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仗改寫第八集(3)
靈兒怔怔出時,密道里卻忽而傳來一陣撲棱棱聲。
虹貓目光倏利,拔劍朝聲音傳來之處斬去。
黑暗中傳來撲簌簌落地之聲,但振翅聲也變得越發(fā)強烈,有如瓢潑大雨落地,朝眾人席卷過來。
“掩護大家后退!”虹貓順手將火折子塞給藍兔,長虹劍揮舞成道道光圈。
藍兔亦拔出冰魄劍,護持著眾人向后退。
靈兒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但已行到此地,決不能讓小鏡子出什么事。
她當(dāng)機立斷,身如泥鰍一擰,擺脫了逗逗的鉗制,擋在大郎身前:“大當(dāng)家?guī)е$R子盡量向后,我和師父協(xié)助藍兔宮主就夠了!”
藍兔聞言,并不回頭,冰魄劍嗆啷一聲自墻壁上劃過,墻壁上立刻爬上晶瑩剔透冰霜,火折子的光芒在冰霜之間來回反照,雖仍不十分明亮,卻讓眾人大致看清與虹貓糾纏的東西是什么。
“蝙蝠!”靈兒失聲大叫。
逗逗面色更加難看:“不是普通蝙蝠,是血蝠!”
蝙蝠自然不是什么恐怖之物,尋常人家剪紙繡花,都愛撮弄個五福紋樣,逗逗也在六奇閣飼養(yǎng)過一些果蝠入藥。
但是眼下這些,利牙森森,雙目血紅,顯然不是好惹的東西。
虹貓方才只憑蝙蝠掠翅聲出劍,雖大開大合,卻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無數(shù)蝙蝠有如黑云壓頂,卻被他用長虹這張劍網(wǎng)牢牢兜住。
只是蝙蝠如潮水洶洶不止,單憑虹貓一人,雖能攔得一時,卻也只是一時罷了。
“血蝠……”藍兔喃喃自語,忽而回頭問逗逗,“我若沒記錯,血蝠乃是黑窠五邪之一,是不是?”
逗逗一愣,不知她為什么突然有此一問,卻還是點頭道:“是啊?!?/p>
黑窠五邪,乃是五種秉邪氣而生的妖物,一一數(shù)來,三嚙鼠、七步蝎、赤青蜈蚣、柳條蛇與眼前這鋪天蓋地的血蝠。
既是秉邪氣而生,便不易斬草除根,且眼下血蝠鋪天蓋地、源源不斷,單憑眾人兩只拳頭抵御,顯然是不成的。
藍兔目光微動:“既然是五邪之一,我有法子應(yīng)對,但是……”
她將火折子塞給逗逗,對正與血蝠相抗的虹貓大聲道:“虹貓,此時正是修煉琥珀神瞳的機會!”
虹貓的動作明顯一僵,但那僵滯也只有一刻,下一瞬,長虹劍劍光閃爍,有如匹練貫徹天地,將蝠群逼得后退一步。
虹貓回頭問藍兔:“你決定了?”
藍兔微微點頭,虹貓便道:“那你過來,我為你護持!”
靈兒聽得一頭霧水。
護持什么?習(xí)練什么?
藍兔卻已然飛掠向前,竟是直撲入重新凝聚起來的蝠云中。
“藍兔!”靈兒驚叫,拉著逗逗喊道,“師父你怎么也不攔一攔!”
逗逗嘆道:“對付這些血蝠最簡便的法子,就是琥珀神瞳,藍兔想要這樣做,我們相信她就好。”
“琥珀神瞳!”靈兒聲音尖利脫口而出,卻又硬生生地轉(zhuǎn)折,“那是什么武功嗎?我怎么沒聽說過?”
當(dāng)真沒聽說過嗎?
逗逗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大郎聽說琥珀神瞳這四個字,也微微皺眉:“聽說這是玉蟾宮的一門秘法,想要練成極其不易,何苦非要在此危急關(guān)頭習(xí)練?”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藍兔已在蝠云之下盤膝而坐,雙手如蓮花相合貼于胸前,周身籠起一層濛濛清霜。
原本沖著眾人而來的血蝠,此時卻紛紛像藍兔投去,雖被那一層清霜阻攔在外,圍成一個碩大的黑球。
血蝠觸碰不到藍兔,卻對那清霜極為執(zhí)著,前仆后繼、層層圍上,叮咬得清霜越發(fā)縮小,頃刻間就小了一半。
虹貓見狀,反而放下心來,對大郎解釋道:“平時習(xí)練不易,正是因為沒有這樣多的邪物。眉間白毫光,照耀大千界。琥珀神瞳乃邪氣克星,卻也只能在邪氣催逼之下才能裂開眉心,逼出那一絲無懼無畏之光,正如冰極火轉(zhuǎn),若非身受重壓,也難以練成?!?/p>
大郎了然,又擔(dān)憂道:“可是血蝠這樣多,藍兔宮主她……”
“她會練成的!”虹貓毫不猶豫。
靈兒詫異地看著虹貓,她早就知道玉蟾宮的幾門絕技,冰箸玉心琥珀瞳,都是極難練成的武功,哪怕歷任玉蟾宮宮主,也并非每一任都能盡數(shù)學(xué)會。
她以為虹貓會說“藍兔若是不成,我也能及時將她救下”,但虹貓說的卻是……
他為什么這么相信藍兔呢。
而且不只是他如此,逗逗也一樣。
靈兒看看逗逗,又看看虹貓,目光定格在他堅毅的側(cè)臉。
他神情專注,細看過去,確實有一絲擔(dān)憂,但更多的,仍然是信任。
靈兒可以猜到他此刻的心思。
為什么不擔(dān)心,因為那是藍兔,是藍兔就一定不會辜負所有人的期望,是藍兔就一定會成功。
她猜得到,卻不能理解。
她也有同伴,勠力同心的伙伴,但是她從來不會僅僅因為對方是同伴就毫無保留地相信他,只相信他,懷著只要是他就一定會成功的信任把一切交給他。
在這一瞬間,靈兒忽然窺見了自己和七俠最根本的不同,但也只有這一個瞬間,下一刻,她便自嘲地搖頭。
把一切都托付給同伴,完全不作他想,這分明是很蠢的事。
哪怕交付的人是虹貓,哪怕應(yīng)承的人是藍兔,這種事也依舊很蠢!
她心里反復(fù)念叨著這句話,眼睛卻緊緊盯著虹貓。
他那雙黑如點漆的眼睛里全是藍兔,靈兒可以從他眼角眉梢的每一個細微變動看出藍兔那邊是什么樣的情形。
皺眉是因為清霜又小了一圈,那些血蝠即將叮咬到藍兔;稍松一口氣是因為藍兔仍有余力,處境暫時不是很危急;他微微抿唇是對藍兔的心疼,他一直抿著唇,一直心疼著藍兔所承受的這一切。
靈兒忽然轉(zhuǎn)過頭看向藍兔,蝠云幾乎已將她完全罩住,只有蝙蝠間隙中灑落出來的清光說明她還沒事。
明明還沒事,明明是藍兔自己的選擇,為什么要心疼呢?
靈兒不由自主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