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軒】狼窩19 作者:木木祺
?晚風刮得肆虐,搖曳的樹枝劃出靜夜中嗚——的哀鳴,連鎖起封閉的窗框都仿佛震松了螺絲,哐啷一聲響是玻璃受到重力的壓迫搖搖欲墜的前兆。
? ? ?天氣似乎更冷了,恍若一夜間從深秋進入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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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亞軒垂下袖子,略長的袖口剛好能蓋住指尖,房間內(nèi)原本還環(huán)有熱浪的氣溫逐漸被寒意嗜奪,連昏黃的床頭燈都沒能帶來一絲光亮的余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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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已經(jīng)記不清被窩里的溫度,被男人擁入懷中那心安炙熱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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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注定是一個難眠的夜,于所有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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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地上的羊毛毯一如既往的柔軟順滑,踩上時是撓得腳心都發(fā)癢的觸感,團團圍住包裹,厚得想掩蓋住突降的氣溫和一陣又一陣偏激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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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它好像沒有溫度了,哪怕宋亞軒穿了襪子,也能隱隱約約感受到冰冷地板透過一切阻礙傳達到腳心的寒。
? ? ?更加的冷了,說不上是身體,還是身心。
? ? 木板床是堅硬材質(zhì)的,一開始宋亞軒睡不慣,總覺得脊背都硌得生疼,劉耀文便讓人不知從何處尋來了名貴的軟塌床毯,細細的連每一個角都考慮顧及到,就生怕宋亞軒一個翻身會不適的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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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本沒有床頭燈的柜子上方也被他安上了兩盞垂著細珠的小小夜燈,說是能護眼,輕拉繩索開關(guān)暈染的光亮卻能照滿空曠的床頭,不刺眼的,輕易驅(qū)散陌生環(huán)境的黑暗,在宋亞軒害怕鎖起的小世界遞入盡可能的安全感。
? ? ?他靠著床,屈起的膝蓋給自己圍了個小小護欄,身體蜷縮著抱緊取暖,陽臺的窗簾大開,深空黑得如同被捂上了雙眼。
? ? ?連陽臺上突兀違和的燈都是男人裝上的,正因為宋亞軒喜歡坐上陽臺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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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啊,他以前多愛你,怎么說不愛就不愛了呢?
? ? ?拉緊褲腳,蓋住涼風鉆進引起的雞皮疙瘩,宋亞軒折疊著袖口,腦袋垂下埋進雙膝之間,他捏緊衣袖,自欺欺人的以為這樣就不會再被風吹到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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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倦怠的雙眸沉重,只捕捉到跟前灑落的陰影,邊緣暈開模糊不清的殘影。
? ? ?宋亞軒捂得更嚴實,擠壓出的竟是鼻音,他喃喃自語,否認劉耀文方才出口全然不提愛的事實。
? ? ?“他肯定是騙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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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入三更,一絲困蟲也沒爬上腦袋,房外始終靜得出奇,這讓宋亞軒愈發(fā)的不安惶恐,他不停的轉(zhuǎn)頭于時鐘與上空之中,恨不得撥弄時針讓它快點走,此刻就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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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的心在吊起,順著時間流逝,他擁有的東西也從指腹間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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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樓底下沒了哨兵,不同往常的少了來來往往的巡視腳步聲,安靜得出奇,哪怕眼皮已重得像似灌了鉛,宋亞軒也沒舍得多眨幾下。
? ? ?鎖緊的窗幾乎不堪一擊,木質(zhì)的邊緣撐起水泥墻,不知何時何因松了半分的玻璃沒抵上框架,哐啷哐啷的在靜謐的夜撞得神經(jīng)都敏感。
? ? ?干脆打開了吧。
? ? ?深夜的大院越發(fā)蕭條,枯黃的落葉不知被風吹到了何處,只留下一些破碎的邊邊角角,摻進泥土里,是腐爛的氣息,或許也是新生,有待下一個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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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窗邊的日歷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舊的那篇被折起塞到了板后,最外的那章積了灰,薄薄一層,小角泛了黃,是日子一天天流逝的沉淀。
? ? ?宋亞軒不自覺的開始掰起手指頭,原來,他來到此處,不知不覺也八個月了。
? ? 窗戶是老式的構(gòu)造,靠一根細鐵撐著,今晚的天空沒有月光,陰沉沉一片,連干凈透亮的玻璃窗都遁入黑暗中,四周都壓抑到難以呼吸的稀薄氧氣。
? ? 怎么還沒下雨?都快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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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倚著窗,遠處皆是黑暗籠罩,百米外的迷霧中忽而閃出幾點光,似幻覺,暗下又亮起,乍現(xiàn)又熄滅。
? ? ?宋亞軒從未見過這處的光,他揉著眼,將看久了白熾燈眼前的白?;蔚簦疵[起眼在規(guī)律弱小的星點中捕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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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光越來越近,從零零散散的幾點逐漸變成串聯(lián)成條,那處光似乎還在旋轉(zhuǎn),360度的光圈將路旁雜草上的細碎都照亮。
? ? ?是幾個顏色的光,從頂部傳來,是警車!
? ? 轟鳴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的傳入耳膜,在封鎖的黑暗中撕裂一道口子,起伏不定的以最快速度靠近。
? ? ?腳下的羊毛毯子被莽力踩開一處角,木板的樓梯是前所未有的重響,宋亞軒像似要將它踩碎,他垮了領(lǐng)口,發(fā)絲被風吹得凌亂,往上跳的心臟受不了擠壓般帶來一陣接一陣的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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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他快要崩掉最后一根神經(jīng)時,如愿以償?shù)膶さ搅四腥说氖帧?/p>
? ? ? “劉耀文!警察來了!”
? ? ? 袖邊的布料被他扯得皺成一團,宋亞軒俯身,仿佛感知到了離別的命運,他無故生出一股蠻力,不管男人后退的抗拒硬生生撲入他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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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張開手臂,似要替他遮擋一切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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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劉耀文感覺到了濕潤,涼涼的從他頸側(cè)滑落,像是寒冬融化的冰水,將身體都封入那刺手嚴寒。
? ? ?他哭,眼淚像掉線的珠子般滴滴灑灑,將劉耀文滾燙炙熱的心撕扯得四分五裂。
? ? ?“劉耀文,別離開我!別丟下我!”
? ? ?低弱的哭腔胡亂尋求答復(fù),泛紅的鼻頭被男人胸前的布料磨得生疼,宋亞軒指尖褪了血色,抱緊男人筆挺僵硬的身軀。
? ? ?他抬頭,白皙的臉被淚水浸得濕漉漉,圓挑的眼角是股股涌出的熱淚,他連嘴皮都顫抖,牙關(guān)打著哆嗦,手指尋著那始終不動的脖頸去觸碰男人的臉頰。
? ? ?命運在此到了分叉路口。
? ? ?宋亞軒手腕發(fā)麻,他拉起男人垂在一側(cè)的手,攤開他的掌心,將它按下自己胸口左側(cè),有力鏗鏘的心跳突突的透過掌心傳滿劉耀文的神經(jīng)。
? ? 警笛聲已響徹云霄,盤旋在大院之外。
? ?宋亞軒抬眼,陷入了沉默,他眸中的點點星光與淚水匯成了一灘汪洋,摟在男人腰間的手收緊,帶著微咸淚漬的嘴唇在劉耀文雙唇間留下最后一次溫存。
? ? 他說。
? ?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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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男人忽的失聲笑,冰冷的面容染上眷戀,他終于有了動作,一如既往溫熱的指腹輕擦去宋亞軒眼角的淚水。
? ? 以后沒有我了,可不許再輕易掉眼淚。
? ? 城破,燈滅,男人手里的槍被他扣入掌心,幾秒鐘的時間,槍殼內(nèi)的子彈應(yīng)聲而落,分散的砸在二人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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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門撞破,全副武裝的警察持槍而出,晃眼的警笛將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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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旋地轉(zhuǎn),宋亞軒從男人懷里被扯出,一個轉(zhuǎn)身,他背對著被男人扣在身前。
? ? 一把沒有子彈的槍抵在他腦側(cè),堅實的手腕扣緊宋亞軒的雙肩及前頸,他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水,就這樣以人質(zhì)的身份杵在一片槍//械之間。
? ? 為首的警察按下了手//槍的扳機,他終于露出了全貌,下巴處那顆黑痣掩在警牌下若隱若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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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別輕舉妄動!放下你手中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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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亞軒呼吸都緊促,卻依然都察覺到按上自己脖子的手一絲力道都沒用。
? ? ?男人不說話,雙眸冰冷,只淡淡的掃視著眼前的一切,似乎并未聽到他想要的答案。
? ? ?對講機的電音終于響起,竊竊私議。
? ? ?“他手上有人質(zhì)!大家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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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頭側(cè)的槍緩緩滑落,啪嗒一聲在地面彈起又歸于平靜,緊繃的力度一瞬間松懈,宋亞軒雙腿發(fā)軟,眼前白茫一片,隱約中只看見無數(shù)個朝自己沖來的警察。
? ? ?他身后響起了男人的聲音,低低的,溫柔又慶幸,像是對他說,又像是對所有人說。
? ? ?“算你好運?!?/p>
? ? ?那就祝你,一輩子好運。
? ? ?厚實的外套披上宋亞軒的肩頭,女警官攬上他的背,安撫性的輕輕拍著,以被挾持的人質(zhì)身份將他帶到了安全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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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過陳警官時,他手里的槍已收回,只五味雜陳的嘆了口氣,掌心捏捏宋亞軒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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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沒事,回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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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跟前眩暈的感覺散盡,耳旁是雜亂的腳步聲,宋亞軒回頭,于人海中與被團團圍住的男人彼此撞入雙眸。
? ? ?他被按住了雙手,卻始終抬著高昂的頭。
? ? ?他說話了,聲音淹沒在刺耳的警笛聲中,但哪怕被淚水迷失了雙眼,宋亞軒還是能清晰讀懂他每一個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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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宋亞軒,要好好活著?!?/p>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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