也難怪,如果不在始發(fā)站或者始發(fā)站附近的幾站上車,找到座位的幾率就小之又小,明明是星期六的早上,車廂里還是有很多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他們大都一臉疲憊,即使表現(xiàn)得不那么明顯,也能看出來他們渾身的勞累。特別是車廂里還有沒穿校服的中學生時,很明顯就能看出兩者的差別。
以關靈越的經歷,學生在星期五往往會比較亢奮,這是因為他們知道星期六就可以休息了。但是他不知道在連續(xù)忙碌了五天之后,面對著每七天一次形同虛設的休息日,是否還能用盡全部的精力,以飽滿的精神來迎接星期天。想到幾年之后,在周六清晨通勤的人群中或許就會多出一個自己,他就感到十分地抵觸。平心而論,以他完全憑著興趣愛好選定的語言專業(yè),他真的不知道以后能找到什么樣的工作。 ?4年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畢業(yè)時的光景,想象起來還很困難。
四個人就這樣抓著扶手,隨著車廂的運動而微微搖擺,彼此一言不發(fā),完全把之前的活躍氣氛丟在了地鐵站外,似乎各有心事。這算是一個不好的兆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